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朱以派聽了周圍的議論,終於露出了笑容,指着王廠幹道:“聽見了吧?趙彰鞴缓γ瘢 �
王廠幹氣炸了!
這太上頭了!
他萬萬沒想到百姓會是這個反應。
這跟他原本料想的不一樣。
他以爲百姓會百分百支持趙彰鳌�
其實也不全是這種人。
還有好多也是退了款的百姓默不作聲。
只是這種時候,王廠幹耳朵只能聽見那些附和朱以派的人。
朱以派也因爲這些人而洋洋得意。
王廠幹露胳膊挽袖子,指着那些開口的百姓罵道:“好你們這些刁民,真是良心教狗給喫了。趙知縣如何對待爾等,爾等又如何對待趙知縣?爾等……”
被罵的百姓臉色有點白,心虛的左右瞧瞧,發現許多人對他們冷眼相待。
朱以派打斷他:“姓王的,少在此顛倒黑白。早先你任滋陽知縣,擅自對國戚用刑,本王便知你不是個好東西。如今卻成了趙彰鲾控數淖ρ馈D愕辣就醪恢愕准汓N?”
王廠幹緊咬牙關,雙拳緊握,連最愛的烏金扇也被他摔在了地上……
他本來是演戲拖延時間的,可這會兒卻真的怒了……
第243章 輪番上陣,大敗虧輸
王廠幹其實是一個很熱血的人,乃至於有些時候很偏激。
他是後來加入趙彰鬟@個集體的。
可他知道前面的所有事。
從趙彰鬟�是巡檢的那時候開始,就已經開始收納流民。
趙彰鞯障档哪切┤耍N是當初的貧苦農戶,要麼就是流民。
李輔臣、勾四、丁大壯、向貴廷、沈二……
他們全是流民出身。
連湯國斌都不過是家道中落生計無着的讀書人。
早在建虜剛有南下的苗頭的時候,趙彰骶烷_始練兵。
他建了五棱堡,其實可以關起門來避難的。
五棱堡雖然小,但無比結實,易守難攻。
只要趙彰麒F了心待在裏面,建虜多半會繞道而行。
他們又不傻,不會損兵折將去攻打一個油水不明的鄉間莊堡。
可趙彰鲄s主動招惹建虜,吸引他們仇恨,然後反擊,甚至浪戰,將他們趕過了汶河。
王廠幹覺得,這都是爲了百姓才冒的險。
趙彰饕矏圬敗�
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他主要做有錢人的買賣,做王公貴族的生意。
掙了錢,趙彰鞣炊鴷r不時地拿出來補貼百姓。
常平倉和保赤倉,有一大半是趙彰髯蕴脱ǖ摹�
後來乾脆建了役廠,訓練百工,以工代賑。
那時候,趙彰骶烷_始爲後來的大興工商佈局。
在大明,上一個這麼費盡心機,卻還出力不討好的人叫——張居正。
張居正位極人臣,不說躺平,至少不必搞新法。
不搞新法,死後也就不必被清算了。
但他還是做了。
在王廠幹看來,趙彰骶褪钱斒赖膹埦诱�
而且他覺得趙彰鞅葟埦诱龅母谩�
就這,還不斷有小人跳出來作祟。
就這,百姓兀自不滿足。
只關心自己的利益。
沒有趙彰鳎挠兴麄兊慕袢眨�
王廠幹在心底對趙彰魇侨f分佩服的。
他只對真正的強者服氣。
趙彰骶褪恰�
所以王廠幹憤怒。
憤怒至極。
他露胳膊挽袖子,什麼都顧不上了,要跟這些人拼命。
跟魯王拼命,也跟百姓拼命。
死則死矣,即便死,今日也要爲官人出一口惡氣!
就在這時,有個聲音在他耳畔響起:“王兄稍安勿躁。”
王廠幹一愣。
不是別人,正是陳良錚。
“陳兄,你……”
陳良錚擋在了王廠幹身前,掏出擴音器,打開,敲了敲,然後道:“陳某聽了,可是有人覺得趙知縣建宅子,退一半首付款不對?”
