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那肯定是了,嘿嘿,俺要是劉承銑,這會一定罵張元徽‘哎,你個狗攮的,這麼久攻不下來,將俺堵在這’。”
“你若是張元徽呢?”
“背底裏也要罵罵咧咧唄。”
夜幕降下,對面也無甚好看了。
蕭弈轉身,吩咐道:“除了雀鼠谷守將,召諸將到軍使府議事。今日多煮三成糧食,讓兵士們喫飽了,馬也喂好了。”
“喏。”
細猴大喜,小跑着跟上,道:“將軍,這是要幹他孃的啊!”
“讓你的人仔細盯着,別再有疏漏。”
“是,俺到現在腚還疼着哩。”
到了軍使府,張滿屯一見細猴,嚷道:“嘿,俺自從扒了你的褌、打了你軍棍,便知你爲甚叫‘細’猴了。”
“鐵牙哥,揭人不揭短不是?”
“這可是你自個說的,俺可沒揭你短。”
呂酉近日受了傷,被胡凳、吳猴子兩人替下來,倚在那看着兩人拌嘴,咧嘴笑出來。
這些校將,還沒被壓得喪了膽。
蕭弈拿了些沙子、石塊,擺出地勢,用兵棋把今日見到的敵軍形勢擺出來。
“你們看,有沒有機會?”
周行逢應道:“當然有!”
蕭弈道:“今夜隨我偷襲敵營,敢嗎?”
“有何不敢?”
“使君。”花穠道:“高壁鋪有險可守,而敵軍駐紮的也是險要之地,貿然出去進攻,相當於將地勢的優勢讓給敵軍啊。”
他臉上並沒有太多焦急勸阻之意,更多的還是出於責任感,提出意見供蕭弈參考。
蕭弈點點頭,道:“我都知道,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重挫北面之敵的機會,也許只有這一次。不擊敗他們,我們兩面受敵,處境會越來越艱難。”
周行逢道:“不錯,敵軍沒有統一的指揮,一旦遇襲,陣勢必亂,這是千載難逢的時機!”
花穠抱拳道:“我與張滿屯、周行逢帶兵去,請使君在高壁鋪中坐鎮。”
“不。”蕭弈道:“夜襲最重時機,進退必須果斷做出決定,分毫不差,你三人互不統屬,必出亂子,我親自去。”
“可是……”
“放心,韓信嶺以北,沒有敵將能留得下我。”
之所以這麼說,因爲劉繼業在南邊。
“是。”
“商議戰術吧。”
“是。”花穠道:“我以爲,當攻劉承銑,他立足未久,將士疲憊。且天氣已放晴數日,敵營依山而建,寨子皆枯木、帳篷,容易火攻。”
細猴道:“可劉承銑有營寨依託。”
周行逢道:“正因有營寨,他必然降低戒心,我只看他排兵佈陣,便知是一個廢物,屆時我軍一踏營,他兵馬必亂。有營無營,沒有區別。”
“不。”
蕭弈想了想,還是否決了這個戰術。
“爲何?”
“若攻劉承銑,張元徽必救。屆時,我們會被反包圍在敵營之中,無法退走;而襲擊張元徽,劉承銑必然不敢救,因此,必須攻打張元徽。”
說着,蕭弈從高鋪壁中拿起幾枚兵棋,擺開。
之後,他還是放了兩枚兵棋在劉承銑的營寨前。
“但這不夠,敵軍糧草輜重,皆在營中,要想擴大戰果,必攻敵軍大營,故而,我帶五百人襲擊張元徽……細猴、範巳,你等各帶一百人,襲擊劉承銑的大營,不必強攻,放火、殺人即可。”
“喏!”
“將軍,帶這麼多兵馬出寨,沒關係嗎?”
“我自有分寸。”蕭弈從容道:“此舉看似冒險,可雀鼠谷一夫當關,一兩百人足以守住。而敵軍定想不到,我敢把七成的兵力全都調出來,屆時很容易以爲是大周的主力已經到了,心裏更亂。”
“是。”
“花穠,你坐鎮高壁鋪;周行逢,呂酉既受傷了,我能把雀鼠谷交給你嗎?”
“使君放心破敵便是,雀鼠谷防線但凡失守一寸,這顆腦袋給你蹴鞠。”
“我嫌你頭硬。”
“哈哈。”
經歷這一戰,周行逢算是融入了這支兵馬,連張滿屯都道:“倥滠姡斜臼孪麓握覀�有點難度的事立軍令狀。”
“就是,除了我呂酉哥不爭氣,就雀鼠谷那地勢,誰守不住?”
“直娘伲覜]守住嗎?!”
