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庶子賈琮,開局收保護費 第30章

作者:画师0

  賈琮沒回話,若有所思地轉身往馬市外走。

  薛蟠愣了一下,趕緊追上去。

  兩人出了馬市,賈琮腳步一轉,往忠順王府的方向走去。

  薛蟠跟在後頭,走了半條街才反應過來這是去王府的路,心裏隱隱覺得不太對勁,但三爺的步子太快,他來不及多想,只能小跑着跟上。

  到了王府門口,兩個穿青緞褂子的門房一左一右站在石階上。

  賈琮上前報了名字,門房進去通傳,過了好一陣,才從裏頭快步走出來,躬身引着兩人往裏走。

  穿過兩道垂花門,又繞過一座影壁,一路迴廊曲折,丫鬟僕婦遠遠見了便側身避開。

  薛蟠跟在賈琮後頭,大氣都不敢出。

  他頭一回來忠順王府,只覺得這地方比榮國府大了不止一倍,連廊柱上的雕花都比別處精緻幾分。

  趙徹正在書房裏翻書,見他們兩個一道來了,放下書卷笑道:“難得你們倆一塊來,坐。”

  薛蟠規規矩矩地坐了半個屁股,腰板挺得筆直。

  他平時在賈琮院子裏歪着靠着怎麼都行,可進了王府,世子跟前,那股子市井裏的自在勁兒就全收了。

  趙徹讓丫鬟上了茶,看着賈琮道:“說吧,什麼事。”

  賈琮也不繞彎子,開口道:“你喜歡馬嗎?”

  趙徹有些詫異,隨後點頭道:“挺喜歡的,怎麼了?”

  賈琮又問:“歷年北狄來朝貢的使團,人數有多少?”

  趙徹被他問得莫名其妙,還是認真想了想才答道:“北狄的使團歷來規模不小,少說也有幾百上千人。護衛的騎兵、趕馬的牧奴,每回來的都不少。”

  賈琮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說了聲“知道了”,拉着薛蟠扭頭就走。

  趙徹端着茶盞愣在當場。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茶,又抬頭看了看兩人消失在門口的背影。

  他把茶盞擱回桌上,搖了搖頭,到底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也就是賈琮了,換個人他高低得攔住問個清楚。

  出了王府大門,薛蟠跟在賈琮後頭,方纔在世子面前端着的體面架子全垮了,他憋了又憋,終於還是沒憋住,顫聲道:“三爺,你剛纔問使團人數做什麼。”

  賈琮說:“算算要對付多少人。”

  薛蟠腳下一頓,隨即加快步子追上去,聲音壓得極低,嘴脣都在哆嗦:“三爺,你不會又打算搶吧。”

  賈琮點點頭:“能省下八百兩銀子。”

  薛蟠的臉從白轉成了青:“那可是貢馬!北狄進貢給朝廷的!抓到了是要殺頭的!”

  “那就不讓他們抓到。”賈琮說。

  薛蟠張着嘴,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裏上不來下不去,半晌才狠狠一跺腳:“三爺你每次都這麼說!可每次都是薛爺我嚇得腿軟!”

  賈琮看了他一眼:“那你別去。”

  薛蟠立刻把扇子往腰裏一插,梗着脖子道:“誰說我不去了!我不去誰給你望風!”

  賈琮從袖子裏掏出棗子,邊喫邊吩咐:“去幫我準備幾樣東西。麻藥,迷藥,石灰,辣椒粉,胡椒麪,小石子,繩索,鐵鍬,鐵刺,竹竿,油,火摺子,暗器,漁網,香粉……”

  薛蟠跟在旁邊,越聽越懵。

  前面幾樣還算能琢磨出點門道,聽到香粉的時候終於繃不住了:“三爺,鐵鍬鐵刺竹竿我都懂,辣椒麪胡椒麪我也勉強能懂,可這香粉是幹什麼用的?”

