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01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是。”

“你們先下去。”

蕭弈親自抱過綾布,前方門縫中透出一抹淡淡的燭光。

推門而入,原本簡陋的屋舍中,不知何時已經掛了一塊帷布。

那就是一塊普通的帳篷布,卻消彌了沒有屏風造成的空蕩感,添了幾分溫馨。

他轉過帷幕,屋內鋪了一張地毯,佈置得有幾分草原氈房的感覺。

耶律觀音正坐在地毯上,百無聊賴地把玩着他的馬鞭,轉頭看來,原本悶悶的神情便變得笑吟吟的。

蕭弈感到很奇怪,他原先看她,感到她很兇、敏捷、跳脫,像是被捉進蛔友Y想逃的獸崽,如今卻覺得她變漂亮了許多,像是花骨朵兒一夜之間綻放成了嬌媚欲滴的花。

就連簡單一個席地而坐的動作,也透着情竇初開的風情。

他此前沒想到,“風情”二字,竟也能用在一個契丹蠻女身上。

“你可算回來了。”

“傷還沒好全,怎麼自己掛帷幕?”

“我自己待得無聊啊,你覺得佈置得太像帳篷?”

“沒關係。”

耶律觀音上前,抬眸看來,問道:“看着我做甚?眼睛那麼亮……草原上就沒有這麼好看的眼睛。”

“給你。”

“這是什麼?你送我的禮物?”

耶律觀音大喜,扯過綾布,在身上比劃了兩下,問道:“好看嗎?”

“襯你的膚色,對了,漠上風沙爲何沒把你的皮膚吹粗糙?”

“人家好歹是個公主,以前也是縣主,怎麼?配不上你?”

耶律觀音看過禮物,卻還是對蕭弈很更興趣,放下綾布,牽他的手,讓他坐下。

“以前我可沒想過,會當了俘虜,成了人家的玩物。”

蕭弈任她倚進懷裏,問道:“我何時玩弄你了。”

“哼,你看我的身子,摸我的手,攬我的腰。”

“進展真慢啊。”

蕭弈隨口感慨了一句。

那夜,他爲她療傷,她順勢抱住他,之後,兩人的關係就一點點變得親近。

如今她已敢隨隨便便就進他的屋子,享受與他的接觸。

契丹少女雖也羞澀,卻偶有大膽之舉。

“哼。”耶律觀音道:“嫌慢?誰讓你一點都不主動。”

“我太單純了。”

“嘁。”

耶律觀音嗔了一聲,過了一會,轉過頭來,撫着他的臉。

“告訴你,我不是想取悅你,讓我的處境變好,雖然一開始我那麼想過,但出賣自己的身體去換,太軟弱了,我不會那樣的,我是因爲……”

“因爲什麼?”

“不因什麼,我就覺着,這樣俊俏的男兒,憑什麼契丹女兒沾不得?”

“你想怎麼沾?”

“咬你。”

耶律觀音像小狗一樣咬過來。

蕭弈看到了她眼眸裏的情動,沒有閃避,任她咬着他的下巴。

果然,她沒用力。

呼吸交匯,他聞到了淡淡的香味。

渿L輒止,彷彿是在草原上清澈的河邊掬起清洌的甘泉,又彷彿細嫩的草葉上的一顆露水。

“啊。”

耶律觀音發出一聲忘乎所以的輕呼。

她眼中蒙上了淡淡的薄霧。

許久,她雙手輕輕推開蕭弈,喘息着,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來。臉色緋紅得像是喝醉了。

“你別這樣……還說沒把我當成玩物……”

“哪敢?我把你當成我這個韋室韃靼的李國昌。”

“你就是把我玩得……哼,我不知道怎麼說。”

“嗯,你漢話不好。”

“哎,肩膀還有點疼。”

“我看看。”

“不給你看。”耶律觀音還是有點羞意,轉過臉去,問道:“對了,我方纔聽你說,收拾東西啓程,是要回去了嗎?”

“怎麼?”

“回去了,你有很多女人,就不寵我了,當俘虜就是這種不由人的感覺,唉。”

“說了,你是李國昌,不是俘虜。”

耶律觀音搖頭道:“我想了想,覺得比喻不好,你就不怕我們是苻堅與慕容垂?”

