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庶子賈琮,開局收保護費 第6章

作者:画师0

  瘦高個上前蹲下,把三隻碗一隻一隻翻過來,裏裏外外看了個遍。

  碗就是普通的粗瓷碗,碗底碗壁都光溜溜的。紅棗也就是顆普通的紅棗,乾巴巴的,在碗裏滾了兩下,滾到了地上。

  瘦高個把碗放回去,站起來朝世子搖了搖頭。

  世子看着那三隻碗,沉默了一會兒。這回他沒讓家丁掏銀子,而是從自己懷裏摸出一張銀票,輕飄飄地放在了地上。

  一百兩。

  薛蟠盯着那張銀票,又扭頭看了看賈琮,眼神裏的意思是,三爺,這票幹不幹?

  賈琮沒看他,重新把三隻碗扣好,紅棗放進碗底下。

  世子忽然蹲了下來。

  他這一蹲,身後的家丁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想攔。世子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三隻碗。

  他蹲在地上,盯着賈琮手下轉動的三隻碗,臉上的散漫勁兒全收了。旁邊的高個子家丁愣了一下,他跟着世子這麼久,很少見他對什麼事認真過,更別說當街蹲在一個賭攤前面。

  賈琮不緊不慢地挪着碗。三隻碗在地上來回倒了幾圈,碗底擦着地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碗停了。

  世子沒有急着猜。他盯着中間那隻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了賈琮一眼。

  賈琮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世子伸手指了指中間那隻。

  賈琮掀開碗。

  空的。

  人羣裏爆發出一陣壓低了聲音的驚呼。一百兩!一把就贏了一百兩!

  世子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指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三隻碗,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站了起來,拍了拍膝頭上沾的灰,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旁邊那個高個子家丁往前邁了一步,身子擋在世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盯着賈琮。

  “小子,你出千。”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已經握在了刀柄上。那把刀不是擺設,刀鞘上磨得發亮,一看就是常年用的。

  圍觀的人羣又往後退了一圈,有人已經開始悄悄往外溜了。

  薛蟠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乾淨。他看了看那家丁腰間的刀,又看了看賈琮,想說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賈琮蹲在地上,仰起臉看着那個比他高出大半個身子的家丁,淡然說道。

  “猜不中就賴別人出千,忠順王府是不是玩不起?”

  高個子家丁的臉色變了。

  他握刀的手緊了緊,指節咔嚓響了一聲,卻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他扭頭看了世子一眼。

  世子臉上既沒有惱怒,也沒有被人當街拂了面子的難堪。他打量着蹲在地上的賈琮,像是在看一件讓他怎麼都想不明白的東西。

  “碗也查了,紅棗也看了,都是普通的玩意兒,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賈琮把三隻碗一隻一隻摞起來,塞進袖子裏。

  紅棗在地上滾了半圈,他撿起來吹了灰,順手塞進薛蟠嘴裏。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頭上的土,看着世子。

  “想知道?”

  世子點了點頭。

  賈琮伸出手:“二百兩。”

  世子愣了愣。

  他看着賈琮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又看了看那伸的筆直的手掌,啞然失笑。他伸手從懷裏摸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

  賈琮接過銀票,摺好,塞進袖子裏。

  手抽出來的瞬間帶出了一個寒瓜。

  圓滾滾的一顆,比腦袋小一圈,被他單手從袖子裏掏了出來,丟到世子手中。

  世子本能地接住,低頭看了看那顆寒瓜,又抬頭看了看賈琮的袖子,嘴脣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賈琮指着寒瓜說道。

  “這就是你要的手法。”

  旁邊的高個子家丁和瘦高個家丁也盯着那顆瓜,四隻眼睛從瓜上挪到賈琮袖子上,又從袖子上挪回瓜上。

  街邊還沒散盡的人羣裏有人伸長了脖子,想看清那到底是個什麼。

  世子回過神來,把寒瓜往高個子家丁懷裏一塞。

  高個子家丁下意識接住。

  世子看着賈琮,問道:“你叫什麼?”

  “賈琮。”

  “榮國府的?”

  “嗯。”

  賈琮應完,轉身走到薛蟠旁邊,踢了踢他。

  薛蟠這才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嘴裏的紅棗還沒嚥下去,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跟着賈琮擠出人羣走了。

  高個子家丁抱着寒瓜,看着那兩人的背影混進人羣裏,往前邁了一步。

  “世子,要不要追?那銀子……”

  世子擺了擺手。

  “別搞得忠順王府真的玩不起似的。”

  高個子家丁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鬆開刀柄,抱着瓜退到一邊。

  世子翻身上了馬,接過瘦高個遞來的繮繩。馬踏了兩步,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高個子家丁懷裏的寒瓜。

  “這個時節,哪來的寒瓜?”

  高個子家丁低頭看了看懷裏的瓜,又看了看瘦高個。

  瘦高個也搖頭。

  世子笑了一下,抖了抖繮繩,策馬走了。

  兩個家丁連忙跟上,高個子抱着寒瓜,瘦高個跟在最後,三人沿着寧榮街漸漸遠了。

第7章 平兒

  忠順王府。

  趙徹回了府,翻身下馬,把繮繩丟給門房,徑直往後院走。

  高個子家丁抱着那顆寒瓜跟在後頭,走了一段路才反應過來,趙徹沒回自己院子,這是往王妃那邊去了。

  王妃正歪在榻上,手裏翻着一本賬冊,另一隻手擱在胸口,時不時輕輕揉一下。

  她每逢換季便有些胸悶,太醫來看過,說是氣血略滯,只開了幾副溫補的方子。

  藥喝了一陣子,總不見大好,胸口像壓着一層薄絮,說不上多難受,就是悶得人懨懨的。

  見兒子進來,她把賬冊擱到一邊,剛要說話,先看見了他身後那個家丁懷裏抱着的圓滾滾的東西。

  “大冷的天,哪來的寒瓜?”

