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正要離開大堂,見王峻對自己招手,停步,靜待下文。
王峻以審視的目光看來,問道:“李業既知搬空內帑,豈不自留一份重金?你未見到?”
“敢問王相公若步行二十餘里至潁陵,帶得動重金否?”
“豎子言出無狀。”
郭威溫言道:“秀峯兄一心國事,你是晚輩,需體諒。”
“是。”蕭弈心想,王峻盯上的恐怕不止黃金,遂道:“太后所賜三十頃田,末將願獻於明公以犒賞軍士。”
“甚屁話?太后賞你,我轉頭奪了,世上豈有這般好利小氣之人?”郭威擺手道:“安心拿着,去吧。”
“是。”
蕭弈轉向王峻,語氣平和,道:“王相公剛毅,雖屢叱末將,皆爲國事,而非私事,末將並不怨懟。”
王峻冷哼一聲,但該是受用的,暫時沒再說什麼。
蕭弈出了堂,隱隱聽到身後傳來的對話聲。
“文仲,你糊塗啊,今予安審琦老匹夫南陽王,高行周、符彥卿之輩又如何?”
“秀峯兄且莫躁,情形所迫嘛……”
出了院門。
前院,魏仁浦、王樸兩人正私下說話,見有人來,頓了頓,待看到是蕭弈,繼續說起來。
“旁人越老越沉穩,他越老越驕縱。”
“明公平定三鎮起就由他佐軍,此番他留京的滿門家眷亦遭殺害,明公對他自有一份舊誼與愧疚,你莫悖逆他,順附他便是。”
王樸頗剛直,不喫這套,梗着脖子道:“豈可事事順他,他又豈能事事無錯?!”
說罷,拂袖而去。
魏仁浦微微苦笑,轉過身來。
“蕭郎可也有怨氣要訴?”
“只對這趟徐州之行還有許多細節不明,向魏先生請教。”
“蕭郎此去,第一要務不可讓劉贇向河東借兵,這父子二人間往來的信使務必留意。”
“明白,安劉贇之心,阻河東出兵。”
“需請太后寫一封私信,消他戒心,你若能勸太后下筆最好,若不能,可請李濤勸說,他頗有辯才,至徐州,你莫忘了開口當以太后爲先。”
“好。”
“隊伍只能帶二十人,內侍二人請太后親選;禮部官吏三人、嚮導二人,我會派遣給你,關於徐州情報,他們會給你;你再挑十二名麾下精銳,披札甲、配短兵。”
蕭弈低聲問道:“魏先生可有旁的事吩咐?”
兩人對視,魏仁浦微微搖頭。
“不急,只要劉贇願入京,拖得越久,我們對付河東就越從容。”
“好。”
“若河東生變,我會隨時遣信於你,屆時……”
話到這裏,魏仁浦住口不言。
蕭弈心領神會。
談罷,正要離開,有郭府僕役趕來。
“蕭郎且慢,前日你送來棉布,後府女郎交代,若你來,須當面道謝,請。”
蕭弈想了想,道:“煩請轉告,此前奉命護送小娘子,全立功之願,贈布只是聊表心意。往後我需奔走公務,就不多打攪了。”
原本,彼此來往他也沒多想,但老潘提出嫁娶之事,卻將他點醒了。
想到郭馨孤單無聊的樣子,他心中也有些悵然,但他既然暫無成親想法,不能再無顧忌與她來往,今日所言,她應該聽得懂。
待她過了守喪期,那些心意大概也就淡去了。
所謂“不娶何撩”。
打馬回了玄武門,有李府下人等候在牙門外,見他馬來,迎上前道:“將軍,家主人聽聞將軍護蹕歸來,邀將軍過府用膳。”
蕭弈道:“替我謝信臣公厚誼,只是近來公務繁忙,不敢叨擾。”
“小人還有一事,李家女郎相問,三日後蘇逢吉當刑幮蹋欠裢挥^?”
“我需出趟遠門,屆時恐不在城中。”
“女郎若問將軍去向,不知小人如何回答?”
“江湖路遠,各自珍重。”
說罷,蕭弈進了玄武門,心想,以李昭寧的聰慧,當明白他的意思。
“唉。”
李重進恰好出來,重重嘆氣,道:“我走了,接親去了。”
“恭喜重進兄,可惜沒能討一杯喜酒。”
“恭喜個屁!對了,有一事我沒來得及辦,你幫我個忙。”
“何事?”
“聽說有人送了五娘三匹布,給她歡喜的,尋了十多個裁衣匠都不滿意。你找到是哪個天殺的,先莫動他,待我回來再說。”
“重進兄誤會了,其實……”
“誤會個屁,再會!”
