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還說你不是來找事?!”
侯章大怒,叱道:“雛鳥!俺告訴你,若是俺想派人殺你,你現在已經投了胎,不知在哪個娘們襠下冒胎頭了,輪得到你來興師問罪嗎?!”
說罷,“咣啷”一陣響,他身後牙兵們紛紛拔出刀來。
蕭弈渾然不懼,不急不躁道:“可索少尹親口告知於我,此事是侯公主帧!�
“放屁!”
侯章暴跳如雷,踩着馬鐙站起,揮舞着手,道:“索萬進的臭嘴又在放狗屁,真當他是洛陽的主官了,俺若不聽他調遣,他便陷害俺,好個狗攮的!”
蕭弈語氣諔溃骸拔页鯕w中原,對內情不甚清楚,索公、侯公所言,不敢只信一面之詞,自是要仔細分辨。”
如此一來,索萬進與侯章之間的矛盾便成了他的突破口。
侯章一聽他要仔細分辨,便道:“那你怎不也聽俺說說?!”
“侯公請。”
蕭弈抬手一引,示意侯章入城詳談。
“嘿,這小子。”
侯章啐了一口,道:“在俺的地盤裝模作樣。”
而蕭弈敢進孟州城,便不認爲是侯章想要殺他。
他更傾向於是趙匡義、趙普之流動的手,再順勢栽贓於侯章,借侯章之手殺他。
因此,待入城進府,在大堂上坦然落座,蕭弈並未咬死了追究兇徒,而是煞有其事地聽了侯章對索萬進的不滿。
“俺殺你無益,依俺看,必是索萬進欲殺你獻功,好轉投了澶州的郭大郎!”
“哦?”
蕭弈聽出侯章對郭榮有敬佩之意,面上猶平靜。
“請侯公細說。”
“天子命俺與索萬進那廝輔佐三郎,俺真看不上三郎,這世道,就沒雛兒繼位的道理,奈何天子有旨,沒個辦法,只能從了,可壞事就壞在索萬進這個生兒子沒屁眼的毬貨頭上,故意派個反匐S着三郎攻壽州,果然將三郎賣了!”
“侯公是說馬全義?”
“正是這狗廝!”侯章道:“俺一看他獨自從淮上戰場回來,就知不對勁,非常不對勁。於是俺便遣了許多人手到洛陽打探,果然讓俺探得了件驚天大事,三郎被劉仁贍老俳o擒了,你說這破事鬧得。”
說罷,侯章臉一沉,再看蕭弈,又起了敵意。
“明人不說暗話,你這廝爲何帶軍從西北跑回來,俺曉得!但俺告訴你罷,被俘的雛兒當不了儲君,天子交待的差事不是俺沒辦好,是壞在索萬進手裏,你要找,自去找他,莫來擋俺的前程,俺已打算支持澶州郭大郎了,你若有意見,刀下見真章吧!”
“當!”
話音未落,侯章又拔出刀來。
那刀刃上血還未乾透,隱帶着腥味。
“侯公,急甚?”
蕭弈卻還是雲淡風輕,擺擺手,道:“大郎都還沒明言要當儲君,何必急於一時。”
“呸!俺都把事情說分明瞭,還聒噪個屁!”
“若照侯公所言,索公先害三郎,再殺我,給大郎獻功,那侯公投奔大郎,豈非屈居索公之下?”
“這……不然還能如何?”
蕭弈不緊不慢道:“我與侯公打個賭如何?”
至此,洛陽局勢看起來似要分崩離析,可他反而覺得索萬進、侯章不愧是郭威留給親兒子的左膀右臂,只要能把握住,便是個很好的班底。
第484章 全義
侯章顯然喫喝嫖賭樣樣俱全。
彼此談話間,蕭弈餘光早已瞥見與酒罈一起散落的樗蒲。
果然,侯章咧嘴一笑,顯出幾顆殘缺發黑卻依舊尖利的牙齒,道:“賭什麼?”
見了他口中形狀,莫名地,蕭弈覺得他大概率喫過人。
“我既南歸,自當從淮上戰場將三郎帶回來。若我做到了,侯公也該恪守臣節,繼續輔佐三郎,盡本分而不負天子重託。”
侯章嗤笑一聲,問道:“你若辦不到,又怎說?”