  賈琮說:“有備無患。”

  薛蟠又想了想,忽然覺得哪裏不對:“等等,你沒讓我買傢伙。”

  “你不是有扇子。”

  薛蟠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那把竹骨紙扇,又抬頭看了看賈琮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三爺,我這扇子是扇風的。”

  “那就買把刀。”

  薛蟠從袖子裏摸出一截炭筆和一小片紙,蹲在街邊把賈琮要的東西一樣一樣記下來。

  ……

  薛蟠正經事沒幾樣能辦好。

  唯獨採買這一樁,他從沒失過手。

  他爹當年跑江南進貨都帶着他,三教九流的門道從小就摸得門清。

  賈琮要的那些東西,麻藥迷藥石灰辣椒粉,正經鋪子不賣,他拐了兩條巷子找到個獨眼老頭開的雜貨鋪,價錢都沒講,連鐵鍬漁網繩索帶香粉一併湊齊了。

  然後又跑了三家鋪子把剩下的零碎補上,裝了滿滿兩麻袋,僱了輛驢車拉到東跨院。

  賈琮蹲在院子裏,把麻袋裏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

  斧頭,包鐵的。漁網,麻繩編的。鐵刺,三寸長,尖頭蘸過鏽。香粉,桂花味,薛蟠說這味兒最濃。

  他把東西在面前排了一排,看了一遍,然後一樣一樣往袖子裏塞。

  兩麻袋東西掏空的時候,袖子還是那個袖子,除了手腕上多了幾道褶子,瞧着跟什麼都沒裝一樣。

  賈琮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說:“走,去踩點。”

  薛蟠從石凳上彈起來,扇子往腰裏一插,臉上的表情定格在認命上。

  金剛趴在牆根下,賈琮走過去拍拍它的腦袋,它慢吞吞地站起來,抖了抖毛。

  薛蟠從自家馬廄裏把那匹棗紅馬牽了出來,兩人一個騎馬一個騎猩猩,出了榮國府。

  出了北城門繼續往北,官道兩旁的樹木越來越稀,地勢漸漸開闊。

  ……

  這一走便是六天。

  頭兩天薛蟠還有力氣點評沿途的莊稼和山勢,第三天就只能趴在馬背上喘氣了。第四天他開始唸叨家裏廚子做的紅燒肉,到了第六天,他已經連唸叨的力氣都沒了,整個人趴在馬背上像一袋被太陽曬蔫了的蘿蔔。

  第七日午後,賈琮在一片野林子邊讓金剛停下來。

  這裏已經遠離京城,官道兩旁盡是荒山野嶺,前後幾十裏不見人煙。

  官道在這裏拐了個急彎,彎道外側是幾丈高的斷崖,崖下亂石嶙峋,崖上是片亂草叢生的平地,長滿了半人高的荊棘。

  賈琮從金剛背上跳下來,在斷崖上來回走了好幾趟,在心裏默算着步數。

  又繞到河牀邊蹲下來抓了一把沙,沙是粗沙,混着碎石,松得很。

  他拍了拍手上的沙,站起來看着崖下的官道拐彎,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片密林,把地形在腦子裏過了兩遍。

  使團從北往南走,過這個拐彎的時候必定減速。

  斷崖剛好夾在兩片密林中間,唯一的退路是來時的路,唯一的出路被斷崖和河牀夾在中間,兩頭一堵,就是條死衚衕。

  他從袖子裏摸出炭筆和紙,畫了一道彎彎曲曲的弧線代表官道,畫了個圈代表北邊的林子,畫了條槓代表斷崖,又在斷崖和官道拐彎之間畫了個叉。

  然後把紙摺好,從崖頂跳下來,輕飄飄地落在薛蟠面前。

  薛蟠從樹蔭底下爬起來,正要往馬背上爬,忽然想起一件事,扭頭看了看賈琮肩上,又看了看金剛背上,空的。

  “三爺,你那杆大槍呢?”

  “沒帶。那杆槍京城裏認識的人太多,萬一有人去查槍的來歷,順藤摸瓜查到榮國府,會很麻煩。”

  薛蟠想了想,覺得有理,又看了看賈琮空着的雙手:“那你連槍都不帶,拿什麼打?”

  賈琮把手從袖子裏抽出來,手裏多了一把包鐵的斧頭。

  “斧頭就夠了。”

  賈琮把斧子遞給金剛,金剛接過斧子撓了撓腦袋,顯然不太明白意思。

  “不回去了。”賈琮說。

  薛蟠正在繫馬鞍的肚帶,聞言手一抖,肚帶從釦環裏滑了出去:“不回去了?咱們出來踩個點,怎麼就直接埋伏上了?”

  “來回一趟半個月,使團沒幾天就到,來不及,來的時候我就沒打算回去。”

  薛蟠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狠狠一拍大腿:“三爺!你早說啊!早說我就多帶兩包乾糧了!”

