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第一六〇章 鎮江堡之戰(2)
可巴圖不知道,朱由樺的船隊,根本沒打算靠近弓箭射程——孫元化實時喊話調度:“趕繒船左舷荷炮,目標灘頭主堡壘!海滄船佛郎機炮連射,壓制哨塔弓箭手,不可停火!”同時安排工匠往返各船,實時檢查炮位、補充彈藥。
祖大壽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神色變得格外嚴肅,快步走到炮位旁,對着福船船首的炮手大聲下令:“船首炮位,仰角三成,標準藥量,目標中心哨塔!”
“末將遵令!”炮手們齊聲應和,立刻行動起來,調整炮位,裝填彈藥——圓球形的鐵彈裹着黑火藥,被小心翼翼地裝入炮膛,再用木塞壓實,動作嫺熟卻半點不敢含糊。每一組炮手都分工明確,有的負責裝填,有的負責校炮,有的負責清理炮膛,臉上沾滿黑灰,額頭佈滿汗珠,手臂因連續操作而痠痛,卻依舊不敢停歇。
祖大壽又轉向艦艄的炮位,語氣更加凌厲:“艦艄炮位,仰角兩成,加藥一成,目標兵營火藥庫,務必一擊即中,炸掉他們的彈藥儲備,讓這羣韃子沒炮可用,沒箭可射!”
吩咐完畢,祖大壽從腰間拔出令旗,高高舉起,先是向上揮了兩下,又斜揮一下,緊接着向下揮了三下,最後水平揮了一下——這是他在逯菅菥殨r,與炮手們約定好的信號,只有他們自己人能看懂。
毛文龍站在一旁,看得一臉茫然,撓了撓頭,心裏嘀咕:這祖大壽搞什麼鬼?揮幾下旗子,就能打仗?這瑞王的軍隊,也太奇怪了。他身旁的孔有德和尚可喜也面面相覷,眼裏滿是疑惑,他們跟着毛文龍打仗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指揮方式,心裏暗暗犯嘀咕:這瑞王的軍隊,到底靠不靠譜?
就在毛文龍疑惑不已的時候,祖大壽眼神一凝,猛地將令旗放下,大喝一聲:“試射!目標中心哨塔,荷炮一發!”
話音剛落,大福船船首的京造荷式炮率先發出一聲巨響,“轟——”的一聲,震得整個大福船都微微晃動,江面上泛起巨大的水花,炮彈出膛,帶着尖銳的呼嘯聲,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江面的空氣,精準砸向八里外的中心哨塔。只聽“轟隆”一聲,哨塔頂端瞬間坍塌,磚石飛濺,躲在塔內的後金士兵慘叫着被埋在碎石之下,有的士兵被飛濺的磚石砸中,鮮血直流,僥倖逃出的士兵,也被炮聲震得耳膜出血,癱倒在地,無法動彈。
毛文龍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身子一哆嗦,差點摔倒,連忙扶住身旁的船舷,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腿都有些發軟。他活了大半輩子,打過無數仗,從未見過射程這麼遠、威力這麼大的火炮——八里外的目標,竟然能精準瞄準,這簡直是神乎其技!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心裏暗暗慶幸:還好沒敢耍花樣,不然,這炮要是對準自己的沙船,瞬間就能炸成碎片!.
孫元化立刻上前,查看炮位偏差,大喊:“偏差半寸,調整仰角,準備第二輪精準打擊!”工匠們蹲在炮位旁,快速清理炮膛,重新裝填彈藥,動作麻利得很。
鎮江堡的哨塔上,巴圖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只見明狗的船隊停在遠處,炮口卻對準了營寨,他心裏咯噔一下,連忙站起身,大聲呵斥:“不好!明狗要開炮!快!收攏潰散士兵,退守西北暗堡!另外,派人點燃烽火,向附近的援軍求援,快!”隨後他親自手持長刀,砍殺兩個逃竄的士兵,逼迫士兵們退守暗堡,試圖負隅頑抗。
可已經晚了——祖大壽再次揮旗:“開火!荷炮打擊火藥庫、指揮哨塔,佛郎機炮壓制灘頭!”大福船艦艄的荷炮應聲轟鳴,炮彈精準擊中堡內西北方的火藥庫,“轟!”的一聲巨響,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連鎖爆炸的聲音響徹雲霄,火藥庫被徹底炸燬,裏面的彈藥、弓箭全部引燃,火光染紅了半邊天,連江面都被映得通紅。碎石、火藥殘渣四處飛濺,躲在火藥庫附近的後金士兵,瞬間被火光灼傷,有的被衝擊波掀飛,墜入江中,哀嚎聲、爆炸聲交織在一起,隔着八里都能清晰聽見。
“中了!真的中了!”祖大壽激動得攥緊了拳頭,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聲音都有些顫抖,伸手拍着孫元化的肩膀,“孫大人,看到沒?咱們的新式炮,就是厲害!這一下,炸得韃子魂飛魄散!”
孫元化眼睛死死盯着遠處的火光,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嘴裏喃喃道:“厲害!太厲害了!這京造荷式炮,果然名不虛傳,比咱們登萊水師的佛郎機炮強太多了!有這樣的火器,大明的邊防,定能固若金湯!”他一邊說,一邊蹲下身大喊:“趕繒船荷炮平射!海滄船射擊灘頭!”