“若我辦不到,往後如何站隊,隨侯公心意,我絕無干涉阻攔。”
這種通過打賭約束旁人的手段,蕭弈不是第一次用了,只是以前他往往會許下豐厚回報,這次卻沒給出相應的好條件。
侯章當即冷笑道:“俺自站隊,哪管你這雛鳥阻止,狗屁賭約有何用?倒不如擺明車馬乾上一仗。”
“侯公位極人臣,功名富貴皆不缺,豈指望從晚輩身上贏到什麼?陛下重託,救回三郎本是侯公應盡之責,奈何河陽不可輕離,故而,只好由晚輩襄助侯公。”
“話說得好聽。”
“實際也是,待接回三郎,侯公大功一樁;若不幸失敗,侯公已全君臣之義,問心無愧,便是另攀高枝,我亦當贊侯公節烈。”
一番話,無非是看穿了侯章跋扈表象之下,對於當前局勢的迷茫。
迷霧重重,哪有人真能看得清路。
侯章聞言似有意動,目光上下打量,末了,帶着好奇之意,問道:“你怎就信俺能守這賭約?”
“侯公慷慨重諾之士,一旦立下賭約,必無反悔。”
自從在同州見過孫方諫,蕭弈對當世武夫的看法有了一點改變。
武夫跋扈,不聽朝廷調令,甚至連人性、道德都不能束縛他們,可人活於世並且能得到士卒擁護,其心中多少都有各自的規矩,以將自己區別於野獸。
這些規矩可能千奇百怪,有好有壞,卻都可以爲我所用。
因此,蕭弈在來之前,特意瞭解過侯章,不僅是看履歷,還問了他平素的言行舉止,其人貪財暴烈,同時也虛榮並有幾分骨氣。
郭威能用侯章,自有原因。
“晚輩聽說,當年耶律德光在開封病重打算北歸,不少中原官員上書勸他去嵩山避暑,極盡挽留之能,唯侯公,鐵骨錚錚,怒叱這些阿諛諂媚之徒,如此烈性之士,豈可能自棄名節?”
“嘿。”
侯章黝黑的臉上也難掩得意。
他蒲扇大的手掌在膝上一拍,身子前合後仰。
“有些年沒遇到這般懂俺的人了,難怪陛下賞識你。”
“侯公答應了?”
“但有一樁,俺不能總傻等你,當有個時限……最多一個月,至時你若不能帶回三郎,俺自奔前程。”
蕭弈心想,侯章之所以給這個時限,恐怕是認爲開封局勢一月內必有大變。
“好,在我歸來之前,侯公不得輕舉妄動,當盡力保全三郎家眷,鎮西京之大局。”
“簡單,那俺還有一條,若事不成,俺改換門庭,你需隨俺一道,讓俺也立個大功。”
蕭弈沒料到侯章還有幾分精明,想了想,姑且答應下來。
“可。只是我麾下党項鐵騎雖陸戰無雙,苦於不擅水戰,想向侯公借五百水手,以及此去壽州所需之舟船、箭矢、糧草等輜重。再請侯公出一份手令,遣麾下將領支援兩淮。”
“憑甚?就是三郎南下,問俺要兵,俺都沒答應。”
“侯公爲何不答應?”
“他不把俺放在眼裏,派郭守文那乳臭未乾的兔崽子來,出言不遜,俺哪能答應。”
“我代三郎向侯公賠禮,並讓郭守文上門負荊請罪,如何?”