“……”
夜幕深沉。
細猴帶着探馬先行出發,清除敵軍哨探。
三更時分,蕭弈做足準備,率七百餘騎悄然奔出了寨門。
月末的天空中掛着小小的月牙,漸漸隱入濃厚的烏雲之中。
前方的牙兵提着牛皮燈唬兆牌閸绲牡孛妗�
張滿屯手中則拿着一根火把,火已經熄了,只留下火星泛着暗紅色的光芒,剛好照亮地面,又不至於太引人注目。
但路還是太陡,溝壑縱深。
當敵營的輪廓出現在前面,蕭弈正在觀察,胯下戰馬踩到溝壑。
“咴——”
馬失前路,發出悲鳴,重重栽倒。
蕭弈身手靈活,在摔倒在地的剎那抱着身體打滾,避免受重傷。
“籲!”
身後將士紛紛勒住戰馬。
張滿屯下馬道:“將軍,你騎俺的馬!這匹也駿!”
“不必。”
蕭弈牽過另一匹戰馬,揚起長槍,道:“殺過去!記住,製造恐慌!”
敵軍想必已經聽到動靜,沒有時間猶豫。
匆匆整隊,兩支兵馬在山路中分開,蕭弈率五百騎直奔張元徽大營。
“殺啊!”
鼓譟聲頓起。
張滿屯用力把火把在空中一揮,重新燃起大火,一個個士卒照做。
桐油壺丟向敵兵堆積的木頭,火把丟上去,火光沖天,突如其來地照亮了敵營。
此時,敵軍剛剛聽到馬嘶聲,還沒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麼回事,不由大驚失色。
“敵襲!”
“嗚——”
急促的號角聲起。
蕭弈一馬當先,他胯下戰馬不算神駿,但在他的駕馭下,徑直踏破那還未完全立好的簡陋木柵。
附近正好有兩隊沙陀精銳在巡視,大吼着殺過來,被木柵壓在下方。
蕭弈長槍捅翻了一人,故意挑着敵兵的身體繼續奔馳,使他發出鬼叫般的痛呼。
“啊!”
帳篷中其餘敵兵還在睡覺,也沒披甲,慌亂地跑出來,下一刻,帳篷燃起大火,卷向這些敵兵。
至於後面奔出來的,已完全成了火人。
到此時,蕭弈都沒有刺死被他拖過來的敵兵,任由他在地上打滾,嚎哭。
夜襲最重要的就是製造恐慌。
殺能殺幾個人?摧毀敵軍的心理防線,引起他們的潰逃、踩踏,纔是得手的關鍵。
己方兵士們紛紛照做,把敵兵開膛破肚,連腸子都流出來,卻不補刀,任他們發出淒厲至極的嚎陶聲。
那些沙陀兵個個都兇悍,往日欺負良善,也唯有這樣兇殘的殺傷能夠嚇住他們。
張元徽的營地並非是標準的梅花營,地勢擺不開,因此,只依着山勢,紮了前、中、後三層,中軍兩翼沒有保護,但有山,其實更難襲擊。
故而,蕭弈不敢多停頓,喝道:“不許戀戰!向前,殺中軍!”
混戰中,他聽到了張元徽的旗號,勒令三營兵卒各守陣地,不許移動。
既不讓前營先後退,也不讓後營上前支援。
這是一個非常大膽但冷靜的應對。
貿然讓兵士離開熟悉的環境,在黑夜中會增加他們的恐懼,而待在原地,早晚會反應過來。
蕭弈意識到,今夜能對張元徽所部造成的殺傷恐怕只有最開始的小半個時辰。
接下來,要時刻準備好抽身了。
正在此時,身後有騎兵趕來。
“將軍!”
“何事?”
“範都頭擒住了敵方一員將領,引得敵軍奮死反撲,他支撐不住,打算後撤,但恐將軍遇圍……”
“鳴金!”
蕭弈見好就收,當即下令。
同時,他心中有些疑惑,哪個敵將如此沒用,這麼快就被擒了,卻還能讓敵軍奮死撲救。
“走!”
五百騎來得快,去得也果斷,只留下漫天大火與嘶喊聲。
第314章 瘋敵
從張元徽的混亂營地呼嘯而出,身後的漫天大火映得天地如同白晝。
蕭弈忽在山腰勒住戰馬。
“籲!”
戰馬打了響鼻,在春寒料峭的夜裏噴出白霧,很快被暖風燻散。
駐馬而望,兩山夾着的山道上,範巳、細猴率着兩百騎向南邊流淌而去。
在他們身後,兩三百敵騎緊追不捨,呼喝不止。
“截住他們!”
“務必救回七郎!”
“追……”
若非蕭弈知道詳情,還以爲夜襲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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