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
回到駐地之時,天色已晚。
值房黑漆漆一片,其中並無燈火。
蕭弈心想,郭信沒有依照約定前來告訴他選擇的結果。
該又是與花莞出去遊玩了,少年少女初戀正是食髓知味的時候,能理解。
推門而入,蕭弈微微一愣,見有一人坐在黑暗中。
“你在這做甚?燭火也不點。”
郭信獨坐在那兒,抬頭看來,語氣有些疲倦,問道:“你去哪回來呢?一身酒氣。”
“與張永德、高懷德蹴鞠了,喫了點酒肉。”
“他們比我們大了十多歲,你也能與他們玩到一塊?”
“是啊。”
郭信喃喃道:“若我不爭位了,你往後會與大哥身邊的人越來越親近吧?好奇怪,我分明與大哥很要好,可自從阿爺登基,我與他身邊的人就像是兩個圈……”
“這就是勢,不由人的。”
“我若不爭了,你會鬆一口氣吧?你我都清楚,我爭不過大哥,阿爺也知道,大哥比我更適合,其實你們都想選大哥,只是礙於與我的情面,才感到爲難的,不是嗎?”
“並非因爲情面。”蕭弈道:“我更支持你,不是因爲情面。”
“那是爲何?”
“因爲我是你的生死之交,而大郎也有他的生死之交。支持你,我才能放手施爲,支持大郎,我只能等着,不會有太多功勞,也就不會有權力。”
當然,蕭弈也知道可以熬。
他今日就熬了。
“這次蹴鞠,我只踢到了兩下球,並非是因我球技不高明,而是我今日站的位置是右竿網,要做的是守風流眼,截擊對方踢過來的球。他們的人數本是滿着,因爲我來,就讓米福德下場,騰出位置給我。張永德、高懷德、趙匡胤,他們並未怠慢我,只是他們配合得更默契,實在不需要將球傳給我,在那兒乏味地站了一整場,我越發覺得,這支蹴鞠隊伍裏原本沒有我的位置……我這人,踢球只喜歡當球頭,射風流眼。”
郭信也不知聽懂了沒有,輕聲“啊”了一下,道:“我一直覺得和姐夫蹴鞠沒勁,改天約上李重進、郭守文他們吧,哦,還有五娘。”
“好。”
“好!”
郭信眼眸亮起,問道:“我若想爭,你支持我嗎?”
“你能按照我的規劃,無條件地信任我,放手讓我去做,不質疑、不懷疑嗎?”
“能。”
“好,那就爭。”
郭信問道:“輸了怎麼辦?”
“輸了也至少爭過。”
“好!”
郭信長舒了一口氣,神情中的猶豫盡去。
“我今日想了很多,我好歹也是頂天立地的堂堂男兒,是阿爺的親生骨肉,不想當個懦夫,遇到面對不了的事就轉身逃走了,我可以輸,但不能逃跑,不能怕了……那就爭!”
說罷,他握住了拳,揮了一下。
“好,那就爭。”
蕭弈笑了笑。
他在蹴鞠時就想好了,既然已改變了歷史軌跡,那又何必委屈自己遵照着原有的進程守在郭榮手下熬?
因爲郭榮、趙匡胤是有記載的明君就怕了?
怕個鳥。
第243章 定策
蕭弈也曾與郭信同榻而眠過,那時郭信是不打鼾的。
是夜,卻是聲震如雷。
也許是以前危如累卵,怎樣都睡得着,如今多了些心事吧。
他其實知道,那句“龍庭上容得下兩個人”的話不靠譜,相信這句話,就像相信王峻能有善終。可朝中許多人都在猜,郭威會在哪天忍無可忍,砍了王峻。
想必二三十年之後,郭信無法在自己身邊如此放肆地打鼾。
當然,這不是眼下需要考慮的事,等到有朝一日郭信登基、掃平諸國,再來反目成仇也來得及。
若真的做到那一步了,用兩個人的私誼換一個四海昇平的盛世,值得。
到時不必遺憾。
想通了這一點,蕭弈倒頭睡下。
他又是被郭信給推醒的。
“該醒了,你怎睡得那麼沉?我們是要幹大事的人。”
蕭弈睜開眼,見天還黑着,不由道:“省着點勁吧,別隻有三分鐘熱度。”
“不懂你在說甚,我可是下了決心要幹一番大事了。”
“哦。”
蕭弈終於被郭信的熱情給喚醒了。
他忽然想,若真能並肩作戰二三十年再“白刃不相饒”也很好,更怕世間有太多事能讓他們在這之前就分道揚鑣。
當日操練,郭信勁頭十足,號子喊得比誰都響。且一結束,就迫不及待地發問。
“感受到我的決心了沒?!”
“沒有。”
蕭弈一邊洗漱,一邊搖頭,道:“在兵士們面前喊號子是沒用的,你得樹立威望。”
“好!”
