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680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趙普也是三十出頭,身形清瘦,眉目狹長,瞳孔亮而深沉,站在那垂眸斂神,並不起眼,像是收在鞘裏不露鋒芒的刀。

  虛禮過後,腥巳胩米h事。

  落座,上茶。

  曹彬肅容正坐,開口道:“高節帥,還請屏退左右,我有密旨事宜,須單獨與你說。”

  高勳頷首,揮退大部分牙兵。

  “你們四個,留下。”

  蕭弈停下腳步,按着橫刀,肅立在高勳側後。

  再看曹彬,也只留李繼勳、趙普二人,其餘侍薪酝说教猛狻�

  人一少,漏進來的風變得冷了些。

  曹彬開門見山,道:“高節帥,你傳戰報,稱趙王歿於戰事,陛下悲慟過度,輟朝累日。只是……此番我臨行前夜,陛下獨召我,說夜來夢寐,恍惚見趙王未死,故陛下尚存一線希望,命我到了軍中務必細細勘察,覈實趙王生死之真僞。”

  看來,朝廷一方面利用他的死訊削藩,另一方面不信他死了,派人試探。

  “咦。”高勳奇道:“朝廷既已公佈死訊,給盡身後哀榮,如何還有懷疑?”

  “死不見屍,難免懷着希望……”

  “怎就死不見屍,那以頭骨製成的酒壺,不是已交上去了嗎?”

  “高節帥。”曹彬正色道:“不可如此戲謔。”

  “好!那便說真心話。”高勳忽冷笑一聲,道:“曹都監儘可放心,我行事一向穩妥,既奉了密旨誅殺蕭弈,焉有叫他苟活之理?”

  “什麼?!”

  曹彬臉色驟變霍然起身,滿眼驚疑。

  他眼神變幻,片刻,才又問道:“高節帥此話從何說起?陛下何時下過……下過誅殺趙王的密旨?”

  “哈?”

  “此等誅戮國家柱石的大事,焉有密旨私授之理?節帥慎言!”

  “裝模作樣。”高勳道:“怎麼?朝廷不肯認這筆賬,借我這把刀殺了蕭弈,讓罪名、仇恨我一人背了?”

  他越說越怒,忽一掌拍在案上,杯盞亂跳。

  “嘭!”

  “是否等我到了河東,便放言是我殺了蕭弈,坐看河東舊部跟我大同軍火併內耗,好坐收漁利,是不是?!”

  “高節帥!”

  曹彬蹙眉,道:“這全是你的臆測,我以身家性命作保,陛下從未有過半分密旨,更從未授意加害趙王,自毀長城,不是明君所爲。”

  “狗屁的明君!”

  “放肆!”

  曹彬怒叱一聲。

  李繼勳當即起身按刀,虎目圓睜,死死盯住高勳。

  蕭弈也是兩步上前,護在高勳身前,捉着刀拔出一寸。

  氣氛繃緊,劍拔弩張。

  “還請容在下一言。”

  就在雙方僵持之間,一直垂首靜立的趙普,緩步出列。

  他聲音不高,卻讓兩邊的氣氛都平緩了些。

  高勳忙一抬手,道:“都站回去。”

  蕭弈收刀,退步,站定。

  趙普也輕輕按着李繼勳的肩讓他坐下,出列,從容拱手。

  “曹都監所言必不假,天子不可能有誅殺趙王之密旨。但高節帥既稱曾奉密旨,那便只剩一種解釋,有人假傳旨意,借刀殺人,以逞私圖。至於此人是誰,或是契丹離間,或是朝中有奸臣迫害忠良。”

  “哦?”高勳道:“若是有這奸臣,不知是誰?”

  “此事自當詳查。”趙普道:“只是,在下心中還有一樁疑竇,干係重大,想當面請教節帥。”

  “窮措大。”高勳不耐煩地一斜眼,道:“廢話許多,有話就問。”

  趙普直直盯着高勳,緩緩問道:“依節帥所言,趙王並非死於耶律璟之手,而是高節帥所殺。那麼敢問節帥,爲何將他碎屍烹煮,鏤爲酒器?”

  高勳反問道:“我何時說過?!”

  “既無大仇想必節帥當不至此,那麼,軍中六百里加急呈送御前的那一枚骷髏酒器,又是何人頭骨?節帥明知有僞,仍以它謊報戰情,不知是何居心?”

  一番話問罷,堂中安靜了下來。

  蕭弈靜靜看着高勳的背影,只見那背影幾不可察地一僵,之後,下意識地側頭,飛快向他這邊瞥來,目光帶着請示之意。

  而就在高勳轉頭的這一瞬間,趙普那雙深沉的眼睛,順勢看了過來。

  電光石火,四目相對。

  趙普微微眯眼。

  就是這一眼,蕭弈便知他被趙普識破了。

  甚至有可能趙普從踏進堂的那一刻就認出了他,故意激高勳露出破綻。

  但無妨,在同一個瞬間,蕭弈何嘗沒有識破趙普的陰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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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時更新操作失誤,晚上的章節提前更新掉了,剛剛纔發現,今晚就沒有了,我去兌個全勤的請假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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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趙普對視了一眼之後,蕭弈不動聲色,依舊按着橫刀,站在高勳側後。

  他倒想看看,趙普敢親自到此處,究竟是有何倚仗。

  趙普也移開目光,拂了拂衣袍,重新轉向高勳,問道:“高節帥方纔的話,恕在下沒能聽懂,趙王到底是死在誰手裏?”

