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139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道:“宮城本是由我作主,此時成了張尚儀作主?”

“你瘋了?你忘了你們……”安元貞哼了一聲,道:“我還生氣呢,你給我擺臉。”

“皇后若不想惹麻煩,莫多事。”

“你!好心當成驢肝肺,不管你了。”

安元貞一生氣,擺出花瓶皇后的架勢,自去紫宸殿。

蕭弈走到金祥殿前,正要推門,張婉匆匆迎出來。

“蕭將軍。”

“我需見太后最後一面。”

“不可,太后正在更衣。”

蕭弈長得高,越過張婉的髮髻,見到殿中的梓宮已經蓋上,道:“不是已經裝殮好了嗎?”

“將軍,死者爲大。”

“我須再看她一眼。”

張婉忽握住蕭弈的手腕,低聲道:“將軍,太后只想安靜走完最後一段路,將軍如何忍心打擾她?就此封棺,好嗎?”

蕭弈甩開她的手,徑直入內。

殿中,宮人只有兩個,一見她來,慌忙跪下。

張婉追了過來,還想再拉蕭弈。

他的手卻已放在了梓宮上,只要一推,就能推開。

蕭弈卻沒有推,只是站在那兒,任張婉如何拉扯,他都紋絲不動。

良久,他回頭,淡淡道:“帶我去見吳尚食。”

“什……什麼?”

“我要看一眼吳尚食的屍體。”

“可,可王彥已經看過了。”

“我要再看一眼。”

張婉錯愕片刻,萬福一禮,道:“請將軍隨我來。”

也沒帶旁的宮人,兩人穿過重重宮闈,一直到了宮城西北角的女官宿處。

這一路上,蕭弈愈發冷靜。

走到一間廡房前,忽然,張婉返身抱住了他。

“蕭將軍,我好喜歡你……我給你當側室可好?我不求名份了……嗚嗚……”

蕭弈暗道果然如此,口中卻叱道:“滾開。”

張婉抱得更緊,笨拙卻賣力地在他身上蹭,親他的脖頸。

她身上是另一種香氣,如淡淡的茉莉,脣先是冰涼,漸漸溫熱,呼吸噴在他皮膚上,有些癢。

蕭弈卻將她一把推開,叱道:“休在此假意假情,我已都知道了。”

“將軍,奴婢知罪。”張婉抱住他的腿,哭道:“可太后是真情啊,這麼做,是爲了不牽扯你……”

“還在瞞我,晚了。”

“不敢瞞將軍,太后是怕連累你纔沒說的,否則我們本該做得更充分,我沒想到皇后進去時,太后竟已忘情。她若想利用將軍,昨夜寅時三刻,將軍睡着時便有機會啊……”

蕭弈一把將她提起,壓着她走到無人角落,道:“從頭說。”

“將軍,你不會害太后的,是吧?”

“說。”

“是,計劃是早就做好了的,本與將軍無關。郭雀兒出爾反爾,言立劉氏,卻尋機統兵離京,太后擔心受辱,請李節帥接她去陝州,本意是在將軍回來之前假死脫身。沒想到將軍突然回來。我擔心被將軍看穿,想要引誘將軍,本想循序漸進,可沒想到……太后在金祥殿之後,心意動搖,擔心長此以往連累將軍。李節帥已歸京,萬事俱備,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本提議請將軍相助,可太后說‘他知情與不知情,天壤之別’,嗚嗚,太后對將軍用情至深,奴婢絕無虛言,只求將軍息怒。”

“夠了。”

蕭弈佯怒,心中卻依舊冷靜,整件事他早猜得八九不離十了,此時此刻,前殿梓宮裏躺得該是死掉的吳尚食,李寒梅則在這廡房的薄棺中。

生氣不至於,龍椅是他自己想坐的,她確實幫他立了志;兩夕歡好,她濃情蜜意,抵死求歡,他確實享受;金風玉露相逢,之後各自做自己的事,更是他的認知。

一場風月,李寒梅繼續她的步伐,不願被押往太平宮便實施她的計劃,應該的;他也該繼續他的步伐,識破她的計劃,押她立功,應該的。

但,這是太冷靜的想法。轉念一想,她並非沒有犧牲,至少沒牽扯他,自殖雎罚人麖奶綄m救人風險更低。

想到她不可抑制的顫粟、淚水,以及最後分別時的崩潰……他終究沒再推開那扇門,轉身離開。

今日一別兩寬,往後也不必再見了。

第131章 爲我所用

回到紫宸殿,梓宮已被移至殿中。

蕭弈站在廊下,安元貞正如木偶一般,帶着一袑m人哭祭。

老潘趕來,低聲稟道:“將軍,挑好匠人了,就在宮門外。”

蕭弈暗忖事到如今可省了這麻煩,然而,轉念一想,未必不是一個機會。

“走吧。”

“是,俺挑的是那日與將軍搭過話的老石匠,名爲趙礎,他家裏人口多,工匠們都認爲他做事牢靠。”

邊走,邊聽老潘說,蕭弈心中卻是盤算着另一樁事。

關於李氏兄弟。

既然試坐了龍椅,嚐了梅花膏,頗舒服,風險也不是白擔的,當開始付諸行動了。

出了宮門,他先打量了那老石匠趙礎一眼,見對方裹着件短铱s在寒風中等着,沒有不耐,是個老實人。

那邊,趙礎目光看來,立即跪在雪地裏。

“小老兒見過恩公,謝恩公救命之恩。”

蕭弈上前扶起,問道:“近來可好?在將作監有人爲難你們嗎?”

