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李二狗一愣:“用什麼?殿下要用什麼?”
朱由樺指了指桌上的罵文,一臉認真:“廁紙。”
李二狗張了張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沈毅也傻了:“殿下的意思是……”
朱由樺往椅背上一靠,有氣無力地解釋:“本王拉了兩天肚子,茅房裏的廁紙早用光了。這些罵文,紙張厚實,吸水性好,正好派上用場。去,把京城街頭所有罵本王的文章,全收購回來,按張給錢,絕不拖欠。越多越好。”
李二狗撓撓頭,一臉茫然:“殿下,您是說,用這些罵您的文章……擦屁股?”
“有什麼問題嗎?”朱由樺反問。
李二狗認真想了想:“好像……也沒什麼問題?反正都是紙,擦屁股應該差不多。可是殿下,這些文人罵您,您就這麼算了?”
“算了?”朱由樺笑了笑,“本王這不是在‘用’他們嗎?他們辛辛苦苦寫文章,本王出錢收購,兩不相欠。再說了,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心血最後進了茅房,不比抓起來打一頓更解氣?”
李二狗愣了愣,隨即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殿下高明!這樣一來,那些文人的心血全白費了,還得讓人笑話!屬下這就去辦!”
他轉身就跑,跑出去兩步又折回來,一臉認真地問:“殿下,那要是有人拿自己抄的罵文來換錢,收不收?”
“收。”朱由樺擺擺手,“只要是罵本王的,都收。”
李二狗重重點頭,一溜煙跑了。
消息一傳開,整個京城都炸了鍋。
逡滦l官兵沿街收購罵文,明碼標價——大張一文,小張三文,童叟無欺。一時間,百姓們跟瘋了似的,撕牆上的,揭門上的,烏泱烏泱往逡滦l衙署送。有精明的商販當場擺攤,專門收購罵文,轉手賣給逡滦l賺差價。還有幾個窮書生,連夜抄了一百多張罵文,第二天一早扛着麻袋來換錢,一邊數錢一邊嘀咕:“這買賣划算,比抄佛經賺錢多了。”
那些被東林黨僱來的文人,眼睜睜看着自己嘔心瀝血寫出來的文章,被百姓們撕下來換錢,氣得臉都綠了。有個性子剛烈的老秀才,當街攔住一個撕罵文的百姓,怒斥道:“這是老夫寫的檄文!是討伐奸王的正義之聲!你、你竟敢拿去換錢?!”
那百姓翻了個白眼:“正義之聲能當飯喫?人家瑞王出錢收購,大張一文,賣不賣?”
老秀才氣得渾身發抖:“你、你侮辱斯文!我的文章就這樣不值錢?”
百姓撓撓頭:“斯文是啥?能喫嗎?不賣拉倒,我找別人去。”
老秀才眼睜睜看着那人走遠,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那兩張罵文,咬了咬牙,一把撕下來追上去:“等等!一文錢,賣你了!”
消息傳到錢府,錢謙益正和侯恂喝茶議事兒。聽完心腹的稟報,錢謙益手裏的茶盞“啪”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什麼?!他用罵文當廁紙?!”錢謙益臉色鐵青,額頭青筋直跳,“荒唐!實在是荒唐!”
侯恂也面色凝重:“錢大人,朱由樺這一手,看似荒誕,實則高明。他沒有硬拼,而是用這種戲謔的方式,消解了我們的輿論攻勢。現在京城百姓都在議論這事兒,說我們東林黨文人小題大做,說瑞王心胸寬廣、不拘小節。更麻煩的是,那些文人辛辛苦苦寫的文章,現在都成了……成了……”
他說不下去了,實在說不出口。
錢謙益咬着後槽牙,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豎子!豎子!”
而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們議論得熱火朝天。
“聽說了嗎?瑞王把罵他的文章全買回去當廁紙了!”
“真的假的?那不是罵他的嗎?”
“真的!逡滦l在街上收呢,大張一文。我隔壁老王頭,把牆上貼的那張撕下來賣了,換了三文錢,打了二兩酒。”
“嘖嘖,瑞王這胸襟,了不得啊。要是換了別人,早把那些文人抓起來打板子了。”
“可不是嘛。那些文人也是閒的,罵人家幹什麼?人家瑞王又沒招他們惹他們。”
“我聽說那些文章寫得還挺長,一張能用好幾天呢。”
“那敢情好,省了買紙的錢。”
茶館裏,說書先生一拍醒木,眉飛色舞:“話說瑞王殿下,胸懷寬廣如海,氣度恢弘如山!那些文人寫文章罵他,他不怒反笑,把那些罵文全買下來,充作廁紙!各位客官,這是什麼胸襟?這是什麼氣度?這是宰相肚裏能撐船,瑞王肚裏能跑馬!”
有人起簦骸澳堑枚嗌倭R文才能填滿瑞王殿下的肚子?”