  賈琮拍了拍金剛,指了指斷崖上那片荊棘。

  金剛抱住斧頭,上前歪着頭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劈。

  它力氣大,一斧頭下去就是一片荊棘飛出去,就是準頭不太行,有一下劈歪了,斧頭脫爪而出打着旋飛進了旁邊的灌木叢裏,驚起一窩野兔。

  金剛看看自己空了的爪子,又看看灌木叢,慢吞吞地走過去把斧頭撿回來,繼續劈。

  薛蟠看着金剛,又看了看賈琮在地上畫的那張簡圖,開口問道:“三爺,咱們怎麼埋伏?”

  賈琮指了指河牀邊那片沙地:“從這裏開始挖坑。”又拿樹枝在沙地上畫了個圈,圈裏戳了幾個眼,“先廢戰馬。”

  薛蟠看了看那幾個眼,又看了看賈琮丟在地上的鐵刺,忽然明白了那些東西是給騎兵準備的。

  他拿起鐵鍬走到河牀邊,擼起袖子開始挖坑。

  他這輩子沒幹過體力活,挖了幾下就歪了。

  賈琮走過來把鐵鍬拿過來三兩下重新挖了一個,坑口不大不小,洞壁豎直,挖完了從袖子裏摸出根鐵刺插進去,鐵刺穩穩當當卡在洞壁上,只露出半寸長的尖。

  他從旁邊抓了把細枝蓋在洞口,又撒了層浮土,拍了拍,退後兩步看了看。

  路面看起來平平整整,跟沒動過一樣。

  薛蟠蹲在旁邊看完了全程,默默把賈琮挖坑的手法記在心裏,然後擼起袖子繼續挖第二個。

第39章 搶馬1

  幾日後,官道盡頭騰起一片黃塵。

  那煙塵起初極淡,像一抹被風吹散的雲影。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便化成了一道翻滾的黃龍,貼着官道緩緩往南移動。

  馬蹄聲遠遠傳過來,先是隱隱的悶響,像草原深處滾過的悶雷,漸漸越來越清晰,震得崖頂的石子都開始輕輕跳動。

  北狄使團來了。

  騎兵走在最前面,三五個並排,邊走邊聊天。

  有人拿着酒囊往嘴裏灌,灌完了遞給旁邊的人,旁邊的人接過來灌一口,又遞給下一個。

  馬都是草原上慣跑的矮腳馬,鬃毛粗硬,馬腿短而結實,跑起來蹄子幾乎貼着地面。

  馬背上的人個個穿着皮甲,肩膀寬厚,面色黝黑,顴骨高聳,頭髮編成細辮子垂在耳側。

  有人把帽子摘了扣在馬耳朵上,馬甩了兩下腦袋沒甩掉,就那麼頂着帽子走,惹得旁邊的人一陣粗野的大笑。

  騎兵後面是黑壓壓的大部隊,排成四列縱隊,走得鬆鬆垮垮。

  有人嫌前面的人走得慢,打馬繞到旁邊超過去。

  有人停下來等後面的同伴,掏出乾肉分着啃,啃完了把手上的油往褲子上蹭蹭,繼續騎。

  有人歪在馬背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帽子快掉了也不扶。

  隊伍拖得老長,從官道拐彎處往北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頭。

  一千多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可走成這副稀稀拉拉的架勢,看着倒像是在自家草場上遛馬。

  輜重車隊跟在騎兵後面。

  幾十輛大車排成一長串,車輪碾過官道上的碎石,發出沉悶的碾磨聲。

  車上堆着成捆的皮草、毛氈、風乾的獸肉,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趕車的牧奴跟牲口較着勁,拽着繮繩往後扯,牲口打個響鼻紋絲不動,牧奴罵一句拽一下,旁邊的人笑得前仰後合,沒一個上去搭把手。

  車隊中間夾着一輛特別大的車。

  車身高出其他大車一大截,車廂上罩着厚重的氈布,氈布四角用牛皮繩綁得嚴嚴實實。

  車軸比尋常車軸粗了一倍,車輪碾過的地方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

  北狄使團首領騎着一匹黃驃馬,那馬比別的馬高出大半個馬頭,馬鞍是鎏金的,馬鐙是銀的,揞^上綴着幾顆綠松石。

  首領四十來歲,臉盤寬大,顴骨像兩片刀刃一樣突出來,一雙鷹眼深深陷在眼眶裏,掃一眼便讓人覺得後脊樑發冷。

  頭髮剃得只剩後腦勺上一束,編成一條粗辮子垂在背上,用紅繩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