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315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看來,新任的河中節度使也徑直趕往解州來了……

第287章 薦鹽官

“沈萬三,蕭使君呢?”

李溫玉眼中蘊着悲愴,目光掠過倒地的李延濟,一臉關切地道:“老夫聽說蕭使君被擒,立即趕來。”

蕭弈道:“我就是。”

“你?聽聞你僞造鹽引、欺瞞朝廷,竟還敢冒充蕭使君?”

花穠趕上,道:“這就是我家將軍。”

“真的?”

李溫玉臉上浮起愕然之色,又悲又喜,道:“使君無恙就好,如此,我兒雖以命相護,也是值了。”

蕭弈遂知,這是個老戲骨,雖歷喪子之痛,猶在冷靜地維護着權力地位。

可惜,他不想陪他演。

“李溫玉貪贓枉法,事敗後襲擊朝廷命官,拿下!”

“什麼?”

李溫玉尚在抹淚,袖子還沒放下就已被兵士按在地上。

他卻還在演戲,震驚高呼道:“這是何意?我父子特意趕來相救,不惜性命,你等怎敢拿我?!沈萬三,你假冒蕭弈,設計除掉我!”

蕭弈知道,李溫玉不是演給他看的,而是演給王景的使者看。

果然。

那使者看向蕭弈,目光警惕,問道:“你果真是都轉呤故掁摹!�

“不錯,你是何人?”

“我乃新任護國軍節度使、兼河中府尹王節帥麾下,節帥已至城外二十里。”

蕭弈道:“煩請你回去稟報王節帥,解州剌史郭元昭、榷鹽使李溫玉目無法紀,舉兵私鬥,已被我拿下了。”

李溫玉忙道:“請王節帥救我……”

“閉嘴!”

張滿屯怒叱一聲,周行逢則按刀看向那使者。

“這……如此大事,節帥若細問,我如何敢回覆?”

“我自會當面告知王節帥,你去吧。”

蕭弈將使者打發了,卻知王景很快就要到了。

還有許多收尾之事要處置,時間很趕。

先返回地牢,蘇德祥還躺在那裏發愣,繼顒和尚卻已不見了人影。

“人呢?”

此時沒有了危險,蘇德祥反而像失去了所有力氣,頹廢得像是張嘴都費力,勉強抬起像柳枝般綿軟的手,指向地牢深處一個黑黝黝的門洞。

“此處既爲鹽梟巢穴,能挖一條暗道,如何不能挖兩條?可笑你我之前並未想到。”

蕭弈道:“你未想到,安知我沒有想到?”

蘇德祥一愣,喃喃道:“你真會吹牛,想必平素也在小娘子面前誇誇其談。”

蕭弈輕呵一聲,道:“我派人帶你去治傷,今日發生之事,關乎機密,你須守口如瓶。”

蘇德祥道:“蕭弈,你勾結鹽梟與河東細作,還指望我包庇你?”

說得義正辭嚴,彷彿對大周忠心耿耿,事實上,當世人有何忠義可言?朝秦暮楚,家常便飯,蘇禹珪都不知道侍奉過幾朝了。

蕭弈道:“我救了你的命。”

蘇德祥道:“那又如何?”

“我也能要你的命。”

蘇德祥默然片刻,沒了方纔的傲意。

蕭弈正要走,又聽他在身後問了一句。

“你……爲何救我?你我分明是情敵。”

“情敵?”蕭弈道:“你太高看自己了,你還不配當我的情敵。”

“你!蕭弈,我要與你決一死戰!嗷……”

蘇德祥怒叱不已。

蕭弈回頭一看,恰見他叫囂着起身,扯動傷口,疼得摔倒在地,呼喝聲還引得兩個兵士如臨大敵。

“有刺客?!保護將軍!”

“沒事,將他押下去保護,但若敢胡言亂語、泄露軍機,殺了。”

一句話,駭得蘇德祥臉色慘白。

“把那暗道入口封死。”

“是。”

蕭弈知道,繼顒和尚自然還會來見自己。

“把孔監官帶過來。”

“是。”

很快,孔監官就拜倒在蕭弈面前,賠罪不已。

“下官有眼不識泰山,使君恕罪。”

蕭弈問道:“郭元昭已死,你想爲他陪葬嗎?”

孔監官面露悲愴,跪倒一拜,道:“懇請使君饒下官一條性命。”

蕭弈道:“那得看你的表現,解州鹽政混亂,尚不知有多少齷齪。我必會一查到底!”

“下官願配合使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陶谷、花穠,你二人速到榷鹽司,清點賬冊庫房。”

“是。”

“你,配合他們,若敢有所隱瞞,且看我的刀留不留情。”

孔監官連連磕頭,道:“下官一定不敢有任何隱瞞。”

蕭弈又道:“範巳,你帶兵守住榷鹽司,任何人進出,都給我盤查。”

“喏!”