此時,兩艘趕繒船的荷炮同時開火,炮彈精準擊中指揮哨塔,哨塔轟然倒塌,後金守將巴圖僥倖逃脫,嘶吼着組織士兵退守暗堡。三艘海滄炮船的佛郎機炮開始連射,“轟!轟!轟!”炮彈密集地射向灘頭堡壘,堡壘的牆體被炸開一個個缺口,躲在裏面的後金士兵四處逃竄,有的被炮彈擊中,當場倒地,有的則嚇得躲在堡壘角落,瑟瑟發抖。
鎮江堡內,巴圖看着被炸成廢墟的火藥庫,氣得雙目赤紅,卻依舊沒有放棄,嘶吼着下令:“快!推鐵炮出來,瞄準明狗的海滄船,給老子炸!弓箭手,放箭!把明狗射下來!”後金士兵慌慌張張地推來老式鐵炮,裝填彈藥,瞄準海滄炮船,“轟!轟!轟!”幾聲,炮彈出膛,卻因射程不足,落在海滄炮船前方几十丈的江面上,濺起巨大的水花,水花落在船甲板上,打溼了炮手的衣衫,雖未擊中船隻,卻也讓海滄炮船的炮手們更加警惕。孫元化立刻下令:“海滄船向左偏移丈許,繼續射擊,壓制後金鐵炮!”
“廢物!都是廢物!”巴圖氣得一腳踹翻身邊的親兵,看着遠處明狗的船隊,眼裏滿是絕望——他怎麼也沒想到,明狗的火炮竟然這麼厲害,射程遠、威力大,自己的軍隊,根本不堪一擊。可他依舊不肯認輸,死守在暗堡內,指揮死士們準備頑抗。
毛文龍則徹底懵了,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遠處的火光和濃煙,嘴裏喃喃自語:“這……這是什麼炮?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威力?八里外啊……”他下意識地想起了自己的東江鎮,若是瑞王用這樣的火炮攻打東江鎮,他的那些沙船、那些士兵,根本不堪一擊,除了跑,他別無選擇!一股深深的恐懼,從心底蔓延開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心裏暗喜:還好王爺沒讓自己的士兵登陸,不然真要是遇到埋伏,我的這點家底就賠進去了,等瑞王拿下堡子,我再想辦法分點糧餉和功勞。
孔有德和尚可喜也臉色發白,眼裏滿是震驚和敬畏。他們原本以爲,瑞王的新式炮只是徒有其表,沒想到威力竟然這麼驚人,這樣的實力,根本不是他們東江鎮能抗衡的,看向朱由樺的目光,敬畏中又多了幾分臣服。兩人再次悄悄對視一眼,心裏的動搖越發強烈——跟着毛文龍,不如跟着瑞王,或許能有更好的前途。
祖大壽見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猛地豎起腰間的長刀,就要下令:“傳我命令,士兵們換乘小艇,立刻登陸,拿下鎮江堡!”
“祖將軍,等等!”朱由樺連忙伸手攔住了他,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祖大壽愣住了,轉頭看向朱由樺,臉上滿是疑惑:“王爺,後金的營寨已經被咱們炸得只剩殘垣斷壁,他們的士兵只能躲藏到平民區,根本沒有還手之力,現在不登陸,更待何時?錯過了這個機會,萬一有變數,就麻煩了!”他實在不明白,這麼好的機會,爲什麼要放棄。
朱由樺搖了搖頭,用千里鏡掃過遠處的營寨,語氣嚴肅:“祖將軍,本王知道你急於拿下鎮江堡,但咱們不能冒進。堡內西南角有百姓躲進民房,且西北暗堡仍有殘餘守軍,貿然登陸,一來可能誤傷百姓,二來恐中暗堡埋伏,得不償失。再用兩輪荷炮精準打擊暗堡,再安排士兵登陸。”
祖大壽聞言,立刻冷靜下來,躬身說道:“王爺考慮周全,末將疏忽了。讓海滄炮船用荷炮精準打擊暗堡頂部,留一個缺口,逼迫裏面的死士投降,既減少傷亡,又能快速清理;另外,安排士兵登陸後,先封鎖民房區域,禁止士兵靠近,避免誤傷百姓。”
朱由樺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準了。”隨後轉頭看向祖大壽麾下的火炮把總,大聲下令:“傳我命令,新式荷炮炮手,按原定攻擊目標,再進行兩輪射擊,徹底摧毀後金的防禦工事,壓制住殘餘的守軍,同時避開平民區,兩輪射擊後,再安排士兵登陸!”
“末將遵令!”火炮把總們齊聲應和,立刻調整炮位,再次裝填彈藥,準備新一輪的射擊。炮戰間隙,朱由樺走到甲板上,拍了拍正在裝填彈藥的炮手肩膀,語氣溫和:“兄弟們辛苦了,小心點,既要打好仗,也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等拿下鎮江堡,本王親自爲你們請功。”炮手們聞言,個個精神大振,大聲應道:“謝王爺!末將定不辱使命!”
