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他與楊業終於殺穿了斷後的敵陣,向耶律阮全速追擊,身後,親衛死士們齊聲呼喝,殺氣騰騰,歡呼雀躍。
風雪愈濃,夜色深沉。
“慢着。”
蕭弈忽搶過一根火把,往雪地裏照去。
他看到,兩道車轍與混亂的腳印向前延伸而去,可卻有大概二十餘人的腳印脫離了大隊,步行往北面黑暗中的營盤而去。
“他們分開了。”
耶律察割從後方驅馬追過來,道:“有逃兵不跟着耶律阮了,很正常。”
“不……”
“這樣吧,義弟,你領二十人追。其餘人,隨我來!”
說罷,耶律察割、耶律盆都領兵,呼嘯而去。
“蕭郎?”
“別急,隨我來。”
蕭弈沒說的是,他有追殺皇帝的經驗。
當年他追殺劉承祐,大抵也是類似的情況。
雪地上,腳步蜿蜒向前,約莫十餘步後又分兵了。
蕭弈遂蹲下查看,道:“這是在刻意混淆蹤跡,當是耶律阮在躲避追兵,我們得儘快找到他,以免他召集援兵。”
“可他往哪邊去了?”
蕭弈仔細一看,地上的腳印當中,有些鞋底的花紋要繁複些,他遂分派人手,道:“你們幾人,往那邊;其餘人,隨我來。”
又十餘步之後,腳印再次分開。
蕭弈依舊分派人手,帶着楊業、王樸進入一片空帳。
“不對吧?”楊業道:“耶律阮當往人多之處逃,好召集兵馬護駕。”
“不。”
王樸搖了搖頭,道:“今夜局勢詭異,他意識到,許多契丹貴族都在坐壁上觀,此時不敢輕信他人了。”
“正是如此。”
前方,一片營盤靜謐冷清。
想必這裏的兵士便是耶律阮之前調走的那一批。
他們目光鎖定雪地裏一道未曾斷絕的腳印。
到最後,敵方也只剩三人的腳步,盡頭是一頂偏僻的帳篷。
帳篷外並無人把守,帳內沒有火光。
與其它地方的亂像格格不入。
“噓。”
蕭弈等人緩緩走近。
終於,聽到帳內便傳來一道焦急的詢問聲。
“還有誰是可信的?”
“末將不知。”
“去問,耶律屋質爲何沒有前來?還有,韓延徽呢?此事沒有道理,察割若事成,絕不可能放過他們。”
“是啊,末將也認爲,他們不可能投靠察割,此事太奇怪了。”
“這羣漢臣,朕待之厚恩,倚重有加,危難之際,竟無一人前來護駕……”
王樸上前,一把掀開帳簾,開了口。
“有,外臣來了。”
帳中,耶律阮大喜過望,脫口而出道:“愛卿果然不負朕望!”
可他轉頭看清三人樣貌,神色微微一滯,皺眉疑惑起來。
“愛卿在南院身居何職?朕竟從未見過你。”
王樸微微躬身,從容行禮道:“外臣乃大周左諫議大夫、端明殿學士,王樸,王文伯。”
耶律阮臉色微變,嘆道:“察割果然與中原勾結啊。”
說罷,他目光向蕭弈、楊業這邊看來。
“大周使者,蕭弈。”
“麟州楊公諱信之子,楊業。”
“你們……”
“咣。”
耶律阮身旁僅剩的兩名戰將連忙拔刀出鞘,警惕非常。
“慢着!”
耶律阮連忙呼喝。
他臉上的驚愕只持續一瞬,迅速鎮定下來,道:“朕願立即退兵!與貴國修好。”
像是生怕稍有遲疑,便會引來殺身之禍,先拋出這一句,他方纔侃侃而談。
“君無戲言,朕會下旨罷兵北歸,締盟,與大周約爲兄弟之國,從此互不侵犯,相較於與耶律察割共峙涯妫朔綘懡鈬挾贾馈R刹旄顮懭耍男躁幒荩承艞壛x,目光短湥亟螵M隘,必難成大事,你等與之合作,無異於與虎制ぁ4筮|宗室之中,唯朕,仰慕中原,推崇漢學、力行漢制、善待燕雲漢民,以契丹之法治契丹,以漢法治漢。”
他神色諔赞o懇切,目光真摯望向幾人,彷彿句句肺腑之言。
末了,還補了一句。
“子曰,居夷狄,行華夏,則華夏之;居華夏,行夷狄,則夷狄之。故而,朕亦華夏。”
王樸聞言,神色微動,轉頭看向蕭弈,低聲問道:“蕭郎以爲如何?”
