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來的正是沁州刺史李廷誨,竟是帶了千餘輕騎,以及兩千步卒,擺出大戰的架勢。
雙方兵馬接近,李廷誨派出信使,奔到蕭弈陣前。
“你等犯境叩邊,欲再起邊釁不成?!”
蕭弈獨自策馬上前,朗聲道:“蕭弈在此,請李刺史到陣前一見!”
過了許久,李廷誨才帶着二十餘騎,全副武裝地上前,到了蕭弈面前一箭之地。
“蕭郎不久前才偷襲遼國大將蕭禹闕,今日竟敢孤身前來,就不怕報應嗎?”
“不必說得冠冕堂皇,當今亂世,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纔是大義。”
李廷誨道:“閒話無益。如今,陛下在勸大遼皇帝勿要興兵中原,蕭郎再次犯邊,是欲與大漢、大遼一決高下嗎?”
“我來問你,河東先啓戰火,後又求和,今既求了和,爲何扣押我大周商賈?”
李廷誨道:“蕭郎這是何意?我何時扣押了你們的商旅?”
“你轄下鄉兵韓饒,劫我大周商賈,敢不承認?”
“此事恐有誤會……”
“沒有誤會,今日你只需拿出一個態度來,是戰是和,我都奉陪到底!”
李廷誨沉默了一會,想必是在向左右詢問。
“我還當是何事,不過這些商賈之事,豈值得蕭郎親自與我在此對陣?”
蕭弈道:“事無大小,唯有是非。大周,不可犯!”
李廷誨道:“如此可好?被劫了多少商貨,我賠你便是,各自罷兵吧!”
“我說了,大周不可犯。請李刺史給我一個說法,要麼把人貨給我放回來,拿韓饒的首級向我謝罪;反之,一旦因此事再開戰,那便不是我這汾陽節度使的過錯了。”
“蕭郎,莫要欺人太甚!”
“我只問你,和還是戰!?”
李廷誨道:“既已講和,我絕無挑釁之意,只是,韓饒並不受我約束,此事我只能盡力而爲。”
“李刺史之意,他們是一羣土匪,你管不到?”
“大概是如此。”
蕭弈要的就是這一句話,朗聲道:“我不管你有何藉口,明日午時,若見不到人貨與首級,我便親自夷平韓饒的鄉堡,屆時休怪我不曾事前警告!”
說罷,他扯繮回馬,放聲大喝。
“李廷誨冥頑不靈,全軍安營下寨!備戰!”
第341章 肅清商道
烏蘇隘西北方向。
蕭弈選了一處易守難攻的山腰,與李廷誨隔着十幾裏,安營下寨。
夜幕降下,營地裏點起一團團篝火。
穆令均上前,抱拳道:“節帥,都準備好了。”
“我派細猴給你當嚮導?”
“不必了,這地界,我比他熟得多。”
“好,待功成歸來,我爲穆將軍慶功。”
“一樁小事,不敢當。”
蕭弈點點頭,吩咐道:“細猴,帶上探馬,隨我出營。”
“喏!”
蕭弈親自帶人出營,驅逐李廷誨的探馬。
隔着老遠,敵騎就撒蹄跑遠,避免了流血衝突。
一直追到李廷誨佈下的壕溝陷阱處,蕭弈才下令回營。
“節帥,敵騎又遠遠跟過來了。”
“不理他們。”
蕭弈策馬歸營,只見營地中一團團篝火猶在,各個兵帳卻都靜悄悄的。
他翻身下馬,耶律觀音乖巧地趕上前,接過繮繩。
“節帥回來了,我把馬兒拉到馬廄餵食。”
“嗯。”
蕭弈淡淡應了,自回大帳歇息。
喫了些乾糧,外面傳來了動靜。
“誰?!”
“是我,我有緊急要事求見節帥,馬都喂好了。”
耶律觀音的聲音響起,接着,掀簾而入。
她趨步到蕭弈面前,俯身,輕聲道:“節帥,不好了。”
“何事不好?”
“我看大營中好像少了許多兵力,怕是穆令均帶兵撤了,把大帥置於空營。”
蕭弈道:“去打些水來給我洗漱。”
“節帥……”
耶律觀音臉上還掛着關切之色,怔了怔,只好老實出去,過了一會,捧着一個水囊進來。
蕭弈有條不紊地刷了牙,讓她捧着水囊倒水洗手。
“節帥,你就不擔心嗎?”
“你就那麼好奇嗎?”
“我是擔心節帥。”
“你一個俘虜,不擔心我虐待你,倒擔心起我來?”
蕭弈甩了手上的水,凝視着她。
耶律觀音連把衣襟扯到他面前,給他擦手,道:“我……我確實是好奇。”
“這麼想知道,是打算刺探軍情,告知河東?”