站在一旁的毛文龍,聽到朱由樺的話,後背的冷汗又多了幾分,心裏的恐懼也越來越深。他原本以爲,瑞王只是個魯莽的宗室王爺,沒想到竟然這麼沉穩、這麼謹慎,不僅有強大的火器,還有過人的軍事才能,更有仁心,這樣的人,根本不是他能算計的。他剛纔還想着,形勢不對就撒丫子跑,可現在看來,若是他真的敢耍花樣,瑞王根本不會給他逃跑的機會,下一個被炸燬的,就是他的東江鎮!
他連忙收起心裏的算計,臉上露出笑容,快步走到朱由樺身旁,躬身說道:“王爺英明!王爺考慮得周全,是臣太過急躁了。王爺,這登陸之事,就讓我東江水師的士兵上吧!我東江的士兵雖然不多,但個個英勇善戰,定能拿下鎮江堡,爲王爺分憂!”
朱由樺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搖了搖頭:“不必了,毛將軍。東江的士兵,還是留在船上,負責警戒吧。本王說了,大明的士兵,不是用來冒險的,不管是祖總兵的人,還是你的人,都是大明的子弟,本王不會讓他們白白送命。”
一句話,說得毛文龍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不已,卻又不敢反駁。他知道,朱由樺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向他展示實力——你不是想坐收漁翁之利嗎?我偏不讓你如願,而且,我有能力拿下鎮江堡,根本不需要你的幫助,你最好老實點,不然,下一個被收拾的,就是你。
孔有德和尚可喜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看向朱由樺的目光,敬畏中又多了幾分信服。他們原本跟着毛文龍,只是爲了混口飯喫,心裏對毛文龍也頗有微詞,現在看到瑞王的實力和格局,心裏不由得動搖起來——若是能跟着這樣的王爺,或許比跟着毛文龍更有前途,至少,瑞王不會讓他們白白送命。
“轟!轟!轟!”新一輪的射擊開始了,大福船、趕繒船、海滄炮船的新式荷炮再次開火,炮彈精準地射向後金的暗堡和殘餘防禦工事。趕繒船的荷炮精準對準暗堡,連續兩發炮彈擊中暗堡頂部,磚石坍塌,暗堡入口被堵住,裏面的後金死士瘋狂嘶吼,試圖挖開出口,卻被後續的佛郎機炮連射壓制,暗堡內傳來陣陣慘叫,不多時便沒了動靜,僅剩下濃煙從磚石縫隙中冒出。炮聲震得江面泛起層層漣漪,浪花拍打着船舷,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士兵們的衣衫,卻沒人在意;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硝煙味、火藥味和血腥味,遠處的鎮江堡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慘叫聲、爆炸聲、炮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人間煉獄.
第一六一章 鎮江堡之戰(3)
祖大壽站在甲板上,看着遠處的戰況,臉上的欣喜越來越濃,嘴裏不停唸叨:“好!打得好!有這樣的火炮,咱們大明,定能收復遼東,打敗後金!”他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收復遼東,現在,他終於看到了希望。
毛文龍則站在一旁,渾身發冷,心裏的後怕越來越強烈。他看着朱由樺平靜的側臉,心裏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敢耍花樣,一定要老實聽話,好好依附瑞王,不然,自己的東江鎮,遲早會被瑞王的火炮炸成一片廢墟。他終於明白,朱由樺攻打鎮江堡,不僅僅是爲了在後金的防區撕開一個口子,更是爲了震懾他,讓他老實點,否則,下一個就是他。
林晚卿看着朱由樺,眼底的情愫越來越濃。她喜歡他的沉穩,喜歡他的善良,喜歡他的擔當,喜歡他雖然有時候會犯迷糊,卻始終堅守初心,始終把大明的士兵和百姓放在心上。
朱由樺看着遠處的火光,心裏卻沒有絲毫放鬆。
兩輪射擊過後,鎮江堡的後金營寨已經徹底被摧毀,暗堡內的死士也已被清理乾淨,再也沒有了反抗的跡象,濃煙滾滾,火光依舊沖天,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硝煙味和血腥味。斥候再次登陸探查,返回後躬身稟報道:“王爺!建虜大部分身亡,少量躲進平民區。”
祖大壽再次看向朱由樺,語氣急切:“王爺,兩輪射擊已畢,後金的殘餘守軍已經被徹底壓制,現在可以登陸了!”
朱由樺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好!傳我命令,祖總兵,你統籌登陸士兵,分三批登陸:第一批五十人,由斥候帶隊,負責探查灘頭情況,清理殘餘守軍;第二批一百五十人,負責封鎖民房區域,安撫百姓;第三批兩百人,負責清理暗堡殘餘死士,佔領堡內關鍵位置。每批登陸間隔一刻鐘,海滄炮船同步用佛郎機炮連射,壓制灘頭殘餘火力,趕繒船負責警戒,防止後金援軍從海上突襲。切記,不可肆意妄爲,不可傷害百姓,若是有士兵敢濫殺無辜,軍法處置!”
“末將遵令!”祖大壽躬身應道,立刻轉身部署,親自站在甲板上,指揮士兵換乘小艇,叮囑道:“都小心點,遇到抵抗,拒不投降再動手,切勿濫殺無辜!”
