作者:画师0
劉承嗣正與旁邊人說話,聞言轉過頭來,掃了賈寶玉一眼,淡淡道:“政公客氣了,這孩子看着倒齊整。”
聽着遴l侯語氣不算好,賈政微微一怔,但還是笑着讓賈寶玉行禮。
賈寶玉行了禮,劉承嗣也就那麼受着,不冷不熱道:“政公不必特地領來,榮國府的孩子,我自然是見過的。”
這話更冷。
賈政原本還想多說幾句,好把從前那些“誤會”揭過去。
可劉承嗣已經不再看他了。
賈政無奈,只好朝寶玉使了個眼色,帶着他往別處去了。
賈寶玉臉漲得有些紅,低聲道:“那侯爺好像不太願意搭理兒子。”
賈政低斥:“休得胡說,劉侯素來如此。”
賈寶玉不敢再言語。
忠順王爺與北靜郡王正在一處說話,賈政領人過去。
賈政道:“這是小兒寶玉,給兩位王爺問安。”
賈寶玉上前行禮。
北靜郡王笑道:“生得是真好,不愧是國公府子弟。”
忠順王爺也點了點頭,客套了一句。
賈政又領着賈寶玉應酬了半圈,見各府年輕子弟並不在席上,便低聲道:“各府的公子們想必在別處說話,你也去走動走動,都是世交,將來彼此也有個照應。”
賈寶玉應下,隨後往年輕一輩慣常聚坐的地方去。
可他轉了一圈,從偏廳尋到花廳外,卻連一個相熟的勳貴子弟都沒見着。
連平日最愛湊熱鬧的韓奇、柳芳等人也不在。
他拉住一個伺候茶水的丫鬟問:“各府的公子們呢?”
丫鬟搖頭說不知。
……
東院。
牛繼宗脫了外袍,袖子挽到肘上,兩隻手死死抵住金剛一隻前爪,臉憋得通紅。
金剛坐在地上,前爪不緊不慢地往前壓,像在撥弄什麼沒分量的東西。
韓奇站在石凳上,扯着嗓子喊:“老牛!頂住!再頂一下!”
柳芳也喊:“別讓它小瞧了咱們這些俊傑!”
旁邊有人押注。
薛蟠最忙,手舉着幾塊碎銀,嗓門蓋過了所有人:“押了啊押了啊!買牛世兄再撐三息的,一賠五!買他立刻倒的,一賠二!”
“你這莊也太黑了!”有人笑罵。
“你懂什麼,這叫風險!買多賠多,薛爺我向來童叟無欺!”
小郡王原本還端着臉,這會兒也忍不住笑,把一錠銀子往薛蟠那兒一拋:“我押他撐不了三息。”
“爽快!”薛蟠一把接了,又朝牛繼宗喊,“牛世兄,你可得爭氣,小郡王都不看好你!”
牛繼宗聽了,把牙一咬,又往上頂了頂。
金剛歪了歪腦袋,前爪一翻,牛繼宗整條胳膊就被壓了下去,啪地砸在桌面上。
他悶哼一聲,鬆了手,肩膀都矮了半截。
“倒啦!”薛蟠高喊一聲,把銀子往懷裏一攬,“賠的賠,喫的喫,別擠啊!”
牛繼宗被陳瑞文扶起來,揉着手腕直咧嘴:“這猩猩力氣太大了!”
薛蟠立刻湊過去:“牛世兄,你平日不是說自己能倒拔垂楊柳嗎?怎麼連只猩猩都掰不過?這話傳出去,你們這些爺們兒臉上可掛不住啊!”
這話一出,韓奇坐不住了。
他把外袍一扯,往石桌前一坐:“我來!我還就不信了!”
他兩隻手抓住金剛那隻前爪,臉上使出了喫奶的力氣。
金剛連姿勢都沒變,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爪子往下輕輕一沉,韓奇整個人就被帶得往前一撲,額頭差點磕在桌沿上。
“雙手都上了還不行?”
薛蟠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
韓奇鬧了個大紅臉,被柳芳拽起來,嘴裏說道:“這力氣也太大了!”
柳芳不服:“我來試試!”
他等坐穩了,雙手抱住金剛的前爪,牙關咬得咯吱響。
金剛靜靜看着他,等了三息,才慢悠悠把爪子一壓。
柳芳整個人向旁邊一歪,從石凳上滑了下去,坐了個屁股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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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瑞文躲在人後笑:“我還當你能撐到四息!”
柳芳爬起來,拍着衣襬上的灰,恨恨道:“你笑什麼!有種你上!”
陳瑞文連忙擺手:“我今日身子不適,就不獻醜了。”
薛蟠哪肯放過:“身子不適?我看你是怕了,你們今日不會全折這兒吧?”
這句話跟火星子似的,一下又點着了好幾個。
當下又有個高個子弟出來,腥艘豢矗驱R國公府上的陳也俊。
他素來好面子,也不多說什麼,捲了袖子便坐下。
金剛照舊搭上爪子,也沒見怎麼用力,陳也俊的臉上便白了。
他撐了約莫兩息,胳膊到底被壓了下去。
接着又有川寧侯府、定城侯府的子弟上來試,沒一個討着好。
越是輸,腥嗽狡饎牛吹纳らT也越大,最後乾脆站到石凳上喊:“最後一個!最後一個!再來一個湊個十全十敗!”
