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肩膀比旁人寬了整整一圈,胳膊上肌肉的線條透過皮甲的袖子都能看出來。
旁邊跟着幾個隨從。
有人捧着一根銅鑄的使節杖,杖頭雕着狼頭。
有人懷裏抱着個搴校凶由仙w着獸皮。
有人牽着備換的馬匹,馬背上馱着水囊和乾肉。
他們年年都來朝貢,這條路已經走了很多次了。心態上極爲放鬆,整個隊伍就這麼散散漫漫地走着。
直到一匹馬踩進了陷馬坑。
咔嚓一聲,整條馬腿陷進一個拳頭大的深洞裏。
鐵刺順着小腿肚子往上刮,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前腿一曲跪倒在地,把背上的騎兵甩出去老遠。
那騎兵在塵土裏滾了好幾圈才停下,爬起來時滿臉是土,辮子散了,彎刀摔出去三尺遠,整個人懵得躺在地上,看看自己的馬在地上抽搐,這才感覺到疼痛,仔細一看,腿被摔折了。
後面的騎兵紛紛勒馬。
幾個騎兵翻身下馬,一個按住掙扎的馬,另外兩個蹲下身子往那拳頭大的深洞裏看了一眼。
洞壁上一排三根鐵刺,刺尖上還沾着馬血。
其中一個抬起頭,用北狄話衝後面吼了一嗓子。
首領下令盤查一遍。
騎兵們掃了一里地,沒發現第二個陷馬坑,都有些疑惑。
難道只是邭獠缓茫銮捎錾汐C戶的陷阱了。
首領也有些半信半疑,要說專門針對他們,一里地就佈置這麼一個陷阱也過於扯淡了。
想來想去,他歸咎於邭獠缓茫妒欠愿览^續上路。
至於那摔斷腿的騎兵只能讓其他人帶着了。
但走出去不到幾百米。
就有好幾匹馬踩了陷馬坑。
這次中招的有點多,前隊開始亂了。
有人扯着嗓子喊有埋伏。
有人猛拉繮繩往後撤,馬一屁股撞上後面跟上來的馬,馬和馬擠成一團,騎兵們互相用北狄話對罵,罵聲和馬嘶攪在一起。
有人剛從馬背上跳下來,還沒站穩就被旁邊驚了的馬撞了個跟頭,趴在地上朝撞他的同伴豎了根手指。
騎兵刷地拔出刀,把罩着氈布的大車圍得更緊了。
弓箭手們散開來,彎弓搭箭瞄準兩側的林子,弓弦繃得咯咯響。
可林子裏什麼也沒有,樹枝不動,灌木不搖,連只飛鳥都沒有。
弓箭手們瞄了半天,一個能射的目標都沒找到。
首領勒住黃驃馬,發話讓混亂的隊伍冷靜下來。
隨後又下令盤查。
騎兵們硬着頭皮把陷馬坑一個一個找出來,每找到一個就蹲下去用短刀挖開浮土,拔出鐵刺扔在路邊,再往坑裏填土插根樹枝做標記。
可填了一個,走不到一里地,馬又倒了。
再填,再走,再倒。
有個騎兵搜着搜着忽然罵了一句,把短刀往地上一摔,攤開雙手朝天吼了一嗓子。
旁邊的同伴沒人笑,因爲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甩下去的是不是自己。
就這麼走走停停,走到斷崖底下的時候路邊已經倒了幾十匹馬,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
幾個牧奴蹲在死馬旁邊割馬鬃。被甩下馬的騎兵們站在路邊,滿臉憋屈。
首領一邊拽着繮繩一邊低頭看路面,走兩步就探頭往前看一眼,生怕自己的馬也踩進陷馬坑裏去。
正走着,前隊忽然又停下來。
首領抬起頭,順着腥说哪抗馔翱础�
官道正中間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塊木牌子,歪歪斜斜地插在路面上,沙土還是溼的,一看就是剛插上去不久。
首領皺了皺眉,揮手示意。
一個騎兵翻身下馬,拔出彎刀,小心翼翼地繞着牌子轉了一圈。
什麼也沒有。
他湊近了看牌子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不認識。
於是回頭用北狄話喊了一聲。
意思是大周文字,他看不懂。
首領打馬上前,居高臨下地盯着那塊木牌子。
“沒病走兩步。”
首領盯着木牌上那五個字,眼角抽搐。
他緩緩抬起頭,鷹眼掃過兩側空蕩蕩的林子,又掃過頭頂的斷崖,最後落回牌子上。
嘴脣翕動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崖頂上,賈琮靜靜看着。
薛蟠笑的合不攏嘴。
第40章 搶馬2
崖頂上,賈琮看着崖下的北狄隊伍,開口道。
“第二步。”
薛蟠扭頭看他。
賈琮從袖子裏摸出幾個竹筒,就是薛蟠之前在院子裏灌辣椒麪的那些,又摸出幾個陶罐,封口糊着油紙。
“疲兵。”
……
使團在斷崖底下紮了營。
幾十匹馬倒在路邊,受傷的騎兵抱着腿坐在死馬旁邊,牧奴們還在跟驚了的牲口較勁。
首領騎在黃驃馬上,臉色比鍋底還黑,最後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北狄話,隨從們趕緊支帳篷的支帳篷,生火的生火。
天黑下來的時候,營地總算勉強安頓好了。