朱由樺又看向孫元化和毛文龍,繼續下令:“孫大人,你調度炮船,繼續警戒,防止後金援軍趕來,同時負責接應登陸士兵!毛將軍,你的東江士兵,負責外圍警戒,不許擅自離開崗位!”
“臣遵令!”.
“臣遵令!”
腥她R聲應和,立刻行動起來。登陸士兵們換乘小艇,朝着鎮江堡的灘頭駛去,炮船繼續警戒,斥候們率先登陸,探查情況,整個船隊都陷入了一片忙碌之中。毛文龍不敢有絲毫懈怠,連忙轉身去安排自己的士兵,心裏卻依舊七上八下,生怕哪裏做得不好,惹瑞王生氣。
朱由樺站在船頭,迎着江風,望着遠處的鎮江堡,眼底閃過一絲堅定。他知道,這場戰役,他贏了,贏了後金,也震懾了毛文龍,在後金的防區撕開了一個口子。
不多時,林晚卿快步走到朱由樺身旁,神色急切,躬身稟報道:“王爺,斥候傳來消息,鎮江堡內的殘餘守軍要麼投降,要麼被消滅!但是,暗堡內仍有十幾個後金死士負隅頑抗;另外,斥候發現堡外十里處,有後金騎兵動向,估計是附近險山的騎兵援軍!”
朱由樺正俯身盯着主艙的地圖,指尖按在鳳凰城與鎮江堡的連線處,指腹摩挲着標記的隘口,聞言抬眸,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凝重,卻半分慌亂也無。前世啃明史的他就爛熟鎮江堡的地勢——這地方與鳳凰城、險山堡互爲犄角,牽一髮而動全身,一旦這邊炮聲炸響,鎮江堡的烽煙,另外兩堡的後金守軍必然會趕來支援。只是他沒料到,這羣韃子竟來得這麼快,想來是剛纔炮轟營寨的巨響,把他們給炸急了。
“不出所料。”朱由樺直起身,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語氣平靜卻帶着篤定,“險山堡的騎兵先到了,鳳凰城的雜碎估計也快了。左領好像是王元忠那廝是個火爆性子,險山的李遊擊又是個趨炎附勢的軟骨頭,得知鎮江堡被有事了,定然會急匆匆趕來搶功,咱們得提前布好套,別讓這倆漢奸壞了咱們的事。”
話音剛落,他對着艙外扯着嗓子大喊:“李二狗!”
不多時,李二狗踉踉蹌蹌的跑了進來:“小人在!王爺有何吩咐?”
朱由樺板着臉,語速極快:“你立刻去營寨找祖總兵,傳本王的命令——半個時辰內,必須清剿完殘餘韃子,別戀戰,留部分人守營,其餘的全部趕去北口支援!”
“小人遵令!”李二狗連忙應道,躬身起身,快步出門,不敢有半分耽擱。
朱由樺又轉向一旁待命的沈毅:“沈毅,你帶五十名水手,分成十組,每組五人,立刻去調度船隻。把三艘海滄船的新式荷炮、趕繒船的一門新式荷炮,再加上八門登萊水師的佛郎機炮,全卸下來,裝上輪架,務必在半個時辰內,將所有火炮叩芥偨け辈客鈬谋笨陉P卡,越快越好!”
“末將謹記王爺吩咐!”沈毅躬身應下,轉身快步離去。沒人敢怠慢——這輪架可不是尋常物件,是陳巧娘按着朱由樺的“奇思妙想”改良的鐵箍炮輪架。先前演練時,朱由樺就嫌新式荷炮笨重得要死,人抬肩扛既費力氣又耽誤調位,便讓陳巧娘琢磨改良,沒想到這姑娘還真造出了簡易輪架,雖說不如朱由樺“嘴裏說的”那般靈活,卻也省了大半人力,這也是他敢貿然移動火炮的底氣。隨行的孫元化緊隨其後,一邊走一邊叮囑沈毅:“京造荷式炮減藥後,射程要控制在四至六里;佛郎機炮連射時,每射三發,就得用冷水冷卻炮身,萬萬不可馬虎,免得炸膛傷了自己人。”
安排完這兩件事,朱由樺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慌亂得快藏不住的毛文龍,語氣平淡,卻藏着明顯的試探:“毛將軍,命你帶東江水師的士兵,立刻去鎮江堡北部路卡設防,攔着後金騎兵,不許他們靠近堡內半步。”
毛文龍心裏咯噔一下,像是被人澆了盆冷水,臉上的慌亂瞬間強裝鎮定,連忙躬身應道:“臣遵令!”可心裏早已罵開了花——後金騎兵素來悍勇,他的東江水師都是些步兵和水手,水裏能耍威風,陸地上連騎兵的馬蹄子都碰不到,讓他們去攔騎兵,簡直是把人往火坑裏推!可他不敢拒絕,方纔新式荷炮炸得天地震動的模樣還在眼前,若是惹惱了朱由樺,別說糧餉和官爵,恐怕他的東江鎮都得被炸成廢墟。
轉身離去後,毛文龍立刻找到尚可喜和孔有德,壓低聲音,語氣帶着算計:“你們帶士兵先去北口,趕緊把堡內廢棄民房的木材、石塊搬來,堵塞路口,再削些尖木做簡易拒馬,別真跟騎兵硬拼,就負責拖延時間,等王爺的炮隊趕來,咱們只守不攻,別讓士兵白白送死。”叮囑完,他故意放慢腳步,暗中觀察局勢,直到遠遠看到炮隊的影子,才匆匆朝着北口趕去。