“行。”侯章也爽快,道:“屁大點事,兵馬船隻,借你便是。”
“多謝侯公。”
如此,郭信都沒能從河陽三城調動的兵馬,蕭弈算是初步調用了一些。
彼此關係一近,侯章就顯得好相與了,招過牙兵吩咐了幾句,又道:“既如此,昨夜逃回孟州那兩個狗攮的,交給你便是。”
“侯公大義。”
不多時,兩個河陽軍兵卒就被押到了堂上。
“節帥,就是這兩人了,張敢、王三黑,都是當年從幷州招募的老卒。”
“摁那就是,讓這小子審。”
“是。”
蕭弈目光掃視,張敢看着年近三十,肩背寬厚,額頭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至髮際,皮肉翻卷,顯得兇悍猙獰;王三黑身形偏瘦,臉色黝黑粗糙,眼皮耷拉,眼神躲閃狡黠,一看就是偷閒酗酒的兵痞。
“郎君。”胡凳上前,附耳道:“樣子對上了,是這倆狗廝。”
“分開審,你帶一個到堂外。”
“是。”
胡凳一抱拳,上前就是兩腳分別踹在兩人臉上,硬底軍靴徑直踹斷張敢的鼻樑,踹得王三黑哇哇大叫。
“饒命,俺招!”
胡凳一把拎起王三黑,拖着就往外走。
蕭弈笑笑,看向張敢,問道:“昨夜你們在洛水道觀縱火,可有此事?”
“小的不知太尉所說何事,小的是奉節帥之命到洛陽公幹,剛回來。”
院外恰好傳來王三黑的慘叫聲。
蕭弈抬手一指,問道:“你的弟兄,你瞭解,他會不會招?”
張敢頓時臉色變幻。
蕭弈道:“怎麼?名叫張敢,敢做不敢當?”
“小的說便是了。”
“誰人指使?”
“是隊正老劉吩咐的。”
“劉隊正奉的是侯公的軍令不成?”
“不,不。”張敢連忙磕頭,道:“是我們接的私活。”
“從頭說,說仔細了。”
“是,大概半個多月前,我們這隊人奉命在洛陽城中盯梢馬全義,想拿到索萬進派他陷害三郎的證據,一直也沒甚結果。”
蕭弈抬手阻了阻,看向侯章。
侯章點頭,道:“是俺吩咐的。”
“侯公堅持懷疑索萬進,有何緣故?”
“淮河水路是被唐軍堵了不假,可三郎被俘的消息卻是陛下封鎖的,旁人都出不來,憑甚馬全義就能回來?再說了,俺早看索萬進不順眼。”
蕭弈不置可否,向張敢道:“繼續說。”
“到了三天前,老劉回來說,有人託我們辦一樁事,只需深夜去城郊洛水道觀放把火,事成後,給弟兄們每人十貫賞錢,我們起了貪念,興沖沖地應下來。可次日踩點,才知那道觀不尋常,裏頭住着天雄軍節度千金,還是留守夫人的阿姐,我們知得罪不起,當場就怕了,老劉卻拔刀按住我們,說已沒了退路,他一家老小盡數被僱主捉了,敢做這等大事的,哪能沒點手段?敢反悔、泄密,也得被滅口,沒法子,只得咬牙繼續,想着神不知鬼不覺,沒人能查到我們頭上。”
“誰料,臨動手了,老劉執意要等一輛馬車進了道觀,這顯然就是要刺殺馬車中的大人物,當時我就發了怵,故意與王三黑落在後頭,結果道觀內設了埋伏,我們才點火就被圍了,混戰中,沒想到劉老手起刀落反把受傷的弟兄砍了,說如果被活捉,他家小也要陪葬,是兄弟就一起死,我與王三黑見他這般,不敢多留,連夜逃回孟州。”
說到這裏,張敢重重磕了個頭,又道:“小的真是狗膽包了天,白白賠了弟兄們的性命,連那二十貫錢都沒領到。所幸,未傷到太尉一根汗毛,懇請太尉恕罪!”
“狗貨!”
侯章上去就是一腳,踹倒張敢。
“俺讓你辦事,你接私活,捅了大婁子,還敢把麻煩給俺帶回來?!挨千刀的背主狗殺才,來人,拉下去剁碎了餵狗!”
“大帥饒命!大帥饒命啊!”
“侯公息怒。”蕭弈適時勸阻,道:“如此看來,是有想暗中離間我與侯公,挑起你我的衝突。否則,他自行放火殺我便是,何必費盡心思,收買侯公麾下?”
“他孃的,有點道理。”
“若非張敢,難免有旁人被收買。還請侯公將他交由我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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