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誰?”
“一個三十出頭的短鬚男子,身份不知,可衣裳富貴,帶了四個手下,個個精悍,我感覺是官府中人。”
“爲何感覺是官府中人?”
“嗯……有股看不起人的氣勢。”
“繼續說。”
“那人到了之後,嚴鐵山出寨迎了,兩人單獨進了林子,走在溪澗邊說話。”範巳道:“我藏在樹梢上,用望遠鏡看,見那人拿出一張畫像,哦,他右手大姆指上帶着個金扳指,至於畫像,畫的是郎君正在通緝捉捕的繼顒和尚。”
“繼顒和尚?”蕭弈沉吟道:“私鹽走私銷往河東,私鹽販子識得繼顒和尚並不奇怪,但……”
陶谷接口道:“對方此時到解州,恐要對酬納法不利啊。”
“是。”
範巳道:“隔得遠,他們具體談了什麼沒聽清,只看到那中年男子離開時,神色十分滿意。我想着,此事對郎君或許有用,留了兩個兄弟繼續跟着對方。”
陶谷問道:“跟住了?”
“沒有,進解州城時,他沒排隊,直接走了,我被攔下盤查了一番。”
“果然是官府中人。”
“換言之,這解州官府,與鹽梟是早有勾結啊。”
周行逢道:“直娘俚模瑢こH速I賣一斤私鹽就要處死,真販得多的反倒成了官府的坐上賓。”
“倥滠姡憔蛻c幸你生在楚地吧,不然你早死了。”
“別聒噪,你們查查對方的身份。”蕭弈道:“範巳,說說那人的相貌。”
“是。他身量不高,長相普通,最引人注意之處,便是下巴有個痦子。”
“有毛不?”
“有!”
“俺去派人去找……”
正說着,忽有牙兵快步趕進來,道:“郎君,外面來了一羣差役,揚言要來捉捕你。”
“捉捕我?爲何?”
“稱郎君僞造鹽引、賄賂官員!”
蕭弈道:“是解州府衙的人?”
“是。”
周行逢“哈”了一聲,道:“這刺史,是個能吏啊,查得真快。”
陶穀道:“只怕不是查到的,是盯着李溫玉府。”
“歪打正着了……”
“公人辦案,滾開!”
客棧院門外突然響起了叱罵。
說着,一隊衙役打扮的官差踹門而入,手按腰刀,喝道:“沈萬三何在?”
“我是。”
“沈萬三!你僞造鹽引、賄賂官員,給我拿下!還有這些同黨,全都拿下!”
周行逢見狀,立刻笑了笑。
“哈哈。”
“好僮樱樕嫌写套郑皇菑姳I僮樱醋∷ �
“咣。”
周行逢拔出刀,罵道:“哪個短命鬼先來送死?!”
“你……你敢拒捕?!”
那些官差被他氣勢所懾,竟真的不敢上前,猶豫着,互相嘀咕了幾句。
“該殺的,不是說就幾個商賈嗎?”
“說是假冒的商賈,那不就是盜賳幔俊�
“哎喲。”
“去,再喚些人來……倥滠姡∧氵�不放下刀,再敢拒捕,罪加三等。”
“呵。”
蕭弈從容端坐着,招過手下人,吩咐道:“去告訴榷鹽使,就說郭刺史誤會我賄賂他,請他幫忙澄清。”
“是。”
“都不許走!我們要捉拿你們!”
陶谷笑道:“諸位,不過是拿些俸祿辦事,何必賣命?何不如等上官們分辨。”
雙方就這麼對峙了起來。
半晌,終於有穿着華服的中年男子帶人趕到。
此人氣勢不弱,不怒自威。
“何人在此放肆?”
爲首的差役連忙上前回話:“是李大郎君來了,卑職奉刺史大人之命,捉拿一個不法商販。”
“滾!”
“李大郎君,何必爲難卑職?卑職只是奉命行事。”
“此事家父自會澄清,滾!”
“是,那便請李使君給刺史一個交代,我等告辭……”
聽到這對話,蕭弈便猜到了來人的身份——李溫玉之子。
他對此略知一二,李溫玉之子名爲李延濟,因早年牽扯到李守貞之叛,不曾入仕,可在這解州權力聲望卻不小。
李延濟也向他這邊看了過來,兩人對視,蕭弈正要開口,忽感到身後範巳輕輕碰了自己一下。
他稍側過頭,只聽範巳低語了一句。
“郎君,就是他。”
蕭弈稍稍一怔,很快反應過來。
目光落在李延濟的下巴上,果然有一顆痦子,長着三根長毛,右手大拇指處則帶着金扳指。
再看李延濟的靴子,沾滿了塵土與泥濘,確是從城外回來不久。
蕭弈心生忌憚,臉上卻不顯,笑着一揖禮,道:“在下沈萬三,見過李大郎君。”
“不必多禮。你爲朝廷輸糧濟困,本是國之干城,奈何解州有奸佞之輩,一心爭權奪利,全不思報效家國,竟橫加阻撓家父兌付鹽引,還想陷害你,險致使朝廷信義付諸流水啊。”
“怪不得,我分明是守法奉公的良民,那些差役要來抓我,敢問,他們是?”