朱由樺瞥了他離去的方向,把他那點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卻沒點破,只淡淡對身旁的林晚卿吩咐:“晚卿,你當初探查時,我沒有留意,北口探查地形,隘口兩側的隱蔽點位,具體如何?。”
林晚卿躬身應下,身形一閃,指着鎮江堡的攻擊圖,語氣利落:“王爺,北口是狹窄隘口,是鎮江堡唯一出道。兩側有土坡,適合隱蔽射擊;路卡前方地勢平坦,不利於防守,但便於火炮發揮威力,末將已讓斥候在土坡兩側隱蔽,監視後金騎兵動向,有異動立刻回報。”
朱由樺點了點頭。
此時,鎮江堡外十里處,鳳凰城守將左領王元忠和險山堡守將李遊擊匯合,正帶着一千五百名後金騎兵,快馬加鞭趕來。王元忠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手裏攥着一把磨得發亮的長刀,神色急躁得像是着了火,一邊騎馬,一邊對着身後的士兵呵斥:“都給老子快點!鎮江堡估計被毛文龍攻破,若是讓他們站穩腳跟,咱們回去都得被大汗砍頭示校 �
李遊擊跟在一旁,身材瘦削,眼神陰鷙,臉上堆着諂媚的笑:“左領大人放心,咱們一千五百騎兵,個個都是能以一當十的精銳!毛文龍剛拿下鎮江堡,定然立足未穩,咱們一衝,就能把他們趕過江去,奪回鎮江堡,到時候,大汗必然會重賞大人,小人也能跟着沾沾光!”
兩人各懷鬼胎——王元忠想靠奪回鎮江堡,鞏固自己在皇太極面前的地位;李遊擊則想趁機討好王元忠,謧�更高的官職。他們認知裏,肯定是毛文龍的東江水師乾的。其實都打心底裏看不起東江毛文龍等人,只當是一羣撿了便宜的烏合之校瑓s沒料到,明軍早已佈下天羅地網,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連哭都來不及的毀滅性打擊。
(作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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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 鎮江堡之戰(4)
不多時,一千五百名後金騎兵,就衝到了鎮江堡北部路卡附近。尚可喜和孔有德早已帶着東江水師的士兵,在路卡布好了陣型——他們搬來木材、石塊堵塞了路口,設置好簡易拒馬,十名士兵隱蔽在土坡兩側,手持弓箭,嚴陣以待。士兵們手持兵器,神色緊張,有的雙手發抖,有的悄悄後退,孔有德見狀,拔出長刀呵斥:“都給我穩住!王爺的炮隊很快就到,守住路卡,就是報仇雪恨的機會,後退者,斬!”士兵們聞言,連忙穩住身形,雖依舊緊張,卻沒人再敢後退——他們心裏清楚,若是守不住這裏,不僅會被毛文龍責罰,更會被瑞王厭棄,到時候,他們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更讓兩人心頭起火的是,對面爲首的,竟是王元忠!尚可喜和孔有德何止是認識他,簡直是不共戴天的仇敵!當年王元忠身爲大明守堡將領,卻貪生怕死,暗中勾結後金,賣堡降金,害死了他們不少弟兄,這筆血海深仇,兩人記了好幾年。尚可喜攥緊長刀,雙目赤紅,往前一步,對着王元忠大聲呵斥,聲音裏的恨意都快溢出來:“王元忠!你這賣主求榮的狗漢奸!當年你賣堡降金,害死我大明無數弟兄,今日竟敢帶着韃子來犯,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祭奠死去的弟兄!”
孔有德立刻補充,語氣凌厲:“王元忠,你若識相,就立刻撤退,否則,等我大明炮隊趕來,定讓你粉身碎骨!”一邊拖延時間,一邊暗中指揮士兵,繼續加固簡易防禦,盡顯沉穩。
王元忠勒住馬繮,居高臨下地看着尚可喜,臉上露出不屑的獰笑,語氣傲慢又陰狠:“原來是尚可喜、孔有德這兩個喪家之犬!本將識時務者爲俊傑,降金之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哪像你們,跟着毛文龍那廢物,連口飽飯都喫不上,也配在本將面前叫囂?識相的,就立刻放下兵器投降,否則,老子踏平你們這路卡,一個不留!”
李遊擊也跟着煽風點火,語氣囂張:“明狗們,別不知好歹!就憑你們這幾百個水鬼,也想攔住我們一千五百騎兵?簡直是癡心妄想!識相的,就趕緊讓開,不然,連你們一起砍了!”
