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薛蟠撓撓頭,他怎麼就沒覺得三爺可愛過。
她朝旁邊的丫鬟招手,讓把點心端上來給兩位小公子嚐嚐。
丫鬟端上來一碟桂花糕和一碟新棗,顆顆飽滿,紅得發亮。
賈琮先拿了一顆塞進嘴裏,薛蟠這才放心大膽地抓了一把。
王妃端茶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賈琮:“聽徹兒說你手速極快,當初在寧榮街擺攤,他都猜不透碗底玄機。我心中好奇,可否讓我開開眼界?”
“好。”
賈琮自袖中取出三隻瓷碗、一顆紅棗,在茶几上一字排開。
他將紅棗扣在最左側碗下,雙手快速挪動瓷碗。
王妃目光緊緊追隨碗碟,看了半晌,伸手掀開中間瓷碗,內裏空空如也。
再掀開右側瓷碗,紅棗安穩躺在碗底。
“確實巧妙。”王妃放下茶盞,“再來一局。”
賈琮重新扣好紅棗,雙手速度再提幾分,三隻瓷碗在桌面來回輪轉許久才停下。
王妃思索片刻,指了指左側瓷碗,掀開依舊空蕩。
再掀開右側,依舊不見紅棗蹤影。
最後掀開中間瓷碗,紅棗靜靜臥在碗底。
“我實在瞧不出門道。”王妃坦率一笑,倚靠軟榻思索片刻,眼底掠過一絲促狹,“不過我倒有個法子,定能贏你。”
她抬手褪下腕間碧綠岫玉鐲子,輕輕放在茶几上,玉鐲原地輕滾半圈穩住身形。
王妃點了點玉鐲:“這鐲子分量不輕,你把它同紅棗一同扣進碗中挪換。玉鐲比棗子寬大厚重,挪動碰撞定會出聲,但凡磕碰、甚至刮花碎裂,都算你手不穩輸了。”
賈琮低頭看向玉鐲,又掃過桌上三隻小碗,沉默片刻,將紅棗收回袖中,瓷碗一併收起。
“我做不到。”
王妃當即笑彎眉眼,重新將玉鐲套回手腕,語氣輕快,像贏了一場有趣博弈:“那你可欠我一顆寒瓜。家中存的前些日子喫完了。”
“好。”賈琮應聲。
王妃笑了,覺得賈琮確實很特別。
等從暖閣出來,趙徹與賈琮並肩穿行迴廊,腳步不自覺放緩。
薛蟠走在前頭,大步流星拐過月亮門,早已不見蹤影。
趙徹低聲問道:“方纔你是故意讓母妃贏的?”
賈琮淡淡一笑,並未解釋。
趙徹瞧他這副模樣,無奈搖頭,帶他去了書房拿通關文書。
忠順王爺在書房等候三人。
他今日未批閱公文,立在書架前翻閱舊卷,見三人進門,合上書冊歸置妥當,隨後取出通關文書推至賈琮面前。
“沿途關卡見印即刻放行,無需盤查。平安州知州與我有舊,遇上棘手之事,憑此文書可直接尋他相助。”
賈琮將文書摺好收進袖中:“好。”
王爺目光在賈琮、薛蟠二人身上逗留,似有不少話想說,但末了只留了一句:“在外少惹是非。”
語氣平淡,分不清是叮囑還是感慨。
晚上趙徹設宴餞行,設在王府花廳。
丫鬟魚貫上菜,八碟冷盤先行鋪桌,熱菜接踵端上,清蒸鱸魚、蜜汁火方、蟹粉獅子頭、八寶鴨擺滿大半張案几。
薛蟠望着滿桌佳餚,眼睛直髮亮。
他先前在天香樓請客,也不過七八道菜餚,王府一頓家宴竟豐盛一倍。
“世子,王府平日用膳都這般奢華?”
“這算哪門子奢華,只是多添了幾道菜。”
薛蟠咂舌,還得是世子,闊氣的很。
趙徹執壺,給賈琮斟滿一杯。
薛蟠輕嗅,滿眼驚喜:“這是什麼酒?香氣比天香樓的佳釀還要醇厚。”
“王府珍藏十五年陳年花雕。”趙徹放下酒壺,舉杯朝向賈琮,“平安州路途遙遠,這杯爲你餞行。”
賈琮嚐了一口,搖頭道:“不好喝。”
趙徹啞然失笑,讓伺候的丫鬟上其他飲品代替。
三人邊喫邊閒談,酒過三巡,趙徹放下筷子開口:“你離京之前,可有未盡之事?”
賈琮想了想,提了趙嬤嬤的事。
她孃家大哥前些天病了一場,趙嬤嬤回去看過,回來只說穩住了,其他什麼都沒說。
他總覺得這裏面還有事。
讓趙徹去查查,看看那家人到底什麼情況,有沒有什麼難處。
“行,這事交給我。”趙徹點了點頭,又看了薛蟠一眼,“要不要讓薛蟠跟我一起?”
“別帶他。”
薛蟠正夾菜,筷子懸在半空中。“憑什麼我不能去?趙嬤嬤的事我也上心啊!”