  趙徹往椅子上一坐,接過丫鬟遞來的茶喝了一口,笑道:“路上遇着個有意思的小子,從他手裏弄來的。”

  王妃打量了那瓜一眼:“瞧着倒新鮮。”

  趙徹也不多說,回頭朝高個子家丁擺了擺手:“拿去後廚切了。”

  沒一會兒丫鬟端着兩碟切好的寒瓜進來了。

  瓜瓤豔紅,水光盈盈,切面整齊得像紅瑪瑙。更稀奇的是通體一色,連一顆籽都看不見。

  趙徹拿起一片咬了一口。

  這一口咬下去,咔嚓一聲脆響。瓜瓤斷開的聲音像咬破了一層薄冰。緊接着一股清甜在嘴裏漫開,帶着涼意的甘冽從瓤裏往外透。最妙的是沒有籽,滿口都是瓜瓤和汁水,喫着比尋常的痛快了不止一倍。

  他幾下喫完一片,伸手又拿了一片,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娘,您嚐嚐。”

  王妃看他喫得狼吞虎嚥,本想數落他兩句,到底還是拿起了一片。她喫東西素來節制,只咬了小小一口。

  瓜瓤在齒間斷開的脆勁兒,甜味清得像山間的泉水。那股涼意從瓜瓤裏頭透出來,順着喉嚨滑下去,化作一絲絲清涼,在胸口緩緩漾開。

  那股悶氣像被一雙手輕輕拂過,先是淡了,再是散了。層層涼意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漫上來,將那壓了多日的薄絮一掃而空。

  呼吸從未這般順暢過,像是雨後開窗,連吸進去的空氣都帶着清甜。

  王妃怔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那片只咬了兩口的瓜皮,忍不住讚道:“宮裏進貢的寒瓜我也喫過不少,最好的也不過是甜中帶沙,像這般脆爽甘冽、喫完渾身通透的,倒是頭一回嘗着。”

  她抬起頭問趙徹:“花了多少銀子?”

  “二百兩。”

  王妃點了點頭,又拿起一片瓜看了看,說道:“倒也不貴。這時節可是稀罕之物。下回若再遇上,不妨多買幾個。”

  趙徹笑道:“娘喜歡就好辦。明兒我讓人去榮國府遞個話,叫他再送幾個來。”

  王妃怔了一下:“榮國府?這跟榮國府有什麼關係?”

  趙徹便把在寧榮街上遇見賈琮的事說了一遍。

  王妃聽完,想了想,說道:“榮國府那個銜玉而生的哥兒倒是聽說過,叫賈寶玉。這個賈琮倒是沒什麼印象。”

  “想來是庶子,衣着不甚華貴。”

  王妃點點頭。

  ……

  另一邊。

  賈琮和薛蟠從人羣裏擠出來,沿着寧榮街往回走。

  薛蟠懷裏的銅錢沉甸甸的,走起路來叮噹響。他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生怕忠順王府的人追上來。

  走了半條街,身後除了幾個同樣散去的賭客,什麼動靜也沒有,他這才鬆了口氣,用胳膊肘捅了捅賈琮。

  “三爺,你剛纔那個瓜到底怎麼塞進去的?你那袖子我看着也不大,三隻碗塞進去我都想不明白,怎麼還能掏出個寒瓜來?”

  賈琮看了他一眼。

  “說了你也不懂。”

  薛蟠摸了摸後腦勺,倒也不生氣。

  三爺說話一向這樣,他都習慣了。

  他正要再追問兩句,忽然看見前面有個眼熟的身影從一家脂粉鋪子裏出來,手裏提着個小包袱,正低着頭往這邊走。

  薛蟠一眼就認出來了,抬手招呼道:“平兒!”

  平兒聽見有人喊她,抬起頭來,看見是薛蟠,便停下腳步,笑着行了一禮:“薛大爺。”

  薛蟠是個見了熟人就熱絡的性子,走上去寒暄道:“怎麼一個人出來了?也沒帶個丫鬟跟着。”

  平兒提了提手裏的小包袱,笑道:“府上姑娘用的胭脂沒了,鋪子裏新到了幾樣南邊來的貨,我出來替她挑一挑。左右不遠,就沒叫人跟着。”

  她說話溫聲細語的,站在街邊,風吹着裙角輕輕晃。

  她的目光落到薛蟠旁邊的賈琮身上,見他穿着一身半舊的青布褂子,年紀不大,看着也就十歲左右,面生得很。

  薛蟠見她看賈琮,便往旁邊讓了半步,介紹道:“這是榮國府大房的琮三爺。”

  平兒便又行禮道:“原來是琮三爺。”

  賈琮嗯了一聲,忽然問道:“你家姑娘是不是叫王熙鳳?”

  平兒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是。琮三爺認識我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