“沒有沒有,節帥打敗了大遼與河東的聯軍,我雖受俘,可我一向最敬重英雄,免不了揣度節帥的用兵之法。”
“那你說,我把穆令均派去何處?”
“節帥驅走了李廷誨的探馬,那……只能是派兵去剿滅韓饒的鄉堡。”
說着,耶律觀音分析道:“李廷誨在烏蘇隘設了烽火臺,若派兵奇襲韓饒,一定會驚起烽燧,節帥大搖大擺帶兵過來,狼煙已經燃過了,節帥又驅走了敵方探馬,李廷誨反而不知節帥的兵力佈置。是嗎?”
“算是吧。”
“不過是一小支商隊,幾百貫錢,節帥爲何這般費力?”
蕭弈道:“因爲我打算與沁州做生意,那便容不得有劫道之人存在。我來,不僅是爲了掩護穆令均,更重要的是,把醜話先說給李廷誨,立下規矩。”
耶律觀音道:“可你就不害怕李廷誨發現了你的陰郑俊�
“恰因爲李廷誨不重視、不明白我保護商道的決心,我纔不得不放點血告訴他。”
“萬一呢?他發現了,派兵去支援韓饒。”
蕭弈反問道:“你若是李廷誨,會爲一個地方豪強與大周開戰嗎?他只是懷疑我在挑釁,以圖拿下沁州。”
耶律觀音若有所悟,喃喃道:“也就是說,在李廷誨看來,商賈根本不重要,就是你的藉口而已,他只需要考慮是迴避你的挑釁還是開戰。可你,真是爲了商路……”
“我也不懼一戰。”
“可你身處空營,麾下戰兵不過五十人,而他有近三千兵馬,只要一聲令下,便可攻破你的營寨、俘虜了你。”
蕭弈滿不在乎地笑了一笑,反問道:“他敢嗎?”
他這笑容,讓耶律觀音愣住了。
好一會,她沒有說話。
蕭弈自摘下頭盔,放在一旁,拿溼布擦了臉。
耶律觀音道:“如果是我,我敢。”
“李廷誨不是你,他若下了決心,反而該少帶兵馬,誘我深入。今日帶三千人來,只說明他想擋住我的去路,而非開戰。”
“你只有一個空營,只要一戰,你就完了。”
“那又如何?河東新敗,元氣大傷,李廷誨擔得起挑起邊釁之責嗎?他有權力下令與大周開戰嗎?”
耶律觀音反問道:“你呢?你擔得起嗎?你有這個權力嗎?”
蕭弈道:“他敢攻過來,我就有這個權力。”
“你!”耶律觀音嘴脣嚅動,半晌,卻是道:“膽子真大。”
“怎麼?你打算去告訴李廷誨,我這裏是空營。”
“沒有,沒有,我就是佩服節帥,嗯,節帥豪邁。”
蕭弈意味深長地看了耶律觀音一眼,在行軍榻躺下,閉上眼。
耶律觀音卻沒有識趣離開,過了片刻,又問了一個問題。
“你就沒想過嗎?一旦開戰,大遼南下,南唐也會趁機出兵,中原可撐不住……”
蕭弈沒有睜開眼。
他心裏卻在想,郭威、王峻都沒有把握眼下開戰,但自己似乎更有恃無恐,不懼挑起爭端。
捫心自問,是因受任汾陽節度使,爲了搶地盤,因私利而如此嗎?
不。
“因爲,我比所有人都有信心。”
蕭弈喃喃道:“世人顧慮、害怕、審時度勢,但我不一樣,我知道大勢所趨。”
“什麼意思?”耶律觀音問道:“什麼是大勢所趨?”
蕭弈與她解釋不了。
他只是用稀鬆平常的語氣回答道:“劉崇、耶律阮,什麼蟲啊卵啊的,我以前聽都沒聽說過。”
“啊?”耶律觀音緩緩問道:“你是說……劉崇、耶律阮,是蟲和卵,會被郭威這隻雀兒啄了?”
蕭弈淡淡一笑,並不回答,閉目養神。
“我懂了,你們中原人常說,天機不可泄露,是嗎?”
只聽到耶律觀音自語了一句,接着,細碎的腳步聲響起,她吹了帳中的燭火,終於退了出去。
其實,她也沒說錯,確實是天機。
營帳寂靜。
蕭弈感覺自己睡着了,做了個有些憂慮的、不太輕鬆的夢。
過了不知多久,忽然,聽到了急促的馬蹄聲。
“報——”
遠遠傳來呼喊。
蕭弈倏然坐起,起身,戴上頭盔,掀簾而出。
帳外,夜色正深沉。
“幾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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