腥唆堂大笑。
瑞王府後院。
朱由樺蹲在茅房裏,手裏捏着一疊罵文,左右端詳,嘴裏唸唸有詞:“這張寫得不錯,‘閹黨走狗’四個字筆力遒勁,就是墨太濃了,擦起來有點硌……這張不行,罵得太虛,什麼‘禍國殃民’,一點實證都沒有,差評。”
外頭傳來李二狗的聲音:“殿下!又收回來三箱!夠用一陣子了!”
朱由樺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應道:“本王拉了兩天肚子,用不了那麼多。剩下的送到軍營去,給士兵們發福利,就說‘東林文人特供廁紙,每人領一沓’。”
李二狗愣了愣:“殿下,這、這不是得罪人嗎?”
“得罪誰?”朱由樺反問,“那些文人?他們都已經罵本王了,還怕得罪?至於士兵,讓他們樂呵樂呵,順便看看,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清流,寫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李二狗撓撓頭,一臉佩服:“殿下高明!屬下這就去辦!”
半個時辰後,京城三大營的軍營裏,士兵們領到了一沓沓罵文,上面密密麻麻寫着“討伐奸王”“清君側”“誅魏閹”之類的字眼。
“這啥玩意兒?”一個老兵把罵文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字倒是挺工整,就是看不懂。”
旁邊識字的年輕士兵湊過來唸了幾句,臉色古怪:“這是罵瑞王殿下的文章。”
“罵瑞王殿下?”老兵愣了愣,“那發給咱們幹啥?”
年輕士兵想了想,試探着道:“可能……讓咱們擦屁股用?”
老兵一拍大腿:“那敢情好!正愁沒紙呢。這紙厚實,比草紙強多了。”
旁邊幾個士兵紛紛附和,領了罵文就往茅房跑。有個愛開玩笑的士兵一邊跑一邊喊:“兄弟們,都省着點用啊!這可是東林文人辛辛苦苦寫的,一張能看半天呢!”
腥唆笑。
消息傳到那些文人耳朵裏,當場氣得吐血的就有三個。
錢謙益坐在書房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朱由樺會用這種方式反擊。那些文人是他僱的,文章是他授意寫的,本想着借輿論施壓,讓朱由樺焦頭爛額,讓崇禎生出猜忌。結果呢?朱由樺不但沒焦頭爛額,反而用一場荒誕的“廁紙風波”,把他精心策劃的輿論攻勢變成了笑話。
更要命的是,這事兒傳到宮裏去了。
乾清宮。
崇禎坐在御案前,手裏拿着一沓從宮外弄來的罵文,看着上面那些“討伐奸王”“清君側”的字眼,臉色古怪。
王懷安躬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外頭傳得沸沸揚揚,說瑞王殿下把罵他的文章全買下來,送到軍營當廁紙。還有百姓說,瑞王殿下肚量大,不計較那些文人……”
崇禎放下罵文,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聽着卻有點複雜。
“他這個瑞王,”崇禎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倒是會給自己找臺階下。”
王懷安不敢接話,只是低着頭。
崇禎又拿起那沓罵文,翻了兩頁,忽然問:“你說,他這是真的肚量大,還是裝的?”
王懷安愣了一下,額頭滲出冷汗,斟酌着道:“這個……奴才愚鈍,不敢妄加揣測。”
崇禎沒再問,把罵文往旁邊一放,靠進椅背裏,望着殿頂的藻井,不知在想什麼。
窗外,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他年輕的臉上,明明暗暗。
瑞王府。
朱由樺終於從茅房裏出來了,扶着牆,臉色慘白,兩條腿打着顫。李二狗連忙上前扶住他,一臉擔憂:“殿下,您沒事吧?要不要再請個大夫看看?”
“不用了。”朱由樺擺擺手,有氣無力地道,“再拉兩天,本王就直接穿回去了。”
李二狗愣了愣:“穿回去?殿下要穿哪兒去?”
朱由樺懶得解釋,擺擺手往書房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回頭問道:“那些罵文,都送完了?”
“送完了!”李二狗一臉得意,“三大營的士兵可高興了,說這紙比草紙好使,讓屬下替他們謝謝殿下。還有幾個百戶問,以後還有沒有這種福利?”
朱由樺嘴角抽了抽:“告訴他們,看東林什麼時候再罵。”
李二狗重重點頭:“屬下記住了!”
朱由樺走進書房,在椅子上坐下,長舒一口氣。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說笑聲,大概是王府的下人們在議論今天的“廁紙風波”。他聽着那些笑聲,嘴角微微勾起。
錢謙益啊錢謙益,你想用輿論壓我?
那我就讓你看看,你那點輿論,在本王這兒,到底值幾個錢。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那些罵文上的字眼——“閹黨走狗”“禍國殃民”“擅權跋扈”……
寫得還挺有文采的。
可惜,擦屁股了。
他想着想着,忽然笑出聲來。那笑聲在書房裏迴盪,帶着幾分得意,幾分戲謔,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門外,李二狗探進腦袋,一臉好奇:“殿下,您笑啥呢?”