尚可喜氣得渾身發抖,拔出長刀就要衝上去拼命,孔有德連忙死死拉住他,壓低聲音急道:“將軍,別衝動!咱們現在不是他們的對手,先拖延時間,等王爺和炮隊趕來,今日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尚可喜咬了咬牙,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怒目圓睜地盯着王元忠、李遊擊,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瞬間降到冰點,空氣中都瀰漫着濃濃的殺意,連風都帶着幾分刺骨的冷。
王元忠雖囂張,卻也沒敢貿然下令衝鋒——方纔遠處的火炮爆炸聲,他聽得清清楚楚,震得耳朵嗡嗡作響。他勒住馬繮,沉吟片刻,對着身後揮手:“派二十名騎兵,快馬衝向路卡,試探明狗的防禦實力和火炮部署,摸清他們的防線漏洞,速去速回!”
二十名騎兵應聲而動,快馬朝着路卡衝去,馬蹄聲踏得地面震動,塵土飛揚。林晚卿見狀,立刻對着土坡兩側的士兵大喊:“放箭!攔住他們!”隱蔽在土坡兩側的士兵,紛紛鬆開弓弦,箭矢像雨點般射向迂迴的騎兵,十幾名騎兵中箭倒地,剩餘騎兵見狀,不敢再前進,紛紛調轉馬頭,狼狽逃回。
王元忠看着逃回的騎兵,臉色瞬間凝重起來,眼底的不屑漸漸被忌憚取代。李遊擊湊到他身邊,臉色也白了幾分,卻依舊強裝鎮定,低聲慫恿:“左領大人,明狗雖有防備,但咱們有一千五百精銳騎兵,只要分批次衝鋒,先摧毀他們的炮隊,就能拿下路卡,到時候,大汗必然重賞!”
王元忠猶豫片刻——他知道,此時撤退,不僅會被皇太極責罰,還會丟盡臉面;可若是硬衝,又怕明狗的火炮威力太大,損失慘重。權衡利弊之下,他咬牙點頭,再次舉起長刀,大聲下令:“兄弟們,分三批衝鋒!第一批五百人正面突破,第二批五百人側翼迂迴,第三批五百人殿後,摧毀明狗的炮隊,拿下路卡,殺無赦!誰能拿下明狗首領的頭顱,老子賞他百兩銀子,升他爲什長!”
與此同時,沈毅已經帶着水手們,將火炮順利卸下,裝上輪架,朝着北部外圍趕來,剛好在半個時辰內抵達——祖大壽的清剿部隊也恰好趕到。孫元化早已帶領工匠,將八門佛郎機炮、四門京造荷式炮全部架設完畢,炮手們各就各位,清理炮膛、裝填彈藥,黑沉沉的炮口,齊刷刷對準對面的後金騎兵陣型,炮身上的寒光,在灰濛濛的天色中,透着令人膽寒的威懾力。朱由樺和林晚卿,也跟着炮隊一同前往,朱由樺一邊走,一邊低聲叮囑林晚卿:“等會兒開戰,你別太拼命,守住防線、傳遞情報即可,本王不需要你逞英雄。”
林晚卿心頭一暖,躬身應道:“末將謹記王爺吩咐,定護好王爺周全,也定當好斥候與統籌之責。”眼底的情愫藏都藏不住,卻又不敢表露,只能悄悄跟在朱由樺身旁,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同時留意着戰場四周的動靜。
此時,幾次小規模騎兵衝鋒,尚可喜和孔有德快要撐不住了,士兵們也漸漸露出疲憊之色,看到朱由樺趕來,兩人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末將參見王爺!”
毛文龍也匆匆趕了過來,臉上帶着一絲慌張,躬身道:“王爺,後金騎兵來勢洶洶,臣的士兵們雖然奮力設防,可他們都是水師,不擅長陸戰,再這樣對峙下去,恐怕……恐怕守不住啊!”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朱由樺的神色,生怕被責罰。
朱由樺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越過路卡,看向對面的後金騎兵,眉頭微微一蹙,語氣裏帶着幾分從容的調度,而非吐槽:“京造荷式炮射程十里,如今後金騎兵就在一里外,需調整角度與藥量,才能精準打擊。孫元化,立刻調校炮位!”
孫元化立刻應聲上前,蹲在炮位旁,用鉛錘校準水平,對着炮手們下令:“京造荷式炮,減藥半成、仰角一成五,精準覆蓋後金騎兵退路;佛郎機炮分成兩組,四門負責正面壓制衝鋒的騎兵,四門負責側翼攔截,每門炮配三名炮手,輪流裝填、射擊,每射三發冷卻片刻,用冷水降溫,避免炮身過熱炸膛!”
炮手們立刻行動起來,快速調整炮身仰角,清理炮膛,將藥包減半填入炮膛,木塞壓實後,死死盯着騎兵退路的標記點,確保一擊命中。李二狗則推着彈藥車,往返於炮位與後備艙之間。
王元忠盯着明軍陣前剛剛到位的那幾門黑沉沉的火炮,剛纔幾次派小股騎兵試探,對方竟連一炮都沒放。他抬手抹了把臉,暗自罵自己太過縮手縮腳——原是怕明軍火炮突襲,反倒落了下乘。當即咬牙下令:“帶五百騎兵,分三波,從正面衝!”
高臺上的朱由樺眼神驟然冷了下來,眉峯擰成一道利痕,轉頭對着身旁的火炮把總沉聲道:“佛郎機炮炮手,立刻各就各位,對準後金騎兵的陣型,往死裏打!半點不許讓他們往前挪!”