郭信乾脆應了,道:“聽你的,但先說好,我不娶藩鎮之女,我就娶花莞。”
蕭弈問道:“我說什麼了?。”
“是我昨夜忘記說了,這是我的條件,爭儲可以,但我絕不背信棄義、移情別戀。”
“隨你。”
“但阿爺很生氣。”郭信道:“阿爺就希望我娶高行周、符彥卿、劉詞。”
“怎不說‘之女’。”
“有區別嗎?阿爺要的是聯姻,又不在乎我娶他們還是他們的女兒。你呢?沒打算勸我?”
蕭弈道:“聯姻固然有用,最終還得看你的能耐。若沒本事,你就算娶了高氏,高懷德一樣嫌棄你,藩鎮大將在相互聯姻之前,憑的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本事。”
“還有邭狻!惫乓荒樥J真道:“戰場活命,邭庹娴暮苤匾!�
“把這愛打岔的破習慣改了。”
“哦,我是想說,阿爺對我很失望了,我是不是該入宮表明決心?”
“不必了。”
“爲何?這不是我們該做的第一件事嗎?”
蕭弈搖頭道:“現在表了決心,你過一陣子做不出能讓陛下滿意的事,反而讓他失望,倒不如先立功勞,給他意外之喜。”
“好,什麼功勞?”
“戰功,武夫當世,唯有戰功服人,其餘一切在戰功面前都不值一提。”
“這個我可以!”郭信道,“就說如何立功?你說,我幹他孃的。”
蕭弈道:“與劉崇這一戰,已是迫在眉睫。大郎那邊,想必早已着手佈置,鎮寧軍節度使的位子,確是一步穩棋。澶州是黃河重鎮、京畿門戶,進可直指河東,退能拱衛開封。單是此戰的糧草調摺④娰Y週轉、後勤保障,便是一樁實打實的大功,無論戰局如何變化,這份功勞,大郎已是十拿九穩,若你我真想從戰功威望上壓過他,眼下便只剩一條路可走。”
“我知道。”郭信道,“殺進河東!”
蕭弈點點頭,道:“不錯,到前線去。”
“果然是你的作風,冒大險立大功!”郭信拍案道:“我也要讓世人知道,老子英雄兒好漢,郭三郎繼承了乃父之風!”
放出了豪言,郭信神色痛快。
可過了一會,他又不確定起來,道:“可若我向阿爺請求上前線,他肯定不會答應。”
蕭弈道:“全力爭取吧,你首先得讓陛下知道,你能勝任。”
“如何做?”
“最簡單、最規矩,也最有效的辦法,你寫封奏摺遞上去,闡明你的戰略。”
“我的戰略?”郭信道:“怪不得,你這些日子都在研究河東地圖,原來早有成算。”
蕭弈確實有準備,也做出了一些戰略規劃,可他終究是戰陣經驗少,自認爲方略平平無奇,不足以讓人眼前一亮。
“你來看看吧,有何補充的。”
“好,我好歹從小就是將門子弟。”
兩人正圍着地圖商議,呂醜過來彙報了。
“郎君,楚昭輔今日有動向。”
“說。”
“楚昭輔一大清早就隨劉詞動身入宮,劉詞參與小朝會,這廝也沒閒着,轉身就混進樞密院的廡房裏,與一幫幕僚坐着閒扯,何福進、李榮帳前那幾個親隨牙將,也都與他打過照面。”
“打聽了嗎?劉詞何日赴關中赴任?”
“想必就這幾日了。”
蕭弈暗忖,楚昭輔作爲劉詞的幕僚,對戰略的掌控應該了得,頗有見一面的價值。
他遂與郭信說了見楚昭輔一事。
郭信聽罷,頗興奮,搓着手道:“此人是個人才呀,我們去唤j了他唄。”
“走吧,你依我所言行事。”
蕭弈並未直接到楚昭輔的住處找他,而是在附近的酒樓訂了一個雅間,讓呂醜去把楚昭輔請來。
“我還是頭一次招賢納士。”郭信道:“我是否到屏風後面坐着?等你與他談過話之後我再轉出來,說書匠都是這般說的。”
“不必。”蕭弈道:“我們先喫,就當是路過此地,喫飯間談起此人,召他來考校即可。”
“那多不重視啊。”
“到時我與他說話,你只需問他戰略,別的話不必多說。”
“爲何?”
“你在選他,他也在選你,務必要表現得胸有成竹,讓他感受到你有主見。此外,他到底揣着何等心思,目前還說不準,你只問戰略,不問前途,哪怕他背後有人,也只能當你心繫河東戰局。”
“知道了。”
兩人推杯換盞了一會,雅間外響起敲門聲,呂醜請楚昭輔入內,自在外把守,以防有人偷聽。
“楚某見過三郎。”
楚昭輔揖了一禮,神態從容,笑道:“蕭郎果然是個信人,楚某恭候多時矣。”
蕭弈道:“我與三郎在附近辦事,席間想起你了,便替你引薦一番。”
楚昭輔默立了一會,似在等待郭信開口。
待見郭信不語,他纔開口,問道:“看來,三郎有意儲位,故願用在下?”
蕭弈道:“陛下春秋鼎盛,儲位之事,非眼下需考慮。三郎之所以招你,是聽說你久在劉節帥幕下,對軍事見解獨到。”
“是,請三郎垂詢。”
楚昭輔低下頭,看不清神色。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