“郭元昭身爲解州刺史,勢大根深,我也無力幫你,此番你怕是不僅兌不到鹽,還要落得殺身之罪。”
“什麼?!”
蕭弈故作詫異之狀,道:“竟有此事,那我該如何是好啊?”
李延濟想了想,道:“我聽聞,朝廷新任的轉呤故捠咕站鸵浇庵輥恚瑑x仗已過蒲州,你可去請見蕭使君,向他稟明此事。”
“蕭使君要來了?真的嗎?”
“千真萬確,此事我已打聽清楚,我只能救你一時,蕭使君纔可真正保你啊。”
末了,李延濟歷數郭元昭之罪過。
聊着聊着,張滿屯趕過來,臉上浮現出一種透着假的驚恐之色,語氣頗爲誇張,道:“郎君!解州刺史親自帶兵攻過來了!”
李延濟眉頭一皺,道:“他也太無法無天了!”
話音剛落,外面便響起密集、倉促的腳步聲。
這次來的不僅有差役,還有許多牙兵,將驛館包得裏三層外三層。
“刺史駕到!避讓、肅靜!”
隨着一聲悠長的吆喝,一個身着官袍、面容沉毅威嚴的男子,在衙兵的簇擁下邁步而來。
郭元昭入內,站定,目光一轉,掠過蕭弈,落在李延濟臉上。
“李大,你又參與違法亂紀之事!”
李延濟冷笑,道:“郭元昭,你也太心急了!沈萬三呒Z有功,你竟迫不及待要迫害朝廷功臣,是何居心?”
郭元昭沉着臉,道:“你說錯了,我今日不僅要拿他,還要拿你!沈萬三僞造鹽引、欺瞞朝廷,你李家接受他的賄賂,證據確鑿,你竟還敢明目張膽地包庇他。蕭使君在陝州殺得人頭滾滾,可惜,你們還不吸取教訓。”
“呵,證據確鑿?你有何證據?”
“告訴你吧,這沈萬三連商人都不是。”
“何意?”
“他身份是假的。”
郭元昭說着,有差役上前,給他指點了一下週行逢。
“果然是鹽梟,李大,你勾結鹽梟,人贓並獲了!”
蕭弈道:“郭刺史,你口口聲聲我身份是假的,有何證據?”
“你若身份屬實,陝州糧商沈德豐不可能不認識你,可本官已然問過,沈氏根本就沒有遷到蘇州的族人。”
蕭昨日與那王提舉說話時,刻意留下了這麼一個破綻,可惜對方沒有識破,沒想到與此事無關的郭元昭這麼快就捉住了這漏洞。
“來人,帶人證!”
很快,沈德豐被帶到堂中。
郭元昭抬手一指,道:“給本官仔細瞧瞧,此人是否冒充你的族人,欺瞞朝廷?!”
第280章 激化
隨着郭元昭一番詰難,李延濟臉色難看,看向蕭弈的眼神帶了懷疑、後悔。
人羣讓開,由沈德豐走上前,目光看來。
“啊?!”
堂中突然響起一聲驚呼。
沈德豐揉了揉眼,臉色大變,露出茫然無措之態。
“這這這……”
“果然。”郭元昭冷哼一聲。
蕭弈微笑問道:“老叔公,你不記得我了?”
“啊?”沈德豐立即反應過來,道:“小老兒,我……我當然記得。”
“記得就好。”
“你是……”
“沈萬三,我祖父早年到蘇州販糧,因戰亂沒能回來,定居在周莊。”
“對對,我想起來了,你祖父,我該喚一聲阿兄。”
郭元昭臉色陰翳下來,冷聲道:“沈德豐,你看清楚了?你真認得此人?”
沈德豐連忙點頭,道:“是,小老兒確實認得他。”
“荒唐!”郭元昭勃然大怒,呵斥道:“你這奸商,此前與本官分明不是如此說的,你說沈家沒有旁的子弟在中原賣糧。”
“刺史息怒,小老兒一時忘了,小老兒年紀大了,記憶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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