  “自是死於耶律璟之手。”

  “屍骨呢”

  “屍骨無存了。”高勳冷哼一聲,道:“被耶律璟剁碎了烹食,連頭骨都鏤成了酒器,白紙黑字寫在戰報裏,本帥這樁功勞,誰也賴不掉。”

  曹彬眉頭一皺,道:“高節帥只憑語言便要定是非,好生霸氣。”

  “不然呢?”高勳語氣強硬,道:“朝廷若揣着明白裝糊塗,想借這樁事拿捏我,掂量掂量兩萬大同軍吧。”

  “高勳!”曹彬沉聲斥道:“王事當前,出此挾兵之語,成何體統?”

  “你待如何?!”

  “息怒,息怒。”

  趙普上前半步,不着痕跡地擋在曹彬身前。

  他雙手插在袖子中,臉上浮起一團和氣,笑道:“高節帥勞苦功高,朝廷皆有數,自未忘了封賞與安頓,節帥既授河東節度使,家眷也已由朝廷派人護送,眼下,該已出了雲州……”

  “你這話甚意思?!”

  高勳語氣陡然一變。

  “恭喜節帥罷了,何來別的意思?”趙普笑意不減,道:“河東乃劉崇舊地,趙王收復了不過一兩年光景,人心未附,地狹民貧,今趙王歿於王事,表裏山河總要一位壓得住陣腳的重臣去守。十萬王師雖遍佈河北,除了節帥,還有誰能擔此重擔?”

  說得懇切,高勳卻沒接話,側臉的橫肉微微跳動。

  蕭弈在旁聽明白了趙普的言下之意。

  護送家眷,是以人質要挾;強調他在河東根基未穩,不值得投效;又以十萬大軍威懾,無非是要逼高勳倒戈罷了,不是多精妙的計劃。

  高勳語氣硬梆梆,道:“但不知趙王先前遣往桑乾川的兵馬如何了?”

  “連趙王都歿了,一支孤軍濟得了何事?節帥是明白人,豈能真以爲一鎮之地,拗得過堂堂大周?”

  蕭弈不認爲趙普能說動高勳再叛。

  高勳是牆頭草不假,可政治投機者往往最懂審視強弱,趙普所說“朝廷強、河東弱”局勢沒錯,卻忘了局勢是會變的。

  賭桌上,高勳押的是人。

  郭榮雖有明君雄主之威,命不久矣;他卻是待風一起便要扶搖直上三萬裏的大鵬。

  此刻高勳縱然心生動搖,也絕不敢貿然倒向朝廷。

  然而,猶疑是難免的。

  “咕嚕。”

  蕭弈眼角餘光掃去,只見高勳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有些渙散。

  忽然,趙普向後退了一步,將手從袖中拿了出來,手刀一揮。

  “李將軍,捉刀人。”

  “呼——”

  寒光一閃。

  蕭弈尚不及將注意力從高勳的喉嚨上移開,李繼勳的刀已到了他喉嚨。

  刀勢沉悍,快得驚人。

  蕭弈全憑本能,上身猛地向後一仰。

  刀鋒貼着喉結擦過。

  一縷斷髮飄落,氈帽滾落在地。

  “是趙王?!”

  曹彬發出驚呼。

  李繼勳的第二刀已緊隨其後,兜頭劈下。

  蕭弈來不及擋,猛地一蹬腿,借勢撞翻身後的屏風。

  “嘭。”

  漆木碎裂,他已自屏風後翻出,退向後堂。

  “哪裏走?!”

  李繼勳提刀大步追來。

  此人是義社十兄弟之首,武藝果然不凡,不僅生得魁偉,臂長刀沉,步伐還又穩又快,行動間殺氣沖天,卻沒有半分浮躁,是必要取蕭弈性命了。

  高勳卻沒動,彷彿因異變突起,來不及反應。

  蕭弈退入後院,視線陡然一亮,腳下掃到牆根的殘雪,拴馬樁邊斜斜架着兩杆長槍。

  刀光再起。

  “當!”

  李繼勳這第三刀依舊是力大勢沉。

  電光石火間,蕭弈終於拔刀抵擋,一聲響,虎口巨顫。

  殺招來得太突然,他還須調整,且戰且退,腳步擦着雪泥遊走,廊柱、箭堆、水缸,皆成他借力的物件。

  李繼勳連劈十餘刀,刀刀狠辣。

  直到察覺到李繼勳的氣息稍稍粗了一分,蕭弈眼中殺機一閃。

  “哚。”

  他側身一避,李繼勳的刀鋒猛地劈入廊柱,深入一寸。

  就是這個瞬間。

  “噗。”

  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