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永喜,你帶三千精銳,駐守皮島西岸炮臺,備好火炮,隨時準備支援水師,同時安撫島內軍民,不許擅自外出,不許傳播謠言,若有鬧事者,格殺勿論!”
“孫兒遵令!”尚可喜也躬身應道,神色沉穩,有條不紊——他向來謹慎,做事滴水不漏,是毛文龍最信任的義孫之一。
“有傑(耿仲明義名),你留在總兵府,協助我調度全局,負責傳遞軍令,確保各營之間通訊暢通,若是有任何異動,立刻稟明於我!”
“孫兒遵令!”耿仲明連忙應道,心裏也有着自己的盤算——若是毛文龍真的倒臺,他也好提前找好退路。
毛文龍又看向林躍等幾名旗官,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幾人,各帶一千士兵,分守皮島四門,嚴查進出人員,不許任何人私自出海,也不許任何不明身份的人登島,若是發現可疑人員,立刻拿下,就地審訊,不許留活口!”
“屬下遵令!”幾名旗官齊聲應道,林躍微微躬身,眼底的思慮依舊未消,悄悄瞥了毛文龍一眼,轉身退到一旁——他知道,皮島的暴風雨,就要來了,而他收集的將領信息,很快就能派上用場。
“子登,你隨我留下,商議後續對策。”毛文龍最後說道,語氣裏帶着幾分疲憊——他看似鎮定,實則心底早已亂成一團,王子登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頭,讓他不得不重新盤算自己的出路。
“是,將軍。”王子登躬身應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他早已暗中勾結後金,只要毛文龍徹底倒向後金,他就能從中漁利,一步步掌控東江的實權。
部署完畢,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等人紛紛轉身離去,帳內只剩下毛文龍和王子登兩人。燭火搖曳,映得兩人的影子在帳壁上忽大忽小,海風從帳縫裏鑽進來,吹得燭火噼啪作響,平添了幾分蕭瑟與詭異。
毛文龍走到案几前,端起那碗剩下的劣酒,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嗆得他連連咳嗽,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明顯。他轉過身,看着王子登,語氣疲憊地說道:“先生,你說,咱們現在,還有退路嗎?”
王子登走上前,神色凝重地說道:“將軍,事到如今,咱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若真瑞王派炮艦巡航,顯然是想試探咱們的虛實,伺機集權,咱們若是順從,必然會被收編兵權,到時候,將軍你輕則被削職流放,重則人頭落地;若是反抗,咱們東江兵力雖強,可軍械短缺,又腹背受敵,根本撐不了多久,最終還是難逃覆滅的命摺!�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毛文龍的聲音裏帶着幾分絕望,他縱橫遼東多年,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無助過——一邊是虎視眈眈的後金,一邊是伺機壓制的瑞王,他就像風箱裏的老鼠,兩頭受氣,糧草雖足,可軍械短缺、兵權一旦被奪,他便一無所有,早已沒了往日的底氣。
王子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壓低聲音,語氣堅定地說道:“將軍,不如暫作觀望。皇太極那邊,咱們不主動聯絡,也不明確拒絕,留着這條退路;瑞王這邊,咱們虛與委蛇,既不刻意討好,也不輕易得罪,先摸清他的真實用意,再做打算。”
毛文龍沉默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思索,語氣沉緩地說道:“本鎮縱橫遼東十餘年,從來不會任人拿捏,瑞王想利用我,我便將計就計,借他的手,衷蹅兊某雎贰<炔煌犊酷峤穑膊粡氐椎瓜虺ⅲ扔^望局勢?有傑帶回的糧草能支撐兩個月,糧草無憂,可咱們軍械短缺,若是一直這樣耗下去,恐怕會錯過最佳的周旋時機,到時候,瑞王站穩腳跟,咱們再想議價,就沒那麼容易了。”.
第一五七章 毛文龍的盲目算計(2)
“將軍,眼下唯有此法最爲穩妥。”王子登急切地說道,“後金是異族,投靠過去必背千古罵名,且皇太極未必真心容下將軍;瑞王的用意不明,貿然倒向他,也可能萬劫不復。不如暫作觀望,先摸清瑞王此次派炮艦前來的目的。”
毛文龍沉默不語,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猶豫、掙扎、貪婪,交織在一起。王子登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裏。投靠後金,他不願揹負千古罵名;倒向瑞王,他又忌憚朱家人的猜忌和削權手段。暫作觀望,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
他想起了這些年在皮島的日子,他一手拉扯起東江水師,麾下士兵個個都是他的親信,跟着他出生入死,若是因爲他的固執,讓這些士兵白白送命,他心裏也過意不去。而且,皇太極許他的條件,確實誘人——高官厚祿,糧餉充足,還能幫他補齊軍械,繼續掌管皮島,不受任何人的節制,這正是他一直想要的。
“好,就按你說的辦!”毛文龍沉默了許久,眼底的猶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決絕,語氣沉重地說道,“按你的意思去安排吧。”
“屬下遵令!”
說罷,王子登轉身退帳,避開所有士兵耳目,悄悄找到帳外值守的親信——此人正是後金安插在皮島的暗線,他遞上一封密信,簡要說明毛文龍的觀望態度,以及東江軍械短缺的困境,叮囑道:“速將此信送出去,請求儘快給出明確條件,約定十日內回信,不可延誤,也不可泄露行蹤。”暗線點頭應下,悄悄退去,王子登則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帳外徘徊片刻,才重新返回帳外等候差遣.