篝火點了幾十堆,火光把斷崖的影子投在對面的山壁上,晃來晃去。騎兵們圍坐在火邊,有人拿刀割着烤得半生不熟的乾肉,有人還在檢查馬蹄上被鐵刺刮出來的傷口。
經歷了白天的陷馬坑,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着,值夜的哨兵比平時多了一倍,繞着營地來回走,眼睛瞪得老大。
月上中天,營地終於安靜下來。
篝火燒得沒那麼旺了,哨兵們拄着長矛站在營地邊上,有人開始打哈欠。
草原上的夜風從北邊灌進來,吹得篝火上的火星子往南飄,正好飄向營地這邊。
然後一陣怪響從營地北邊的山坡上傳下來。
像是一種風吹過竹筒的嗚嗚聲,又像是有人在抖落一大把枯葉。
哨兵們剛抬起頭,一片灰白色的粉末順着夜風從山坡上飄下來,不偏不倚地灌進營地。
粉末在空中散開,像一層薄薄的霧,所到之處空氣忽然變得辛辣刺鼻。
“什麼東西!”一個哨兵捂住鼻子,話還沒說完就開始劇烈咳嗽。
營地裏的騎兵們從睡夢中嗆醒,有人從毯子裏彈起來,張嘴想喊,嗓子被辣椒麪堵得發不出聲,眼淚鼻涕一起往外湧。
有人摸着黑找水囊,水囊剛舉到嘴邊就被旁邊的人撞翻了,水潑了一地。
有人以爲是毒煙,拿毯子捂住口鼻在地上爬,爬了兩步撞上另一個同樣在爬的人,兩個人在黑暗裏互相嚇了一大跳。
首領從帳篷裏衝出來,外袍敞着,刀已經拔出來了。
他剛吸了半口氣,整張臉皺成一團,眼睛辣得睜不開,臉上掛滿了白色粉末。
他用北狄話吼了幾嗓子,嗓子被嗆得沙啞,吼出來像是鋸木頭。
他一邊抹眼淚一邊跺腳,罵一句跺一下。
折騰了好一陣,粉末終於被夜風吹散了。
營地裏的咳嗽聲此起彼伏,騎兵們紅着眼睛互相遞水,有人把臉埋進水囊裏,有人拿溼布捂着眼睛仰天躺着,像一羣被煙燻了的兔子。
哨兵們加倍警惕,繞着營地轉了又轉,又在北邊的山坡下搜了半天,除了幾塊碎石頭和一個破竹筒,什麼也沒找到。
等營地裏終於安靜下來,所有人重新躺下,毯子還沒捂熱,山坡上又是一陣怪響。
這次的粉末比剛纔更細更密,灰中帶黃,順着風勢直直地灌進營地中央。
第二輪辣椒麪。
有人剛從毯子裏坐起來就開始咳嗽,咳得趴在毯子上直不起腰。
有人鞋都沒穿就衝出帳篷,一頭撞上旁邊帳篷的柱子,捂着臉蹲在地上嗷嗷叫。
哨兵們舉着弓朝山坡上亂射,箭矢飛進黑暗裏,除了驚起幾隻夜鳥,什麼也沒射中。
首領站在帳篷門口,已經不罵人了,只是用袖子捂着口鼻,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嗆的。
這一輪過去之後,營地裏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詭異。
沒人睡得着了,所有人都在等下一輪辣椒麪。
騎兵們坐在地上抱着刀,眼睛盯着北邊的山坡,耳朵豎得老高。
風吹過林子發出一陣沙沙聲,有人就跳起來,結果是虛驚一場。
哨兵們的腳步聲在山谷裏迴盪,一聲一聲,像是敲在所有人神經上的鼓點。
等了半夜,山坡上再也沒有動靜。
騎兵們終於在疲憊中沉沉睡去,值夜的哨兵也撐不住了,靠着長矛腦袋一點一點的。
天亮了。
營地裏安安靜靜的,一隊守夜的騎兵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旁邊的同伴推了推他們,發現沒反應。
翻過來一看,面色發青,嘴脣發紫,鼻孔裏塞滿了黃綠色的粉末,已經沒了氣息。
這是麻藥拌了毒粉,趁腥顺了臅r候,無聲無息地灑進營地裏,毒死了他們。
首領站在營地中央,看着地上騎兵的屍首,面色鐵青。
腥顺聊攀帐靶醒b,把中毒而亡的騎兵抬上馱馬,用氈布裹好。
北狄人的規矩,屍首要帶回去安葬,不能留在中原的土地上。
整個營地裏除了腳步聲和馬匹打響鼻的聲音,沒人說話。
然後前隊的騎兵在營地門口發現了一塊木牌子。
跟昨天那塊一模一樣,斜斜地插在路面上。
首領大步走過去,低頭一看。
牌子上歪歪扭扭刻着一行字。
“粉這玩意,不能亂吸。”
首領盯着木牌,嘴脣翕動,然後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拴馬樁上。
他拔出直刀一刀劈在木牌上,木牌應聲裂成兩半。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仰頭朝兩邊的山壁用北狄話破口大罵,嗓門大得崖頂上的石子都在震。
罵完了又換大周官話接着罵,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裏硬砸出來的。
“躲在暗處放冷箭的卑鄙小人!草原上的豺狼都比你們光明正大!有膽子滾出來,跟老子正面打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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