不等蕭弈一句話說完,李重進已帶着一隊精銳離開。
時已黃昏,玄武門落鑰。
蕭弈獨自回望,硃紅宮門緩緩閉合,隔絕了俗世,竟讓他一時失神。
第110章 養子
次日,冬月二十九。
一大早,蕭弈親自督促操練,在走之前瞭解操練進度,安排清楚諸事,以免有後顧之憂。
麾下兵士日益精銳,至少軍姿站得已經有模有樣,發號施令,如臂使指。
末了,腥肆⒍犛枴�
“我需離京辦差,將宮門安危交於你等,能放心嗎?”
“將軍放心!”
“好,且信你們一回。我不在時,花穠負責軍律及排值、老潘管庶務,鐵牙督促操練,不得有誤。”
“喏。”
“現挑選十二人隨我辦差,聽名出列。”
蕭弈目光掃視,陸續唸了名字。
“金三水、王九、呂醜、壽桃、餘兜子、湯餅……允你等歇息半日,安頓家小,養足精神,明日起隨時奉命出發。”
“喏!”
被點到名的個個紅光滿面,卯足了勁想要大幹一場。其他人則投去羨慕的目光,若非軍紀管着,怕要吵成一團。
午時,蕭弈回值房換掉汗溼的衣裳,準備求見太后。
張滿屯、花穠、老潘過來。
“將軍怎盡挑新兵、孬兵?名字也不吉利,盡是些食貨,這不送去給人喫嗎。”
“是最想揚眉吐氣的兵。金三水、王九前夜隨我進林,摔了跟頭,羞愧難當,軍中已開始笑話他們,休當我不知。”
“將軍對他們個個門清咧。”
老潘上前,低聲道:“兩家小娘子派人在牙門外等着,將軍昨日不見,該是來討個說法。”
“就說,來往太勤,怕人誤會。”
“這……”老潘頓時明白過來,大急,自責道:“是俺上次說錯話,將軍莫理會俺這蠢漢便是。”
“不,所幸你提醒得及時。”蕭弈拍了拍老潘,道:“我該懸崖勒馬。”
張滿屯竟是聽懂了,嚷道:“將軍做得對!好端端的男兒,哪能教小娘們給拴了,俺最後悔的就是……”
“別說了。”
“俺是說,玄武門擋着,她們有本事攻進來。”
“你閉嘴。”
花穠則問道:“將軍出門,需做何準備?”
“我自己來就行。”
“俺看不行,你送殯穿的靴子還擱着,回頭老臭哩。”
“又不是你那臭腳。”
老潘見了,上見拾起那靴子準備一起洗,“叮”的聲響,卻有枚鑰匙落在地上。
蕭弈此時纔想起從李業身上撿到鑰匙之事。
再一思量,王峻話難聽、但有理,李業必有重金,這鑰匙許就用於藏金,在哪呢?
李業動線無非那樣,經內帑,出西城梁門,返京藏於典當行質庫,之後是西市、李洪建府。
在上交、自留之間,蕭弈猶豫了片刻,招過三個心腹上前,低聲道:“你們抽空到西市走一趟,看看這把鑰匙能打開何處。”
“郎君放心。”
“……”
午後,王彥前來傳旨,帶來了李太后賜下的貢碗、灏啊⑹皴,還帶了衣匠給他量尺寸、裁衣,要讓他在人前風光。
“蕭將軍,你可真是得寵哩。”
“是太后恩典。”
“你可得好好報答,呵呵呵。”王彥笑道:“走吧,太后召見。”
此前兩次覲見都是在紫辰殿,今日卻進了內苑。
入西宮,宮殿有三重門,迴廊環繞,越入內,宮人越少,頗顯幽靜。
寢殿前隔出一個小庭,種了許多的梅花,在風雪中吐出花蕊,梅枝遒勁,似李太后的風骨。
檐下掛了兩串銅鈴,兩排宮人拉響了鈴,示意蕭弈獨自入內,王彥則帶着宮人離去。
殿分內外,外殿並不奢侈,但感覺頗舒適,殿柱褪去了濃豔,只以桐油養護着淡雅色澤,亦合主人氣質。
屏風上繡着風雪寒梅圖,青磚地面,中央鋪着地毯,擺了蒲團,旁邊是檀木書架,放着書卷、奏摺。
李太后掀簾而出。
她已褪去喪服,換了一身素綢長裙,外罩一件雖無繁複繡紋卻能顯華貴的褙子,梳飛天髻,插梅花簪。完全看不出喪子、喪弟的痛苦,只有一國之母的莊重、沉穩。
殿中無旁人,宮闈中充盈着神祕感。
蕭弈轉念一想,李太后在此接見,是故意給他帶來心理壓力。可惜,他哪沒去過,沒甚好緊張的。
“見過太后。”
李太后在蒲團坐下,旁若無人地拿過一封奏摺看着,淡淡道:“何事?”
“請太后一封親筆私信,遣心腹內侍,言汴京無險,以便末將往徐州邀劉贇。”
“允了。”
蕭弈微微一怔,本以爲要說服李太后不易,沒想到她徑直允了。
她難道不知劉贇一旦進京就會成爲傀儡,性命被操持於郭威之手?不可能不知。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