“你連這典故也知道。”

“說了,我讀過很多書的。”

蕭弈道:“放心吧,暫時還沒回去,我打算看看民間收秋糧的情況。”

“這樣嗎?我給你出一個主意。”

“你又有主意?”

“那怎麼了?我這麼聰明。”

“上次你出的主意,與李廷誨的主意一樣一樣。”

“你就說,你是不是拿下了松交城,城歸了你,人也歸了你。”

“好,什麼主意?”

“打草谷唄,你派騎去把河東的熟田掠了,自然能備了糧食過冬。”

蕭弈聞言,臉色便沉了下來。

氣氛頓時有些凝重。

耶律觀音很快察覺到異樣,轉身看來,問道:“怎麼了?”

“往後莫再說打草谷之事。”

“那怎麼了?我是在替你考慮,掠的是河東的糧,那不是你的敵人嗎?”

“劉崇是我的敵人,但河東百姓不是。”蕭弈道:“他們也會是我的治下之民,我漢家自古一統,哪怕有一時紛亂,前後數千年都是一家。”

“哪有對待敵人這麼心慈手軟的,我們部族掠了別的部族,比馬背高的男人全都殺光。”

“你別忘了,你原本也是我的敵人。”

“蕭弈,你怎麼這樣!”

耶律觀音急得站起身來,氣惱道:“我又不知道那些,給你出主意,不答應就算了,爲什麼要兇我?!”

蕭弈道:“小事無妨,但原則問題不能犯。”

“我們契丹風俗本就與你們不同,我怎知道那些。”

“那便等你知道了再說,回屋吧。”

“你!”

耶律觀音氣得一跺腳,轉身便要走,走到一半,停步,道:“我今日費心佈置,你就這樣,哼……”

她這點小把戲,蕭弈根本不作理會。

異族女子終究還是刁蠻,不如中原女兒溫柔體貼。

待耶律觀音氣惱地推門而出,蕭弈自關上門,褪了衣裳躺下。

他心想着,不能搶掠沁州百姓,那會失了民心大義,但秋糧若入了河東官倉而沒有作爲,確實太可惜了。

若是能讓沁州百姓帶着秋糧投奔過來,就兩全其美了。

想着想着,被褥間能聞到一縷淡淡的香氣。

迷迷糊糊要睡着之際,忽聽到了敲門聲。

蕭弈起身,推開門。

耶律觀音垂頭喪氣地站在那,眼神中氣惱之色也有,氣餒之色也有。

“是我說錯話了,行吧?”

“哪錯了?”

“我既然選擇站在你這邊,就該按你的風俗來想事情,你胸懷廣闊,能容得下天下人……那,能不能容下一個說錯話的小女子。”

“進來吧,外面冷。”

“哦。”

耶律觀音邁步進來,轉身,關上了門。

耶律觀音道:“我還想着,你要不解氣,拿鞭子抽我也行呢。”

“懂事了就好,風俗不懂,也該慢慢磨合。”

“其實,我沒有壞心,不是想殺人,就是想向你獻計,又惱你不哄我。”

“我知道,長記性了?”

“嗯。”

耶律觀音乖巧地應了,道:“我本來是很生氣,要走的,可想到等你回了三嵕砦,有很多人爭寵,我得捉緊時間。”

“捉緊時間做什麼?”

“爭寵啊,還有,你不是要去看看民間秋糧的情況嗎?帶我一起去可以嗎?”

“好。”

“真的?!”

“嗯。”

耶律觀音抬眸看來,有些扭捏,小聲道:“還冷。”

“過來。”

蕭弈順勢攬她入懷,他身上還帶着被窩裏的熱氣,她卻是被夜風吹得身體發涼,有些戰慄。

過了一會,涼下去的體溫重新溫熱起來。

是夜,蕭弈做了一個夢。

夢迴了在雀鼠谷追擊耶律觀音那一戰,谷中洪水氾濫,他跨着神駒挺槍殺入。

“蕭弈!”

耶律觀音明知戰敗不敵,卻依舊頑強抵擋。

她看着瘦,確有幾分蠻勁,左支右絀。

兩人來回衝殺,鏖戰數百回合,她丟盔卸甲,頭髮散落,碎髮被臉上的汗水粘溼,氣喘吁吁。

“蕭弈……你明知道我肩膀受了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