“你淨幫倒忙。”
薛蟠張了張嘴,想起之前在忠順王府花園裏他當着滿院子人的面把搶貢馬的事從頭到尾抖了個乾淨,又把嘴閉上了。
他夾起一塊蟹粉獅子頭塞進嘴裏,含含糊糊地說:“行行行,我是幫倒忙的,那趙嬤嬤的事我就不管了。”
趙徹笑了一聲。
“薛公子安心當你的掌櫃,這種細緻活還是我來好了。”
宴散時天色已經黑透了。
趙徹送賈琮和薛蟠到王府門外,對賈琮說道:“文書收好,沿途有事就報忠順王府的名號。”
賈琮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
次日清晨,賈琮便了身。
趙嬤嬤已經做好了早飯擱在桌上,旁邊還放着一個包袱,裏頭疊着換洗的衣裳和幾塊路上喫的乾糧。
她反覆檢查包袱裏的東西,把衣裳疊了又疊,乾糧包了又包。
“三爺,衣裳我給你多帶了兩件,到那邊要是冷了記得添。乾糧夠喫三四天的,路上要是餓了先喫棗糕,那個放不久。”
“哦。”
“到了平安州記得捎個信。”
“嗯。”
“跟那邊的人說話別總是三兩個字往外蹦,人家不知道你脾氣,容易得罪人。要是有人找你麻煩,能忍就忍忍,實在忍不了再說。雖說你力氣大,可那邊人生地不熟的,喫了虧可沒個照應。”
“知道了。”
“走吧,大老爺等着呢。”趙嬤嬤把包袱塞進他手裏。
賈琮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沒有直接去大門,而是先繞到了祠堂。
那杆丈二大槍還供在供案上,槍桿上的細紋在晨光裏看得分明。
賈琮伸手把槍從供案上取下來,扛在肩上,大步穿過迴廊,穿過穿堂,一路往大門走去。
路過的丫鬟婆子紛紛側身避讓,有人小跑着去給賈母報信。
賈母正在暖閣裏用飯,聽完婆子的稟報,她沉默了片刻,而後說道:“隨他去吧。”
第54章 璉二爺
賈赦站在門外。
他看着賈琮把槍往車廂裏塞,槍桿塞進去還露出一截,槍尖挑着車簾晃來晃去。
“帶這玩意兒做什麼。”
“防身。”
“你是去收租子,不是去剿匪。”
賈赦嘴上這麼說,到底沒讓他把槍放回去。
賴大湊過來稟報:“老爺,行囊都裝好了,路上用的乾糧和水在車廂後頭的箱子裏,沿途的驛館也提前打過了招呼,到了平安州自有莊上的人接應。”
賈赦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車廂,開口道:“平安州那邊冬天比京城冷,記得多穿點。”
“哦。”
“到了那邊別跟人動手,有什麼事先寫信回來。”
“嗯。”
“別光嗯,你嗯完了到了那邊照舊我行我素,你爹我知道你什麼德行。”
“那你還想我說什麼。”
賈赦想不出詞了,擺了擺手:“滾吧滾吧。”
車伕抖了抖繮繩,馬車沿着寧榮街往北去了。
賈赦站在門口看着馬車消失在街角。
他正打算回去,另一輛馬車便從街口拐了過來,到了門口,車簾掀開,賈璉從車廂裏探出半個身子。
“爹。”賈璉下了馬車,上前行禮。
賈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來了?這趟莊子跟鋪子都跑完了?”
賈璉應道:“都跑了一遍,賬目也帶回來了。這一個多月渾身骨頭都快顛散了。”
賈赦點了點頭,轉身往裏走:“跟我去書房說。”
進了書房,賈赦往椅子裏一坐,接過賈璉遞來的賬本翻了翻,眉頭皺了起來:“西郊那片地,怎麼一年不如一年?”
賈璉忙道:“兒子問過了,莊頭說是天時不好,去年旱了一陣,今年又鬧了蟲災。”
“你去地裏看了沒有?”
“去看了,莊稼長得還行。”賈璉老老實實答道,“不過兒子對農事不太懂,也看不出什麼門道。莊頭倒是客氣,領着轉了一圈,把今年的難處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聽着倒也不像是編的。”
賈赦把賬本往桌上一拍:“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年年都是天時不好,這都第幾個年頭了?”
賈璉縮了縮脖子:“兒子也覺得蹊蹺,可當場也不好說什麼。這些莊頭在府裏都是有年頭的老人了,左右都有些情分,所以……”
賈赦搖了搖頭,翻開鋪面那本賬冊:“這幾家鋪子又是怎麼回事?年年報虧損,你就沒問問?”
“問了,掌櫃的說本錢太大,進的貨料子太好,賣貴了沒人買,賣賤了賠本。兒子聽着也覺得不太對,可沒憑沒據的,也不好當面駁人家。”
賈赦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皺眉道:“所以你這一趟出去,問了一圈,聽了一圈,什麼都沒查出來,就把賬本原樣帶回來了。”
賈璉臉上有些掛不住,低聲道:“兒子不太懂這些賬目上的事,去了也就是走個過場,真想查出什麼來,還得靠爹親自過目。”
賈赦抓起茶盞就扔了過去,賈璉沒躲開,肩膀受了一下,疼的吸氣,也不敢說什麼。
賈赦愣了愣,這才記起賈璉不是賈琮,心頭的火氣散了些。
看着不敢吭聲的賈璉,賈赦越發不滿意。
說他偷懶吧,他實打實地跑了一圈,八個莊子加十幾間鋪面,路上顛得夠嗆。
說他中用吧,跑了一圈什麼也沒查出來,帶回來的全是莊頭掌櫃嚼過一遍的舊話。
本事就這點,要換成賈琮……算了,那小子去了估計賠的更多。
賈赦擺擺手道:“行了,回去歇着吧。”
賈璉如蒙大赦,轉身往外走。
賈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看了看桌上那幾本賬本,隨後喊道:“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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