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她端着茶盞的手抖了一下,幾滴茶水濺出來,落在手背上。
鴛鴦在旁邊瞧見了,趕緊遞帕子過來。
賈母沒接帕子,只是把茶盞慢慢擱回案上,擱得很輕,可指尖還在發顫。
這戲文沒有來頭,她本不該信。
但戲裏唱得太準,準得她心慌。
王夫人兩隻手攥着帕子,越攥越緊。
她聽着那唱詞,忽然低聲呢喃。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的聲音不大,可花廳裏本就安靜,旁邊幾個王妃都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賈母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又移開了。
王夫人沒理睬旁人。
只覺得自己明白了心底一直想不通的事。
明明寶玉纔是榮國府真正的根,合該有大造化的。
怎麼會被那小畜生壓了一頭。
現在全明白了,禍根全在那小畜生身上,他生來就是給寶玉帶災來的。
……
戲臺上,那戲子把扇子一收,餘音還在樑上打轉,緊跟着又起了一句。
“玉欲長明煞暗縈,一宅難容二宿星。欲保仙玉留清影,須遣煞星出戶庭。”
唱完這一句,戲子身子忽然一僵。
賈琮一步步走到戲臺前頭,面無表情的看向那戲子。
戲子也低頭看他。
兩個人隔着戲臺上下對視。
片刻後,賈琮開口了。
“唱啊,怎麼不接着唱!”
第200章 封侯宴3
臺上那戲子聞言停頓了片刻,臉上帶着古怪的笑意,唱腔又起。
“莫道……”
賈琮身形一晃,抬手一抖。
人影未到,槍影先至。
戲子才唱了兩個字,聲音便戛然而止。
他低下頭,胸口已被槍尖貫穿。
賈琮站在他面前,淡然地握着槍。
旁邊配戲的旦角還捏着水袖,站在那裏愣愣地看着。
等他看見那杆槍從戲子胸口穿出來,才猛地往後一縮。
“殺人啦!”
這一嗓子喊得又尖又高,把滿園子的賓客都驚了一下。
那旦角扔了手裏的水袖,連滾帶爬往臺下跑,一步踩空,從臺階上滾了下去,摔在底下酒席旁的青磚地上,也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後頭鑽。
賈琮忽然皺起了眉頭。
眼前戲子的身子像被抽走了骨頭,軟塌塌地癟下去,一身戲袍空空蕩蕩地飄落,落在臺板上,化成一張殘破紙人。
賈琮盯着那張紙人看了兩眼。
就在此時,另一道唱腔從園子西側響起,但纔剛起了個頭,一道槍影便破空射來。
跛足道人猛地側身,槍尖從他臉頰邊擦過,釘進身後的廊柱,柱身炸開,木屑四濺。
跛足道人心裏罵了一句。
這小子的身手快得嚇人,他纔剛開口,槍就到了。
一時間他也不敢再胡亂出聲,便使了個障眼法,幻化成一個端茶遞水的小廝,悄悄朝園子外走去。
臺上的賈琮掃了一圈,目光從臺下賓客臉上一一掃過。
見戲子不知所蹤,他嘴裏清嘯了一聲。
金剛正抱着一堆果子啃得汁水橫流,聞聲耳朵一動,把手裏半個桃往嘴裏一塞,四爪蹬地,躥了出去。
它身形太大,沿路撞翻了兩個花架,隨後跳到園子門口,一屁股坐下,把出園的路堵了個嚴實。
臺下一匈e客全愣住了。
這一幕可太他娘眼熟了。
有人無奈說了一句:“有沒有搞錯,又來。”
一些初次來榮國府喫席的六部官員愣在當場,不明白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
旁邊有人輕聲說起上一回賈母壽辰發生的事。
聽得不少人目瞪口呆。
遴l侯的死,當初老聖人讓赴宴的人不許外傳,遴l侯府對外宣稱的也是急病不治,誰也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隱情。
見賓客們開始騷動。
賈琮皺眉出聲,整個園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都別吵,誰再吵,誰死!”
臺下賓客剛有些亂的苗頭,瞬間就被一句話掐死。
東平郡王府三公子端着酒盞,小聲問道。
“小郡王,這是什麼章程?”
“你猜。”
三公子愣了愣,轉頭去看西寧郡王府二公子。
二公子也不知道,又去看北靜郡王的幼子水軒。
水軒年紀最小,朝牛繼宗問道。
“繼宗兄,這到底怎麼回事?”
牛繼宗把酒盞放下,看了他們仨一眼。
“你們上回沒來?”
三公子搖頭:“上回我被父王派出京了。”
二公子也搖頭:“我在南邊。”
水軒小聲道:“我……我病了。”
牛繼宗“哦”了一聲,跟柳芳對視一眼,兩人臉上同時浮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小郡王拍了拍三公子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少喝點。”
三公子一愣:“爲什麼?”
“不然一會兒沒地方解手。”
三公子更糊塗了:“沒地方解手?榮國府沒茅房嗎?”
小郡王朝園門口抬了抬下巴。
三公子順着他目光看去,那頭銀背大猩猩正坐在門中央,一爪子把路過的黃狗拍飛,抱着果子邊啃邊看着賓客。
三公子想了想,忽然明白了,臉色頓時變了。
“它……要堵到什麼時候?”
“堵到賈琮辦完事。”
“他要辦什麼事?”
“不好說。”
三公子:“……”
水軒聽不下去了,小聲問:“那上回老封君壽辰也是這樣?”
柳芳接了一句:“比這會熱鬧。”
“怎麼個熱鬧法?”
“把遴l侯鬧死了。”
水軒的茶盞晃了一下。
三公子嚥了口唾沫:“那我們……要是想走呢?”
小郡王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你最好別走。”
“爲什麼不走?”
“這會亂跑容易被賈琮捅死。”
三公子:“……”
他看了一眼那頭比人還高的猩猩,默默閉上了嘴。
水軒嚇得臉都白了。
薛蟠湊過來道:“你們別怕,薛爺給你們透個底。”
三人看向他。
“三爺這人呢,看着很兇,他其實很有規矩。該砍的砍,不該砍的不砍。”
三公子小聲問:“什麼是該砍的?”
薛蟠雙手一攤:“找死的。”
“那不該砍的呢?”
薛蟠想了想,擺手道:“沒有,三爺眼裏就沒有不該砍的。”
三公子:“……”
趙徹此時把茶盞擱下,淡淡說了一句。
“別胡說八道了,你們坐着就行。賈琮的事他自己辦,你們別插手,也別亂走就行了。”
三人齊齊點頭。
石光珠夾了口菜,慢慢嚼完,擱下筷子,悠悠道:“明珠沉海月相照,寶劍出匣星斗寒。”
二公子:“你還有空吟詩?”
石光珠:“不是詩,我來赴宴前抽的上上籤。”
二公子無語:“不是,你赴宴抽什麼籤。”
“看看有沒有危險啊。”石光珠道。
二公子:“……”
……
化作小廝的跛足道人見金剛堵了門,便停下腳步,換了個方位又出了聲。
“小友倒是好本事。”
那聲音不輕不重,從園子裏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分不清是從哪裏響起來的。
賈琮站在臺上,靜靜打量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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