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哪個大人物?”
“不曉得,有些年沒見了,前幾日哥哥在鄂州碰到他。”
“楊使君又是誰?”
“聽說原是個逼死人不償命的放債人,賣身給了馮太保,成了高官,這次去楚地抽稅。”
蕭弈拿出一張地圖,丟在他面前,道:“指一下鮎瀆場。”
“好漢,俺看不懂圖紙哩,但俺可以帶你過去,你若感興趣,俺哥哥還能給你引見……”
說着,惡漢露出憨笑。
蕭弈用下巴一指屋門處,示意他看,兩具婦人的屍體還倒在那。
漢子一轉頭,憨笑一僵,眼中兇殘一閃而過。
“噗。”
蕭弈扣動機括,一支弩箭徑直釘進他的後脖頸。
走進小屋看了眼,窗邊伏着一具屍體,殺了五個、逃了一個沒錯,再檢查了一下別的屋子,確實沒有遺漏。
隱隱聽到了什麼聲音。
把耳朵貼在地上聽了聽,有騎士來了,馬匹應該有很多。
蕭弈簡單收拾了一下,翻身上了白馬,隨意一掃,相中一匹駿馬,牽了,奔向小山崗。
往梨樹上一看,周娥皇已不見了身影。
這小娘皮,想必是看有人來救她,自逃掉了。
然而,往地上看了一眼,卻發現有一列用樹枝劃出來的字,雖是倉促落地,字跡甚是好看。
“兵至,且看是你逃是我逃?”
她倒也聰明,沒有盲目認爲來人就是救她的,想必是隱在某個暗處觀察。
蕭弈遂不急着走,藏好馬匹,爬上梨樹,架好弓弩,從容觀察來人。
可惜,望遠鏡給了李昉,只能憑肉眼看個大概。
來的有三十餘騎,爲首的是個年輕人,看身形有些眼熟,指點着手下人把村子裏的屍體都埋了起來,又派人沿着那疤臉逃兵的方向追了過去。
如此看來,行事還算正派。
待到那年輕人巡視村子,離山崗頗近了,蕭弈認出了他,是宋摩詰。
看樣子,算是讓周娥皇逃出去了。
想來是她在官道邊的樹林留下了繡鞋,指明瞭方向,引得追兵找過來。
又等了一會,果然見周娥皇從一個茅草堆後面現身,與宋摩詰打了招呼。
隔得太遠,聽不清他們說什麼,只能看到周娥皇指向疤臉逃兵去的方向。
蕭弈怕她告訴宋摩詰來搜這個山崗,立即離開。
可他卻不走遠,牽馬進了山林,遠遠觀察。
始終沒見到宋摩詰派人來搜,想必是周娥皇並沒有說他就在附近。
這倒有些出乎蕭弈的意料。
她沒把握好敵我的邊界,讓他覺得往後有點難辦了,比如下次遇到,捉還是不捉?
今日實在是又累又困,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醒來時天已大亮,再一看,宋摩詰的隊伍正在準備啓程,竟不是返回江夏,而是往西趕路。
蕭弈不知他們要去哪,只覺餓得厲害。再一看,除了武器還在,行囊已被周娥皇帶走了。
牽馬進村,到了他們的宿地,發現其中一間屋舍被收拾得十分整潔,還掛上帷布。
進去一看,一張破桌上放着個陶罐,裏面的粥竟還是溫的。
左右也沒別的食物,蕭弈捧起陶罐喝了粥,策馬西行。
一路向西,這是他要去嶽州的方向,巧的是,始終能看到宋摩詰等人留下的痕跡。
傍晚,前方出現了一個土坯城牆的市鎮。
城門並沒有盤查,蕭弈入城一問,才知此處正是鮎瀆場。
顧名思義,這是個長江邊上漁業集散、商貿發達的地方,比有的小縣城還要熱鬧。
蕭弈頗需要休整,只好把多出的一匹馬賣了。
因是急賣,只賣了十貫,兌成散銀與銅幣,重新採購了路上所需之物,找了個不起眼的客舍歇了一夜。
“阿嚏!”
次日起來,莫名打了兩個噴嚏,讓他生怕又感冒了。
添了一件衣袍,徑直到官驛打探楊使君的情報,纔到門口,恰見一個小吏在往旁邊的佈告欄上貼告示。
蕭弈本以爲是官府公告,過去一看,訝異地發現是個相當尋常的懸賞。
仔細一讀,又有些不尋常。
“某身染沉痾,需陳年虎骨爲引,方可祛疾還安,特布此告,重金求購上等虎骨,凡願割愛相售者,願高市價兩倍購之,鎮將府後側小門通報,此告廣傳,望諸賢留意,周郎謹立。”
蕭弈沒有虎骨,他本有一張虎皮,但被周娥皇順走了。
正打算走開,餘光落在最後的落款處,心念一動。
豈有人自稱周郎的?