蕭弈緩緩搖頭。
王樸遂道:“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耶律阮道:“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
“夠了。”
蕭弈不耐聽他們拽文,道:“我輩所求,收復燕雲、恢復祖宗疆土,你所謂善待漢民、推行漢制,不過是侵佔疆域的藉口罷了。”
說話間,他已從箭囊中拿出一支箭,扣在弦上。
語氣愈發冷酷。
“凡分裂華夏疆土之人,不論行爲多僞善、話說得多好聽,皆是死敵。”
泛着冷光的箭鏃指向耶律阮。
那披着鐵甲的將領卻擋在耶律阮面前,喝道:“你敢?!”
同時,耶律阮再次開口。
“蕭郎見識何其狹隘啊,此非大丈夫之胸襟。自古豪傑,當化敵爲友,兼容幷蓄,你數次重創我契丹大軍,朕心中從未記恨,反倒心生敬佩,惜英雄、重英雄,如此可好?朕封你爲大遼南院大王,總領漢地軍政,與我共治天下,治理燕雲漢土!”
蕭弈淡淡一嗤,道:“不感興趣。”
“蕭郎莫非不信朕的找猓看耸陆^非空談虛言,中原帝王由大遼冊立,早有成法,晉祖石敬瑭便是其一,杜重威、趙延壽等輩更是以兒臣自居,盼着被冊立爲中原皇帝,只是朕看不上他們,今夜你若願效力於朕,往後朕立你爲中原天子,也未必不可能啊。”
一番話,耶律阮越說越懇切,極盡利誘之能。
蕭弈卻聲音愈冷。
“取死之道。”
之前一段話,是耶律阮行漢制、分疆土的僞善;後一段話則是中原紛亂、藩鎮屈膝稱臣的恥辱。
恥辱無法以言語爭辯洗刷,只能用血來洗。
“嗖。”
一箭射出,洞穿了擋在耶律阮身前的甲士脖頸。
箭矢貫出,直刺耶律阮。
“噗。”
耶律阮一避,箭鏃劃破他的臉,他一把搶過身旁親衛的腰刀,猛地劈破帳簾,瘋一般狂奔出逃。
“護駕!”
另一名甲士奮不顧身,撲上阻攔蕭弈。
楊業踏步上前,長槍驟然刺出,“噗”的一聲,槍尖刺穿對方的脖頸。
鮮血噴湧四濺。
“追!”
蕭弈大步追出帳篷。
忽然,前方燈火大亮。
“護駕!”
卻是一隊甲士正疾馳趕來,舉盾張弓。
“我等護駕來遲,陛下恕罪。”
耶律阮連忙向那邊逃去,大喊道:“快!護住朕!”
密集的弓弦聲咯咯作響,箭矢遙遙對準了蕭弈,可他們卻怕誤傷耶律阮,投鼠忌器,不敢貿然放箭,舉着盾快步逼近。
“放箭啊你們!”
耶律阮不停大吼。
蕭弈臉色平靜,波瀾不驚,弓弦卻拉得很滿,滿得就像耶律阮口口聲聲的保證——大遼要行漢制,以分裂燕雲四百年;他許諾封他一個南院大王,甚至像石敬塘一樣的兒皇帝。
中原的皇帝,由契丹人來封。
封你娘。
“放箭啊!”耶律阮大喊,道:“放箭!放箭!”
“嗡。”
蕭弈鬆開了叩弦的手指。
這一箭射出,視線裏,他彷彿看到了武鄉原之戰大喊着讓閻晉卿拋石的自己,胸腔中是壯志激昂。
他能理解耶律阮,男兒當世,該大展雄圖。
一瞬之間,弓弦震顫,箭鏃的破風聲發出急促的嗡鳴。
如流星掠過,貫穿了一代契丹主的後心。
血噴湧而出,灑在慌張趕來護駕的甲士面前。
宏圖霸業、雄心壯志,到頭來,耶律阮的身軀卻如斷了線的紙糊風箏般飄落……
摔在一地狼藉的積雪之中,濺起一蓬污雪。
第418章 螳螂捕蟬
漫天風雪,當耶律阮被射倒在地,蕭弈瞥了對面的敵兵一眼,並不在意他們,從容上前,撿起耶律阮掉落在一旁的單刀。
“住手!”
敵陣中傳來了憤怒而慌張的吼叫。
隨着弓弦咯咯作響,箭矢向他指來。
可敵兵們不知耶律阮是否已死,猶豫着沒有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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