小郡王笑得扶牆:“你就缺德吧。”
薛蟠道:“我這是替你們揚名!榮國府第一金剛,八公府年輕一輩全滅!”
趙徹坐在賈琮旁邊,樂呵呵的看着。
石光珠不緊不慢地喫完一塊點心,開口道:“要不讓薛蟠上。”
薛蟠正美滋滋數錢,聞言臉色驟變:“憑什麼是我!我是莊家,莊家不下場!”
“莊家抽這麼狠,總得出點力。”小郡王跟着起簟�
“就是就是!”韓奇也幫腔。
薛蟠把銀子往懷裏一塞,指着他們道:“你們這幫沒良心的,方纔贏錢時怎麼不說薛爺好!”
正鬧着,賈璉從外頭進來,見滿院子人擠得裏三層外三層,先是一愣,隨即道:“諸位世兄怎麼都到這兒來了,前頭快開席了,趕緊出去。”
他說着,朝賈琮招了招手,又看向趙徹:“趙世子,王爺那邊也問呢,說怎麼一轉眼你就不見了。”
趙徹放下茶,起身道:“這就過去。”
薛蟠忙把銀子塞進懷裏,又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灰:“走走走,喫席去!”
一行人笑鬧着往外走。
金剛跟在賈琮身後,但到門口又被趙嬤嬤拽回去了。
第100章 賈母壽辰3
一行勳貴子弟在賈璉的帶領下,說笑着往花廳去。
賈琮和薛蟠則被小廝引到西邊末席。
薛蟠一坐下就嘀咕:“末席好,喫完了好跑。”
賈琮拿了個桂圓慢慢剝了個起來。
趙徹隨腥巳胂揭蛔拢憧匆娦睂γ孀刨Z寶玉。
賈寶玉已抬起臉來,朝他溫和一笑,又微微頷首。
賈璉湊近些,低聲道:“今日外客多,二叔讓寶玉也來陪一陪,你們年紀相仿,正好說話。”
趙徹淡淡應了一聲,沒再往賈寶玉那邊看。
……
酒過三巡,年輕子弟們已沒有先前的端正樣子。
划拳行令,杯盞亂碰,笑鬧聲一陣高過一陣。
有人懶懶地靠着,扯着韓奇說哪家新來的女先兒唱得好,又說起前幾日在城西見着的姑娘。
滿桌笑作一團。
有人轉向賈璉,擠眉道:“璉兄,你這些日子可安分得緊,也不出來尋樂子,莫不是讓人拴住了?”
賈璉擺擺手:“家裏給說了親,再胡混倒顯得輕浮了。”
那人當即追問是哪家。
賈璉笑着說道:“王家,我二嬸孃家的,明年及笄就過禮。”
薛蟠正拎着酒壺過來找柳芳拼酒,聞言腳步一頓,放下壺問:“哪個王家?我舅舅家嗎?”
賈璉點頭:“對,要不還能是哪個王家。”
趙徹皺了皺眉,低聲問道:“那王家的姑娘,可是王熙鳳?”
賈璉喝的有些飄,沒聽出趙徹的語氣不對,還笑着道:“正是她,怎麼,世子也認識?”
趙徹搖搖頭,又問道:“這事賈琮知道嗎?”
賈璉擺擺手,語氣更隨意了:“琮三才多大,想娶親還早着呢,他知道不知道又有什麼要緊?”
趙徹沉默。
他轉頭去看薛蟠,本想讓他先別聲張。
可薛蟠已經跑回西邊末席了。
趙徹捂着額頭,心道壞事了。
果不其然,薛蟠跑到賈琮身邊就喊。
“三爺,鳳姐兒要許給璉二爺了!”
賈琮聞言手一頓。
薛蟠又補道:“真的!璉二爺親口說的!”
賈琮沉默片刻,然後伸手一掀。
轟的一聲。
整張八仙案離地翻起,越過半片西庭,直直砸在圍牆上,轟然碎成幾截。
碗碟杯盞飛得到處都是,湯水潑了滿牆,幾塊碎木彈到半空,又重重落下。
牆灰被震得騰起來,把那一角都遮得灰濛濛的。
滿園喧鬧被這一下壓了下去,敬酒聲、笑鬧聲全沒了。
只有戲臺上的人沒瞧見這邊,仍咿咿呀呀唱着,鑼鼓聲一下下敲得格外清楚。
賈琮起身站了起來,看着賈璉開了口,聲音雖不大,但聽的清清楚楚。
“哥,你要娶王熙鳳?”
賈璉腦袋還有些發脹,見滿園人都看了過來,他扶着案沿站起,臉上擠出點笑容:“是,老太太定的,明年就過禮,這是喜事,等辦酒時哥給你留個好位子。
賈琮道:“把親事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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