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張滿屯從外間的地鋪上站起,揉了揉眼,嘟囔道:“死狗把俺的肉叼……是敵襲!”
“敵襲!”
呼喝聲已然飄了過來。
蕭弈傾耳聽着,是墩堡上傳過來的。
“都別慌,命令全軍各司其職。鐵牙,帶你的人,隨我增援。”
“喏!”
尚未趕到墩堡,遠遠便聽到一陣廝殺聲。
蕭弈環顧一看,範巳正帶着人在烽火臺的高處射箭,那是一個制高點,方便指揮,遂往那兒過去。
近了,能聽到範巳正在不斷下令。
昔日的小卒,已隱隱有了能獨當一面的氣勢。
“堵住缺口!”
“放箭!”
“莫讓他們攀上來……”
蕭弈登臺,放眼戰場,是墩堡靠近山坳的城垛處,有一隊敵兵趁天黑摸上來了。
此時垛口上已有四十餘敵兵,結成小陣,邊掩護後續兵馬登城,邊向寨門處移動。
細猴正率部迎戰,戰鬥激烈。
“將軍。”範巳一直專注指揮,此時纔回過身,稟道:“敵軍當有百餘,所幸細猴發現得早,還有半數人在城垛下。”
“傳旗令,命周行逢繼續艱守寨門,命張滿屯支援細猴。”
“喏!”
“張元徽在哪?”
“將軍請看那邊。”
範巳指向北邊。
正月下旬的月光黯淡,羣山的輪廓勾勒在天際,大約一箭之地外,似乎隱隱有點點光亮。
“眼神不錯。”
“是,那廝陰得很,差點沒發現他。”
蕭弈舉起望遠鏡,隱隱能看到牛皮燈坏狞c點紅光。這才確定張元徽的主力就埋伏在寨門處的陰影中,只等敢死隊破門,便殺入城中。
“兵不厭詐啊。”
“看樣子,張元徽根本就沒被安元寶說動。”
忽然。
有尖叫聲從城垛處轉來。
“救我!”
蕭弈放下望遠鏡,發現是安元寶,他原本在寨門附近,獨自往寨子裏退,結果有十餘敵兵躍到了他身前。
火光照耀下,只見敵兵個個高眉深目,體格健壯,手持彎弓,當是沙陀精銳。
安元寶好歹也是將領,搶過一柄刀,與敵兵戰了片刻,喝道:“我乃安元寶!與張元徽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你等豈敢殺我?!”
“殺!”
沙陀精銳不管不顧,見人就砍。
安元寶怒道:“張元徽已答應我暫時休戰……”
“噗。”
話音未落,一柄刀劈在他脖頸下方,他瞪着眼,愣愣倒地。
蕭弈才帶人趕到,可惜晚了一步,喝令道:“殲滅他們!”
“殺啊!”
下一刻,他靴子被人握住了,低頭一看,安元寶張着嘴,發出嗬嗬聲。
“我……信錯……張元徽了……連一點舊情都……都……”
安元寶沒有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沙陀精銳見蕭弈來了,不退,反迎了過來,其中一人一腳重重踏在安元寶胸口上,踩碎了他的胸骨,躍起,一刀劈向蕭弈。
“鐺!”
蕭弈與其中一人對了一刀,靈活側身,反手撩刀,殺敵兵於刀下。
餘光落處,有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在兩個敵兵的刀下打滾,是剛從軍的蕭遠。
蕭弈兩步趕上,一把提起蕭遠的衣領,如丟小雞一般將他拋到後面。
“嗷!”
“周行逢,你把新兵卵子帶到前線?”
“嘿,看看這小子有沒有戰場活命的氣摺瓪。 �
卻見蕭遠一個打滾,翻起身來,雙手持刀亂砍,怪叫着砍死一個受傷的敵兵。
終於,一番廝殺之後,垛牆上方的沙陀精銳見拿不下寨門,躍了回去。
“清點戰場,莫讓敵兵裝死混入寨中!”
“救治傷兵,敵方傷兵押下審問。”
“……”
細猴匆匆趕來,請罪,道:“將軍,張元徽這廝太卑鄙,說好了休戰,當夜就派人來奇襲,今晚天又黑……”
蕭弈並不包庇他,叱道:“敵軍登城,你的責任,帶你麾下各領十軍棍。”
細猴苦着臉,應道:“喏。”
忽然,墩外有馬蹄聲傳來。
蕭弈站在垛口看去,見兩名騎兵舉着盾,護着張元徽到了城下二三十步。
“上方可是蕭弈?!”
“正是!