住在鎮將府,莫非是周娥皇?
他隱隱覺得這懸賞告示可能是周娥皇寫給自己的。
第192章 敵我的邊界
蕭弈大搖大擺進了官驛,點了好茶,要了個小碟。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見有三個官吏打扮的男子圍坐着談天,內容頗不凡,開口都是圍繞“馮太保起復,時局難測”之類。
他自然而然過去搭話。
“兄臺說到馮太保,那首‘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便是他寫的。”
“不錯,馮太保之詞才綺麗華美,當世一絕啊。”
蕭弈順勢讓人把茶點端過來,請他們一起喫,聽他們從馮延巳談到他那首《念奴嬌》。
“黃鶴樓現了不世之才啊,論才情,只怕是把陛下都……只怕是直追陛下。”
“我聽說,其人用的化名,實爲斬殺了兩個楚王的北廷使節蕭弈,人稱蕭閻王。”
“你如何知曉?”
“昨夜鎮將府宴客,我有幸立侍左右,聽宋郎君與楊使者說的。”
“那恐怕不會有假了?”
“殺二王,隨即順江東下,登高賦詞,太囂張,也太小覷我江南豪傑了。”
“我倒佩服他的氣魄。”
“有閻王之謂,本當他只是長於戰陣,沒想到才華如此出校蓖⒂形奈潆p全之輩啊。”
蕭弈是來打探情報的,不是聽人吹捧自己,他抿了一口茶,道:“兄臺方纔所言,可是新上任楚國的楊使君?”
“不錯。”
“我久瞻他的大名,想去拜會,不知道他有何喜好?”
“楊使君就住在鎮將府,至於喜好,他只是路過,我亦不甚瞭解……”
蕭弈想到周娥皇就在鎮將府,那,假裝獻虎骨正好是個去打探消息的時機?
萬一是圈套呢?
仔細思量,她若要捉自己,前夜就捉了,不必用如此拙劣的辦法。
眼下這情況,更像是她有要事想與自己說。
思來想去,蕭弈還是決定去看看她具體有何事。
他先熟悉了鎮將府附近的地形。
據說鮎瀆場很快要升爲縣城,主官公廨建得比一般縣衙的規格還高,佔地頗廣,只是此地商賈繁榮,周遭商鋪還沒拆掉。
蕭弈捨得花錢,找了家最近的酒樓,安頓馬匹,包了高層雅間,登高望遠。
準備妥當,又去了藥材鋪,但根本買不到虎骨,他轉而到屠鋪買了些羊骨頭,拎着,到鎮將府後門獻骨。
門外,幾個藥商、獵戶正聚在一塊抱怨。
“我這虎骨多好啊,這樣的成色都不收,能有甚找猓俊�
“是啊,還是頭一遭遇到這般買主,太難伺候了……”
蕭弈聞言,印證了心中猜想。
他上前,向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門吏遞上他帶來的羊骨。
旁邊的藥商們眼力確實毒,立即就給他揭破了。
“這小子,拿假骨來矇騙官府,不要命啦?”
蕭弈道:“你們不要亂說,我這是貨真價實的上好虎骨,我前天剛打的虎。”
“放屁,沒見過這般睜眼說瞎話的。”
那老吏看了一眼蕭弈帶的骨頭,卻是緩緩點頭,道:“確實是郎君要的上好虎骨,郎君請隨小老兒來。”
“什麼?!”
“沒天理了,這不扯卵嗎?”
藥商們的抱怨聲中,蕭弈依舊坦然而自信。
並未遇到搜身,他隨老吏進入跨院。
他暗自警惕,隨時防備遇到埋伏。
然而,一路上都很平靜,他被帶到一間小花廳,老吏退下。
不一會兒,有人進來。
蕭弈回頭看去,只見周娥皇快步過來。
她穿着一身嶄新的綢制襴袍,箭袖、束腰,蹬了一雙白色的小靴,頗顯利落,披了一件鶴氅,學着男子樣子束髮戴冠。
這分明學了他去黃鶴樓時的穿衣風格,只是更華麗些。
小娘子確實很懂打扮。
只看她進門時走的幾步,便能看出名門仕女的教養,明明很着急,卻仍走得優雅。
兩人見面,先是沉默了片刻。
本該擺出敵對的態度,最後,許是各自都覺得,順其自然吧。
“你果然來了,就不怕我設局捉你?”
“腳好了?”
周娥皇目光含嗔瞪了他一眼,道:“你呢?肩好了?”
“不太礙事。”
“我有事與你說。”
“說。”
“你能先答應我,把我安全送回家嗎?”
上次提出這個要求的還是安元貞,蕭弈也確實把她安全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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