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73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範巳,代三都都頭;吳狗子,副之。”

“喏!”

“細猴,代二都都頭;胡凳,副之。”

“喏!”

“左都虞候、子將,到第三都入列。”

“喏。”

“都站齊了!”

校場安靜了一會。

蕭弈站在那兒,姿態挺拔,標準,一動不動。

兵士們愣愣看着他,漸漸跟着靜止下來,老潘遂上前,一個個給他們調整站姿。

“都站直嘍,看看指揮,肩平,背直,誰動一下,整個都一道去跑十圈。”

立軍姿是免不了的。

過了半個時辰,三隊人都繞着校場跑過,不再敢亂動,軍容算是有點樣子了。

“站累了?”蕭弈終於開口,“我們玩個遊戲,姓名接龍。”

“啥呀?”

“……”

“俺叫金三水,滑州胙城人,三都新兵,會使矛、騎馬;俺前面是胡凳,好像是曹州?”

“錯了,胡凳是他的渾號,他叫甚名?”

“哎,胡,胡甚來着?俺忘了。”

“胡照古,你個驢毬,俺這名出自李白的詩咧,‘今月曾經照古人’,懂嗎你?”

細猴大樂,道:“你個胡凳,怎還有這麼個雅名?沒看出來呀。”

“俺阿爺以前也有點家底,你這狗眼當然看不出嘍,侯姬。”

“嘖,莫叫俺的本名。金三水,繼續接龍。”

“好哩,俺前面是胡照古,籍貫曹州冤句,擅馬、矛、弓、刀、口技。”

“俺叫王九,滑州酸棗人,會騎馬、射箭,還有……繡花,俺以前是織匠;俺前面是金三水,滑州老鄉,他會的不多。”

“……”

蕭弈默默看着,根據這些兵士們在腥藝^下或洋洋得意、或羞赧的態度,瞭解着他們的性格。

儻進一直雙手抱懷站在一邊,忍不住插嘴道:“都聽俺的,俺大名儻進,生在朔州馬邑,除了不識字,俺就沒有不會的!”

“狗蠻,你又不是俺廿營的,誰耐煩記你姓名?”

“俺就要你記住,儻進儻進儻進……”

“夠了!”

蕭弈喝止,再次命令腥苏黻犃校瑘髷担嚼u重新開口。

“下一個遊戲,信任背摔。”

“這又是啥?”

“……”

“指揮,俺能不摔嗎?俺身板太重,怕他們接不住俺。”

“信任你的同袍!”

“俺是信,可俺重。”

“摔。”蕭弈叱道:“這都不敢往後倒,上了戰場,你也把命交給他們嗎?!”

作爲指揮,每一次信任背摔他都在下面接着。

“相信我們,下來。”

張滿屯站在戰臺上,背對着邊緣,悄摸着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猶豫。

儻進大樂,嚷道:“傻驢,哈哈哈,你也太孬了吧?在我們從直衛,這種孱頭只能拉糞哩。”

“你來試試,狗蠻。”

“那你倒是下來呀俺才能試,來,俺給你接着。”

終於,張滿屯往後一倒。

蕭弈與另外四人伸手去接,只覺一座大山傾倒下來,沉得他差點一個趔趄,渾身肌肉痠痛。

儻進上前,幫忙拉起張滿屯,譏道:“這麼重,滿肚的屎沒屙吧?”

“啊——”

張滿屯大吼,長出一口氣。

之後,換儻進上去,張滿屯顯然想要嘲諷幾句,沒想到儻進頭都不回,沒心沒肺就往後倒。

“接住他!”

“哈哈哈哈……”

一直操練到快午時,蕭弈才下令休息。

時下軍中都是一天兩餐,戰時會加一餐乾糧。但蕭弈習慣了一日三餐,若消耗大還加補給餐,特意拿錢給伙伕隊,午時一刻就用了飯,且有熱羊肉。

腥舜髩K朵頤。

“狗蠻,你不是廿營的,怎敢臊着醜臉跑來喫俺們東西?”

“嘿嘿。”儻進能屈能伸,唆着羊蠍子,笑道:“俺和兄弟們一路來的嘛。”

“直娘佟!�

“蕭指揮,下午還有甚好玩的?”

蕭弈問道:“一起?”

“要是擱那傻站着,那俺可不。”

“來,帶你玩個‘四人三足’。”

“哈哈,你花樣還真多哩!”

午時三刻,又回到了校場。

先用一個四人三足的遊戲把儻進騙進廿營,摔了個七葷八素,蕭弈就開始正經操練。

“子將,出列。”

“喏!”