蕭弈向範巳招了招手,示意準備放箭。
“久仰。”張元徽朗聲道:“還望將軍把我故友安元寶的屍體交還,以免因他被俘,連累他家眷。”
“好。”蕭弈吩咐道:“把安元寶的屍體吊下去。”
“多謝蕭郎。”
“張元徽,你違逆大勢,殺害友人,出爾反爾,還妄想抵擋我大周王師北上,不忠不義,不信不智,自取滅亡!”
“兵不厭詐,我乃大漢天子身邊牙兵出身,豈有背叛之理?安元寶降敵,今夜既死,亦爲我拳拳保全之心。”
張元徽說罷,大笑道:“話不必多言,明日我揮兵強攻,蕭郎兩面受敵,若不欲死,儘快歸降吧!”
說罷,揚長而去。
一柄弓被遞了過來,張元徽已消失在黑暗中,蕭弈擺了擺手,沒再接過弓箭。
次日,張元徽果然發起了猛攻。
於蕭弈而言,這一戰到了最艱難的時候,兩面受敵。而且,郭無爲、張元徽皆非無能之將。
蕭弈很確信轉機在十天半個月內就會發生,敵軍被他與王峻包夾,中間還嵌着晉州,三面受敵,承受着極大的心理壓力,早晚會到崩潰的邊緣,但敵軍崩潰前,也會有瘋狂的反撲。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難熬的,最爲考驗人的心性,諸如“功虧一簣”、“行百里者半九十”,都是前人對這種煎熬的總結。
行軍打仗,考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整支軍隊的意志。蕭弈作爲主將,能做的也只是通過自己表現出的自信堅強,去鼓舞他的士卒。
除此之外,他不能只指望着王峻,必須想辦法先拿下北面的敵軍,畢竟,高壁鋪北邊的地勢遠不如雀鼠谷險峻。
然而,張元徽擅戰,並不給蕭弈機會。
守到正月二十六日,形勢愈發嚴峻。
傍晚,蕭弈正咬着乾糧,死盯着地圖皺眉苦思,忽聽得張滿屯匆匆奔來稟報。
“將軍!將軍!援兵……援兵到了!”
“真的?”
蕭弈長舒一口氣,道:“王峻,不,王相公終於到了?”
“啊,俺不是說俺們的援兵。”張滿屯苦着臉,道:“是敵方援兵到了。”
蕭弈一怔,有些不明白。
敵方如何還需要援兵?敵方最大的問題分明是兵馬太多、而地勢狹小,鋪展不開。
此時再派援兵來,除了更多地消耗糧草,意義已不太大。
“北面來的?”
“是,將軍怎知曉?”
“南邊也派不過來……走吧,去看看。”
蕭弈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劉崇當是認爲不日就能攻下高壁鋪,派援兵並非是來支援張元徽,而是去支援劉承鈞。
太小看自己了。
他站上瞭望臺,放目遠眺,羣山峻嶺的蜿蜒山道中,果然有一支兵馬如長蛇般逶迤而來。
待近了,敵軍的旗號出現在他的望遠鏡裏。
“漢檢校司徒、北面行營都指揮使劉承銑?”
蕭弈不由凝重了起來。
他招過劉塽,問道:“劉承銑,莫非是劉崇的兒子之一?”
“使君英明,劉承銑正是劉崇第五子。只是……”
“只是什麼?”
劉塽揪着下巴處的鬍子,沉吟道:“劉承銑是個癡呆,如何能掛帥帶兵呢?想必,他只是掛個名,真正掌兵的另有其人。”
“是嗎?臨危受命,劉承銑竟會是個傻子?”
蕭弈看向夕陽下緩緩而來的敵旗,亦察覺到了此事當中的蹊蹺。
他舉着望遠鏡又看了許久,發現劉承銑到了之後,敵方反而出現了一些混亂。
地勢終究是擺不開,韓信嶺溝壑縱橫,道路狹窄,兩支互不統屬的軍隊擠在一起,後果可想而知。
這或會是他破敵的機會……
第313章 送來的機會
高壁墩是韓信嶺上的制高點,這讓蕭弈擁有視線上的絕對優勢。
敵方的一舉一動,幾乎全落在他眼底。
張元徽駐紮在七里外的山腰處,營地正可容納三千兵馬與輜重,劉承銑一來,自然安置不下。
只見,劉承銑的大旗進了營,之後,張元徽的大旗便移到了隔了一兩裏的山頭上,兵士開始伐樹造營。
“哈。”
見狀,細猴不由笑出聲來,道:“將軍,那是做甚?”
“想必因劉承銑是劉崇的兒子,身份尊貴,張元徽只好讓出大營。”
“何苦派這許多人來哩?看着都鬧心。”
蕭弈道:“許是劉承銑也沒想到,張元徽還沒拿下高壁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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