“末將遵令!”幾名火炮把總齊聲應喝,聲音裏滿是利落。手下的炮手們不敢耽擱,麻利地彎腰裝填彈藥,原本歪斜的炮口,頃刻間齊刷刷對準了衝鋒而來的後金騎兵,那黝黑的炮口泛着冷光,裹着一股懾人的寒氣,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將怒火傾瀉而出。
朱由樺觀察一下北口地形,內喇叭吸星,轉向祖大壽麾下那隊新式荷炮的炮手:“京式荷炮,即刻裝填彈藥,仰角一成五,藥減半成——沒有命令,誰也不準擅自開火!”
“末將遵令!”荷炮炮手們也齊聲應和,手腳不停地忙活起來,調整炮位、裝填彈藥,動作絲毫不亂。私下裏,有人悄悄嘀咕,心裏滿是佩服:王爺這應變也太快了——明明火炮射程和眼下的戰場距離對不上,他偏能想得周全,既用佛郎機炮的近距離威力擋着衝鋒,又靠京式荷炮的遠射本事斷後路,兩頭都顧到了,半分慌亂都沒有。
風裹着硝煙四處瀰漫,朱由樺的軍令聲穿透嘈雜的馬蹄聲,格外清亮。八門佛郎機炮忽然劇烈震顫起來,炮手們索性赤了膊,古銅色的臂膀上暴起青筋,火繩“嗤嗤”地燃着,一點點湊近炮引。“放!”一聲嘶吼劃破長空,炮口瞬間噴吐出滾滾烈焰,彈丸裹着尖銳的破空聲,像黑潮般砸向後金騎兵的陣列。
“轟隆——!”第一波齊射精準撞進鐵騎洪流裏,最前排的騎兵連人帶馬被狠狠掀翻,血霧混着泥土直衝天際。殘肢、斷甲飛得到處都是,後面的騎兵坐騎受了驚,揚頸嘶鳴着人立而起,原本整齊的衝鋒隊形,頃刻間亂成了一鍋粥。
佛郎機炮的子母炮設計,這會兒纔算露出了真鋒芒。炮手們熟稔地卸下滾燙的子炮,隨手換上新彈,動作快得像行雲流水。沒等後金騎兵穩住陣腳,第二輪炮擊已經接踵而至,密集的彈雨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硬生生把他們的衝鋒勢頭按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王元忠的瞳孔猛地一縮,方纔臉上的輕蔑勁兒瞬間沒了蹤影,只剩下滿眼的震驚。他眼睜睜看着一名親兵被霰彈擊中胸口,身上的鎧甲像紙糊似的炸裂開,血肉順着傷口潑灑出來,觸目驚心。身旁的李遊擊嚇得喉頭直滾,聲音都發飄:“左領大人,這炮火太猛了!再衝下去,兄弟們都是送死啊!”
王元忠狠狠咬着牙,猛地抽出腰間彎刀,朝着麾下嘶吼:“不準退!傳令下去,分梯隊輪番進攻,躲避炮火區域!”
後金騎兵們咬着牙調整陣型,緩緩朝着明軍陣地挪去。可這一切,早被朱由樺看在了眼裏。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送死!”
八門佛郎機炮,炮口斜十字交叉角度,噴出長長的火龍,彈丸在空中劃出一道悠長的弧線,不偏不倚地墜進了後金騎兵隊列的後方。“轟!”劇烈的爆炸聲響起,逃竄的馬匹瞬間被炸成了碎塊,硝煙裏混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讓人作嘔。
朱由樺這戰術,就像一條纏人的毒蟒——佛郎機炮在前面抵近壓制,不讓他們前進一步;
側翼的尚可喜和孔有德,看得眼睛都紅了。他們望着那些曾在遼東大地上屠殺百姓的後金士兵,在炮火裏哀嚎掙扎,積壓在心底的恨意像烈火似的燒了起來。孔有德攥緊了手中的刀柄,低聲咆哮:“狗雜碎,你們的末日到了!”
戰場徹底變成了煉獄:後金騎兵敢往前衝,佛郎機炮就立刻咆哮着撕開他們的陣線;一旦轉身潰逃到荷炮射程,京式荷炮的遠程彈幕就追着他們打。朱由樺屹立在高臺上,迮鄣男淇诒幌鯚煚`得焦黑,臉上也沾了些塵土,眼神半點不亂。
他瞥見混亂中,王元忠的將旗微微晃動,顯然已是心亂如麻,嘴角當即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猛地拔劍指天,聲音洪亮如鍾:“今日,必讓這些叛傺獋獌敚 �
毛文龍站在一旁,看着朱由樺從容指揮、孫元化在一旁精準調度的模樣,後背不由得冒出一層冷汗,後怕又添了幾分。先前他還暗自嘀咕,覺得朱由樺不過是個靠着新式火炮逞能的紈絝王爺,沒什麼真本事,可今兒個一見才知道,這人臨危不亂,應變極快,心思更是縝密得很——這樣的人,根本不是他能算計得了的。他在心裏暗暗發誓,往後只能乖乖聽話,再也不敢耍半點花樣,不然,遲早得栽在朱由樺手裏。
尚可喜和孔有德也湊在一起,眼神裏滿是敬畏,壓低聲音議論着。尚可喜道:“孔有德,你看看王爺,這纔是真本事!臨危不亂,指揮若定,跟着這樣的人,咱們才能報仇雪恨,纔能有出頭之日啊!”孔有德連連點頭:“可不是嘛!不如咱們趁機向王爺表表忠心,說不定能得王爺重用,也好早日爲家人報仇。”
他們跟着毛文龍這些年,見慣了他的首鼠兩端、貪生怕死,從未見過像朱由樺這樣,越是危急關頭,越是沉穩冷靜的主君,心裏那點原本的動搖,此刻愈發強烈,只剩滿心的信服。
朱由樺看向對面陣前的王元忠和李遊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聲音凌厲,滿是怒火:“對面那兩個狗漢奸!王元忠,你賣堡降金,背主求榮;李遊擊,你趨炎附勢,跟着韃子殘害同胞,簡直喪盡天良!”