“好哩,好哩,就是忙,忙着給迎新天子造器物。”

“我有件私事想託你辦。”

“恩公只管吩咐,小老兒得恩公救命,一定眼都不眨。”

蕭弈不說,目光深沉,以示這樁託事很隱祕。

趙礎微微一怔,反應過來,道:“恩公放心,小老兒辦事牢靠。”

“好,太后殯天,三日後將送到睿陵與高祖合葬,封墓之事,還是交給你們。”

“那小人們……”

“放心,保你們無恙。但太后遺願,希望葬回榆次,此事與國禮不合,我打算到睿陵後,將梓宮掉包火化,此事,你能做到嗎?”

“小老兒……”趙礎目露駭然,卻是咬咬牙,應道:“能,可得有人手,挖通地道,建焚化爐。”

“好,你找人,事成之後,每人十貫。”

“不敢要將軍賞,只是所需黏土、松柏木……”

“錢不是問題。”蕭弈轉向老潘,叮囑道:“所需費用,你儘管支給他。”

老潘提醒道:“將軍,需動用截留的一千貫,此前的賬你是否看看?李先生試造望遠鏡,三百貫已花完了。”

蕭弈道:“不必動我們的錢,我一會找錢給你。”

“一會就找到錢?”

回到宮門處,遠遠聽到了李洪建的哭聲。

蕭弈轉頭看去,李洪義、李洪建穿着麻衣,正扶着另一人下馬車。

此人五旬年歲,高大魁梧,同樣披麻,卻掩不住身上的殺伐氣,當是李洪信了。

蕭弈駐足,等這兄弟三人上前,目光落處,李洪信還沒留意宮門這邊,目透沉思,左手摩挲着右手大姆指上的一枚銀戒。

“啊,是蕭將軍。”

“見過諸位,這位想必是陝州李節帥,久仰大名。”

“該是李某久仰蕭將軍大名,‘年少敢爲’啊。”

李洪信說罷,雙眼帶着深意看來,眼角的細紋都像在試探。

果然,想必他方纔已接到了“吳尚食”的薄棺。

蕭弈感到李洪信目光落在自己腰間的梅花紋玉佩上,道:“節帥這次來,打算何時回陝州?”

兩人好好說正事,李洪建偏當他們在閒扯,抹淚過來插話,道:“將軍你說,三妹害人不渽龋跄茉谶@個時候撒手不管?萬一觸怒了新帝,怎生是好?!”

蕭弈遂知,李洪建確實什麼都不知道。

他面露不悅,叱道:“胡言亂語!”

“這……”

“太后因李業蠱惑先君而痛心疾首,今社稷託付明主,安心撒手,你敢造謠生事,不怕被問罪嗎?!”

“不,不不敢。”

“還有,新帝胸襟萬里,是那般容易被觸怒的嗎?”

“不不不。”

李洪建被叱得駭然變色,又鬆了一口氣。

李洪信臉上似有一絲笑意浮過,瞬間轉爲哀慟,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好氣魄,蕭將軍,沒有讓我失望啊。”

蕭弈態度變得也快,一揖禮,道:“我未保護好太后,請諸位恕罪。”

說罷,他不等李洪信再出言試探,搶過談話的主動權。

“我有一事,與諸位說,請。”

四人遂移步到了旁邊的無人處。

蕭弈道:“太后遺願,希望葬回榆次,我打算在睿陵掉包梓宮,請三位配合。”

“什麼?!”

蕭弈不理會李洪義、李洪建的反應,目光只盯着李洪信。

原本是彼此心照不宣,眼下,他卻多了一分主動。

目的很簡單,借一樁不大的隱祕之事,創造一個雙方利益互惠的關係。

他手中最大的籌碼是對郭家有恩,可恩義總會淡去,得儘快轉化成實力;李家根基深厚,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缺的正是郭威的信任,彼此最爲互補。

果然,李洪信眼中閃過錯愕,眼珠迅速轉動了兩下,有意動,又有些拿不準。

“何必如此?太后與高祖合葬,理所應當。”

“死者爲大,我想遵照她的遺願。”蕭弈問道:“李節帥是怕,風險太大嗎?”

李洪信淡淡一笑,道:“也是,我這小妹一向思念家鄉,做此事需要什麼?”

“大哥……”

“你們閉嘴。”

蕭弈道:“暫時,只需收買工匠的花費。”

李洪信點點頭,向李洪建掃了一眼。

很快,一張契券就被遞到蕭弈手中。

“憑此契,將軍可在城中任何一間‘晉地商行’支取一千貫。”

蕭弈並不客氣,接過,隨口問道:“晉地商行?販的是北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