“韋良,你控制住解州府衙。”

“喏!”

“呂酉、細猴,你們分別把鹽倉給我守住,沒有我的命令,一粒鹽都不能流出去。”

“喏!”

“周行逢,你把李溫玉押到榷鹽司審,讓他自陳罪狀,交代貪了多少財賦……”

解州之地,以鹽池最關鍵,掌握了鹽利,地方勢力便能被分化拉攏,掀不起大亂子來。

但只憑一千兵馬,佔不穩解州,還需解州當地官員出面。

事發匆忙,還沒想好扶持誰。

蕭弈想了想,問道:“張崇祐現在在何處?”

張滿屯立即去打聽,過了一會,回稟道:“李溫玉今日勒令榷鹽司的官吏們還家,他應該在宅中。”

“去請……我去見他。”

張崇祐的宅邸門臉方正,佔地不大不小,正常官員宅院規格。

蕭弈報了官職姓名,門口的老僕忙引他入內。

進了前院,環顧一看,不見任何奢靡裝飾,傢俱器物很少,但草木修剪得宜,幾張舊桌椅,幾塊尋常石擺放得頗俱美感,僕從三五人,皆是四旬左右,舉止沉穩,做事踏實。

“使君稍候,阿郎正在書房,老僕去請。”

“不,帶我去見他。”

蕭弈官職高,老僕不敢違逆,只好帶他到書房。

穿廊而過,木板雖舊,但是打理得頗整潔。

到了書房外,老僕趨步上前,隔着門稟道:“阿郎,都轉呤箒砹恕�

蕭弈顯得有點無禮,徑直推門而入。

張崇祐正坐在桌案後埋頭寫字,抬頭看來。

“沈萬三?”

蕭弈不急着回答,先打量了書房一眼。

滿滿當當都是書架,擺放着各種書籍、掛着張崇祐寫的字,看起來不太收拾,但雜而不亂。

書房很有生活氣,看得出張崇祐每天待在這裏很長時間。

此時,張崇祐似也反應過來,起身,一揖。

“原來是蕭使君當面,下官失禮了。”

“認出我了?”

張崇祐道:“家僕既說是都轉呤箒恚鹿俦忝靼琢耍蛉f三的鹽引爲假,下官與晉州倉覈實過,那敢假冒身份欺騙朝廷者,若非膽大包天的僮樱阒挥惺捠咕⒎皆L、探查鹽政了。”

蕭弈道:“郭元昭、李溫玉的第一反應都斷言我是河東細作,你卻能立即猜到。”

張崇祐道:“心中裝的是哪些事,首先想到的自然就是那件事。”

“說得好。”

蕭弈點點頭,打量了張崇祐一眼。

微服私訪雖不高明,卻能讓他更快、更直觀看清解州官員們的爲人處事,其中,張崇祐盡心公務、實事求是,身處油水豐厚之職位而能秉公處事,實屬難得。

眼下,王景即將到任,沒有更多的時間佈局,蕭弈打算用一用張崇祐。

“你向郭元昭、李溫玉檢舉我僞造鹽引?”

“是。”

“爲何是向兩人都檢舉?”

“章程如此,爲下官分內之事。”

蕭弈道:“聽說了嗎?郭元昭作亂被殺,李溫玉已被我押下。”

張崇祐並不驚訝,彷彿早知會有這一天,道:“他們浮於實務,明爭暗鬥,自會兩敗俱傷。”

“是,可惜,解州鹽政之弊,也因此積累愈深啊。”

張崇祐深以爲然,頷首應道:“使君所言不錯,鹽池雖產鹽頗豐,然積弊已深。前朝鹽法酷烈,私鹽一斤一兩便論死罪,官吏峻法邀功,不問情理,百姓偶有不慎便身陷囹圄,怨聲載道,然官鹽商價高,私鹽愈禁愈盛;州縣鹽稅徵收無統一規制,各自加碼,百姓苦不堪言,朝廷稅額日減;榷鹽司、州府官吏與鹽梟相互勾結,侵吞官鹽、虛報損耗,中飽私囊,國之利全成私門之資……”

蕭弈聽得出,他對解州鹽政瞭解甚深,句句切中要害。

“你還未請我坐下。”

“啊?恕下官怠慢。”

張崇祐四下一看,拉開自己的椅子,請蕭弈坐了,他則站在一旁。

蕭弈並不客氣,坐下,目光一掃,看了一眼張崇祐正在寫的東西。

“你在琢磨鹽政改革?”

“是。”張崇祐道:“下官鑽研此事,已有兩年,寫了兩萬餘字,準備待來年上奏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