“咳咳,小人也是無奈,小人日子過的清貧啊……”
“是極是極,小人喫糠咽菜省了些銀子,那些日子沒少喫苦。”
王廠幹又想上前,卻被陳良錚往後推了一把。
他舉起擴音器道:“當初趙知縣建宅子,是因爲咱們汶上丁口愈發多,卻沒有宅子容納。總不能在路旁搭窩棚?而且咱們汶上工程,如今多在城外,若是住進城中,上工也多有不便。百姓手頭拮据,賺銀子不易。趙知縣覺得,若集中人力物力建宅,還能輕省些銀子。諸位,陳某問你們,趙知縣賣的宅子可是貴麼?”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卻是不貴的。”
“俺自己建宅子,怕是更貴。”
朱以派急了。
他推開侍衛,說:“你是何人?在此狡辯……”
陳良錚氣質儒雅,態度溫和,臉上始終帶着笑。
他朝朱以派伸手,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後舉着擴音器繼續道:“趙知縣在汶上興工商,其實爲的是爾等。一旦貨物多了,成本便低,百姓能以更低廉價錢採買生活用度。宅子也是如此。在場的可有商賈?可有工匠?”
朱以派氣個半死。
他不會因爲陳良錚伸手阻攔就閉嘴。
但架不住嗓門沒有擴音器大。
擴音器好賴高低是個電器。
好多人喊:“有。”
“有!”
“小人便是漆匠……”
“小人開作坊的……”
陳良錚等他們七嘴八舌的說完,甚至有人還站出來表明身份。
陳良錚點頭,溫和的笑着說:“很好。趙知縣頒佈商法,爲的便是爾等。士農工商,不只有士和農,如今汶上工商比例極大。商法之意,乃保護工匠生命與財產,使得強宗右姓不得覬覦。又設法庭,解決工商糾紛。在場的工商兩界,可認同趙知縣之商法?”
“認同!”
“沒有趙老爺,我等斷無如今的好日子可過!”
“自趙老爺任知縣,再無人盤剝小的。”
陳良錚再次等他們說完,開口道:“這便是趙知縣之用意。可惜,趙知縣出商法,保護工商,卻無法保全自己。採買宅子之人,無非擔心趙知縣不在,產業爲人侵佔,是以紛紛退款。購置宅子之時,分明說的清楚,若毀約分文不退。可趙知縣念着諸位賺錢不易,還是退了半數銀子。”
陳良錚一番話說出來,剛剛那些跟着朱以派鼓譟的人紛紛低下頭去。
可還有人想要銀子。
“可,可……”
“小人實在難啊……”
陳良錚笑意不減:“陳某乃明藝當鋪大掌櫃,如今亦是如此。陳某爲趙知縣做主,當初那些退宅子的,如今將另一半銀子交還,仍舊可以採買新建的宅子。好多宅子已經完工。而當初趙知縣擔心爾等後悔,是以留着契約未曾銷燬。只是這最好位置的宅子,怕是輪不到爾等了。”
此言一出,百姓譁然。
有人眼睛紅了。
他們如此反覆無常,趙彰鲄s還在爲他們着想。
設身處地的想想,如果他們是趙彰鳎峙略缫呀浺а狼旋X了。
陳良錚繼續道:“陳某將在未來五日內張貼布告,宣佈此事。可過了五日,仍舊要求退款的,便只有半數銀子可退。趙知縣不缺銀子,此舉只爲保護商法,若趙知縣退還全部銀子,商法爲工商界所帶來的安全感將不復存在。”
“說的好!”
“陳掌櫃英明!”
“趙青天英明!”
在場的工商界全都大聲叫好。
正是這個道理。
如果趙彰鹘袢帐艿桨傩展淖Y就退全款,那以後契約還有什麼用?
商法與契約沒用了,商賈和工商就只能靠誆騙百姓賺錢了。
到時候,得之不易的大好工商環境,將會毀於一旦!
陳良錚答應可以將退回去的銀子交回來,還給他們宅子。
這,就叫做信譽。
這,是一個企業家該有的良心。
而不交還銀子的,將扣一半首付款,這乃是一個企業家的責任與擔當!
如此種種,讓在場工商界百姓看到了希望。
還是那句話,汶上工商界人士並不少。
他們鼓譟起來,比底層百姓更狠。
因爲他們利益更大。
朱以派懵了。
我焯!
這可是他的殺手鐧。
怎麼被陳良錚三言兩語就給化解了?
這不科學!
王廠幹也已經恢復冷靜和理智。
他苦笑。
怪不得官人看重陳良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