花穠捧着令旗站到了陣列前面,高聲喊道:“接下來訓練‘聽號識令’!”

他手裏有五面令旗,赤色、黑色、青色、白色、黃色,杆尾皆有銅鈴。

“看好了!赤旗高舉,緩慢揮動,前進;黑旗垂腰,上下揮動,後退;青旗左傾,畫圈揮動,左轉;白旗右傾,畫圈,右轉。你等必須在三息之內識令,否則陣型一亂,罰。”

儻進嚷道:“俺能喫苦,但記不住。都是聽什將喊的哩,可大聲了!”

蕭弈斷然喝叱道:“都給老子記住!”

花穠又拿起黃色令旗。

“此爲戰術旗,黃旗搭赤旗,高舉向前,猛揮三次,衝擊敵陣;黃旗搭黑旗,橫舉平移,立即結陣,持盾防禦;黃旗搭青旗,斜舉揮動,繞至敵側。”

這些對普通士卒已經很難記了,蕭弈卻還讓細猴拿出他的哨旗,教腥俗R別。

細猴的旗就小得多,旗上還繡着字,頗好辨認。

“看好哩,給你們這些不識字的孬貨開開眼。得勝旗,俺發現敵人潰逃哩就舉,中軍自會吹得勝鼓;這是‘援’字,俺舉這旗,就是援兵來嘍;這是個‘警’字,敵軍要偷襲俺們哩。”

“娘咧,老子記了你的,前面的又忘了!”

蕭弈不怕他們一時記不住,無非是練。

他將廿營分成兩隊,郭信、老潘各帶一隊,讓花穠站在戰臺上揮旗,不停地前進後退左右衝鋒,哪一隊犯的錯多,今夜給另一隊洗脛衣。

自然得把張滿屯、儻進分開。

時不時地,細猴衝出來高舉“警”字旗,考驗臨時反應。

“結陣結陣!黃旗搭黑旗了,莫害俺輸給那傻驢!”

“停!右隊勝,今夜左隊受罰。”

“直娘伲 �

“哈哈,可算操練完了吧?”

蕭弈看了看天色,進入今日最後一項操練。

他手一指,讓腥讼囟蚧ǚv點了點頭。

花穠會意,拿出一張紙,上前道:“再唱首歌,大傢伙們就用飯,唱得好的加塊肉。”

“哈哈,還有一頓?唱唄,俺會唱《喜嫁郎》哩。”

“唱軍歌,我寫好了。”花穠眯着眼攤開那紙,清了清嗓,道:“這是《定亂歌》,我聽指揮陳述天下大勢,回想數年軍中過往,有感而發……咳咳,讓諸君見笑了。”

“唱唄。”

花穠舔了舔脣,終於開了口,一開始聲音很小,但他唱得很好,調子雖簡單,卻蒼涼古樸。

“甲冑冷浸霜天月,烽煙漫卷故園雪。”

“憶昔閭里多離散,白骨露野誰收管。”

“父哭子兮妻哭夫,田疇荒蕪少人鋤。”

“我本農家耕織郎,披甲持戈赴疆場。”

“昨日壟上種粟麥,今朝陣前驅豺狼。”

“竈中留米給孤孀,檐下添薪暖阿孃。”

“若問此心何所向,萬家燈火映寒窗。”

“我輩執槊從徵來,願爲蒼生制桨病!�

“縱死得聞太平樂,此身何懼埋青山。”

“……”

蕭弈知道兵士們都聽不懂,沒關係,一起唱就行。

唱到第二遍,他從花穠手中接過那張紙,放聲唱起來,他知道自己唱得難聽,但也沒關係。

他們就這般一遍遍地唱,歌聲漸漸整齊,混雜着天南地北的口音,響遍了校場。

蕭弈回過頭望去,見夕陽把天空染成了紅色,一整天就這樣過去了。

他還留意到,先鋒軍副將王審琦站在遠處,似乎一直在看着他們這邊,看了很久。

第74章 探敵(感謝“貓咪在屋頂打了個哈欠”的白銀盟)

十一月十六日,寅時三刻。

蕭弈昨夜睡得很早,聽到伙伕隊的動靜就醒了,打算抽空練練騎射。

身上依舊痠疼得厲害,他只好先給自己拉伸,用手指推肌肉內堆積的乳酸。

睡在旁邊的郭信也醒了,揉着眼問道:“幹嘛呢?”

“痠疼。”

“哎喲,其實我也酸,我給你按,你給我按。”

過了一會兒,通鋪上響起郭信殺豬一般的慘叫,所有人都被吵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