朱由樺擺擺手:“沒事,就是覺得,這日子挺有意思的。”
李二狗撓撓頭,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但殿下覺得有意思,那肯定有意思。他咧嘴一笑,縮回腦袋,繼續忙活去了。
窗外,夕陽西斜,將院子裏的梧桐葉染成一片金黃。
這一天的京城,因爲一場荒誕的“廁紙風波”,熱鬧得像過年。而這場風波的始作俑者,正坐在瑞王府的書房裏,盤算着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錢謙益不會善罷甘休。
東林黨也不會就這麼算了。
更麻煩的是,宮裏那位,此刻不知在想什麼。
朱由樺睜開眼,望着窗外那片金黃,輕輕嘆了口氣。
這日子,確實挺有意思的。
就是太費紙了.
第十一章 楊維垣反水:牆頭草的算計
廁紙風波過去五天,京城百姓還在拿那事兒下酒.
茶館裏,說書先生拍着醒木,能把這事兒講出十八個版本來——“話說那日瑞王殿下腹痛如絞,直奔茅房而去!您猜怎麼着?那茅房裏頭,竟藏着東林黨人的罵文!”臺下聽朽咀殴献樱笑一片。
街頭小販都換了詞兒:“賣罵文嘍!東林文人親筆寫的罵文,一張三文錢!買回去擦屁股有面子!”
楊維垣坐在書房裏,手裏的茶涼得透透的,愣是沒察覺。
窗外傳來小販的吆喝聲,他聽着這些動靜,心裏一陣陣發緊。
那場鬧劇之後,東林黨消停了,田爾耕縮回去了,可他知道,這都是暴風雨前的假寧靜。
魏黨氣數盡了。
他楊維垣能在官場上混到今天,靠兩樣本事:一是臉皮厚,二是鼻子靈。哪邊風大往哪邊倒,哪邊勢大往哪邊靠。當年魏忠賢勢大的時候,他二話不說貼上去,鞍前馬後伺候得比親兒子還周到,混成了魏黨骨幹。如今新君登基,魏忠賢成了過街老鼠,他要是不趕緊抽身,遲早被一塊兒清算。
“大人。”心腹推門進來,壓低聲音道,“東林黨那邊又派人來了。還是那句話,只要您帶頭彈劾崔呈秀,拿出他的貪腐罪證,他們保您高官厚祿,還能幫您洗白身份。”
楊維垣把涼茶往桌上一擱,手指在“崔呈秀”三個字上點了點。
崔呈秀。魏忠賢最信任的狗,手裏攥着魏黨大半的爛賬。朝堂上下誰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東西?貪起來連自己親爹的棺材本都敢動,狠起來連自己拜把子的兄弟都能賣。彈劾他,既能向東林黨表忠心,又能把自己摘乾淨——崔呈秀倒了,魏黨就塌了半邊天,他楊維垣就是撥亂反正的功臣。
這買賣,划算。
“拿紙筆來。”
心腹眼睛一亮,連忙鋪紙研墨,動作麻利得跟練過似的。
楊維垣提起筆,沉吟片刻,落筆如飛。他寫崔呈秀貪贓枉法,寫他依附魏閹殘害忠良,寫他搜刮民脂民膏蓋園子娶小老婆——寫得那叫一個字字誅心,句句見血。寫到酣處,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信自己這些年跟崔呈秀稱兄道弟,純粹是迫不得已、忍辱負重,是深入虎穴、臥薪嚐膽。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吹乾墨跡,摺疊收好,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崔呈秀啊崔呈秀,別怪兄弟不仗義。這世道,能活下來的纔是贏家。至於良心那玩意兒,早八百年就餵狗了。
次日早朝,楊維垣出列啓奏。
他聲音洪亮,字正腔圓,把崔呈秀的罪狀一條條念出來,唸到激動處,還抖着手把奏疏舉過頭頂,眼眶泛紅,一副痛心疾首、大義滅親的模樣——那演技,放在後世能拿十八個影帝。
朝堂上炸了鍋。
崔呈秀站在隊列裏,臉白得跟剛刷的牆似的。他瞪着眼珠子看着楊維垣,半天沒反應過來——昨天還一起喝茶的“兄弟”,今天就往他心口捅刀子?還捅得這麼理直氣壯?
“陛下明察!”崔呈秀衝出來,撲通一聲跪倒,膝蓋砸在地上那叫一個響,“楊維垣血口噴人!臣忠心耿耿,從未貪贓枉法!是他楊維垣想投靠東林黨,故意構陷臣!”
楊維垣頭都不回,冷笑道:“崔大人,你我同朝爲官多年,你的那些勾當,瞞得了別人瞞得了我?要不要我把你去年在江南收的那批絲綢,還有你送給魏公公的那對玉如意,一一講出來?那玉如意可是和田羊脂玉的,上面還刻着‘恭祝魏公千秋’六個字,要不要我讓人拿來給陛下瞧瞧?”
崔呈秀渾身一抖,張了張嘴,竟說不出話來。
龍椅上,崇禎沉着臉,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他看了看楊維垣,又看了看崔呈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又是魏黨,又是內鬥,這朝堂上就沒一天消停的。今天是狗咬狗,明天是狗咬人,他這個皇帝當得跟看戲似的。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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