他頓了頓,看向尚可喜和孔有德,語氣稍緩,卻依舊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尚可喜、孔有德,你們兩個守好路卡,配合佛郎機炮守住防線,圍殺這兩個狗雜碎!”
尚可喜和孔有德聞言,精神一振,連忙躬身行禮,大聲應道:“末將遵令!”兩人心眼底的恨意更濃了,攥緊了手中的兵器,死死盯着對面的王元忠和李遊擊,只待朱由樺再下命令,便要衝上去,將這兩個漢奸碎屍萬段。
對面的王元忠,看着明軍陣前八門佛郎機炮火力全開,臉上的不屑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尤其還有那四門沒有開火,比佛郎機炮個頭更大的火炮。
李遊擊更是慌得沒了分寸,湊到王元忠身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左領大人,明狗早有防備,火炮全到位了,咱們……咱們還是先撤退吧!不然,咱們的騎兵損失太大,咱們根本承擔不起啊!”.
第一六三章 鎮江堡之戰(5)
王元忠眉頭擰成一團,語氣裏滿是遲疑,又帶着幾分不甘:“撤退?咱們一路奔襲這麼遠,就這麼空着手回去,怎麼向皇太極陛下交代?”他頓了頓,攥緊了手中的長刀,眼神漸漸變得狠厲,“咱們雖說折損了五百騎兵,可還有一千弟兄在!只要衝過去,毀了他們的火炮、拿下路卡,那就是大功一件!到時候,大汗只會賞咱們,哪會罰?”
他心裏打得算盤噼啪響——若是能搗毀明軍的火炮、奪回鎮江堡,他在皇太極面前便能更得重用,地位只會更穩;可若是就這麼灰溜溜撤退,不光要挨皇太極的責罰,還要被李遊擊暗地裏嘲笑,臉面丟盡不說,往後在軍中也抬不起頭。權衡再三,王元忠狠狠咬了咬牙,再次將長刀舉過頭頂,扯着嗓子嘶吼:“兄弟們,衝啊!毀了明狗的火炮,奪回鎮江堡,殺無赦!誰能取下明狗首領的頭顱,老子親自帶他去見大汗請功,賞他百兩黃金、牛羊!”.
“殺!殺!殺!”剩餘的一千名後金騎兵齊聲吶喊,喊殺聲震得耳膜發疼,他們揮舞着彎刀、長矛,分成三批,朝着明軍路卡猛衝而來。第一批五百人正面硬闖,第二批五百人則繞向側翼迂迴包抄,馬蹄踏得地皮陣陣發顫,捲起漫天塵土,氣勢洶洶,彷彿要將整個路卡踏平、將明軍趕盡殺絕。
“開火!”朱由樺立於高臺之上,聲音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眼底滿是決絕。
話音未落,八門佛郎機炮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轟!轟!轟!”巨響之下,地面微微震顫,炮手們被炮口的後坐力震得連連後退,連忙死死扶住炮身才沒栽倒。炮彈裹着尖銳的破空嘯聲,像一道道燃燒的火龍,精準砸向正面衝鋒的後金騎兵。最前排的騎兵連人帶馬瞬間被炸開,血肉模糊的殘肢飛濺四方,戰馬受了驚,揚頸嘶鳴着人立而起,將背上的士兵狠狠甩在地上——有的士兵被慌亂的戰馬踩成肉泥,有的被飛濺的彈片劃開長長的傷口,慘叫着在地上掙扎,鮮血浸透了泥土,攪成一片渾濁的紅,狼狽不堪。
孫元化半蹲在佛郎機炮炮位旁,扯着嗓子實時調度:“正面四門炮,加快射速,死死壓住騎兵衝鋒,絕不能讓他們靠近路卡半步!側翼四門炮,趕緊調整角度,攔截迂迴的騎兵,別讓他們繞到咱們身後搞偷襲!”炮手們不敢有半分耽擱,有的快速清理炮膛,有的手腳麻利地裝填彈藥,有的俯身調整炮位,動作嫺熟卻透着緊繃。每連射三發炮彈,就有工匠提着水桶上前,用冷水順着炮身澆下,滋滋冒起白煙,以此冷卻炮身,防止過熱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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