帳內燭火愈發明亮,一名斥候匆匆衝進帳內,單膝跪地,語氣恭敬地說道:“將軍,屬下帶進來兩個人,說是瑞王麾下的人,傍晚時分駕輕快船抵達皮島,他們帶來了瑞王的書信,求見將軍。”
“什麼?!”毛文龍和剛走進帳內的王子登同時愣住了,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瑞王的人?還帶來了書信?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毛文龍定了定神,語氣凌厲地說道:“人呢?帶進來!”他刻意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想試探一下這兩人的底細,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只是送信的親信。
“是!”斥候連忙應道,轉身走出帳外,不多時,便帶進來兩個人。此時暮色已濃,帳外夜色四合,兩人身着青色勁裝,腰間佩刀,神色沉穩,身上沒有明顯的標識,卻透着一股幹練的氣息,步伐穩健,眼神銳利。
兩人走進帳內,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屬下參見毛將軍,奉瑞王令,送書信前來。我家王爺親率水師,預計已行至鎮江堡外圍近海,特提前遣我二人駕輕快船繞航至皮島,遞上書信。”
毛文龍眯起眼睛,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兩人,並未多問,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王子登接信:“呈上來。”
王子登上前一步,接過書信,仔細檢查了封口——火漆完好,印着瑞王的私印,紋路清晰,絕非僞造。他緩緩展開書信,逐字逐句細看,越看,神色越凝重,看完後,默默將書信遞還給毛文龍,眼底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毛文龍一把抓過書信,目光飛快地掃過紙上的字跡:“毛將軍久鎮皮島,孤軍抗金,勞苦功高。本王已知東江軍械短缺,此次攻打鎮江堡,請將軍協助。事成之後,本王自會向陛下奏請,補東江鎮軍械糧餉之事,安心。此次只是分散後金精力,攻打鎮江堡。絕不干涉東江內務...”
書信末尾,落款是“朱由樺”三個字。
毛文龍反覆看了三遍,手指摩挲着書信上的字跡,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驚喜、疑惑、警惕,交織在一起。補齊軍械、補發糧餉,不干涉東江內部調度,讓他繼續掌兵,這條件,比他預想的好太多,甚至好得有些不真實。但末尾“鎮江堡出海通道共管”的條款,又讓他心頭一緊,果然,瑞王不會毫無牽制,這是想借拉攏之名,行集權之實。他沉默着,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案几。
兩名送信人始終垂首而立,一言不發。
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燭火噼啪作響,海風從帳縫鑽入,帶着幾分鹹腥,吹得人心裏發慌。毛文龍心中自有盤算,他看得明白,瑞王此舉,既是想借東江之力拿下鎮江堡,牽制後金兵力,也是想拉攏他,穩固自己在遼東的勢力——畢竟,他毛文龍在東江經營十餘年,威望甚高,麾下士兵勇猛,若是能拉攏他,瑞王在遼東的根基,便能瞬間穩固。
而他,正好可以藉着這個機會,解決東江的軍械短缺之困,同時繼續觀望局勢。他剛剛下定決心暗中聯絡後金,可心裏終究還是有顧慮,皇太極的承諾,終究是鏡花水月,若是能與瑞王聯手,既不用揹負千古罵名,又能解決軍械問題,還能保住自己的兵權,這確實是更好的選擇。
可他又不敢輕易相信。朱由樺能從袁督師手中分走兵權,手段定然不簡單,這會不會是一場圈套?先許他優厚條件,騙他出兵相助,等拿下鎮江堡,再趁機收編東江兵力,卸磨殺驢?畢竟,朱家人的猜忌心,他早已見識過,崇禎如此,袁崇煥如此,這位瑞王,未必會例外。
王子登看出了他的猶豫,悄悄走上前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將軍,瑞王的用意不明,這書信上的條件雖優渥,可未必能兌現。咱們不妨先假意推脫,索要更多保障,一方面試探他的找猓硪环矫嬉材芙庠蹅兊娜济贾保煌瑫r,咱們繼續觀望朝廷和後金的動向,若是瑞王有找猓蹅儽沩槃萁枇Γ蝗羰撬膽巡卉墸蹅円材芗皶r抽身,不至於陷入絕境。”
毛文龍眼神閃爍,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敲擊着案几,腦海裏反覆盤算着利弊。王子登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他抬頭看向那兩名送信人,語氣裏帶着幾分推脫:“瑞王有心聯手,本鎮感念其找狻V皇牵瑬|江雖暫時糧草暫足,可軍械仍有欠缺,若是貿然出兵,恐怕難以配合瑞王拿下鎮江堡,反而會誤了大事。不如請二位回去稟報瑞王,先送一部分軍械到皮島,補齊裝備,待軍械到位,本鎮再集結水師,前往鎮江堡匯合。”
左側送信人笑了笑:“將軍顧慮,瑞王考慮到了。只是,眼下出兵貴在隱祕,若先送軍械,必然泄露行蹤,屆時鎮江堡計劃落空。”
他話鋒一轉:“另外,王爺有言,將軍若真心相助,日後東江與朝廷的糧餉、軍械補給,王爺自會全力周旋。”
毛文龍沉默片刻,眼中的警惕未減,反而多了幾分試探,語氣冷沉地說道:“本鎮可答應出兵,但...”
左側送信人依舊從容,微微躬身說道:“將軍多慮了。我家王爺向來言出必行,這封書信便是憑證,王爺的私印與薊遼督師大印俱在,絕非兒戲。”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給了毛文龍臺階,讓毛文龍心中的疑慮,消散了幾分。他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要麼相信瑞王,出兵相助,趁機補齊軍械,擴充實力;要麼堅持暗中聯絡後金,揹負千古罵名。
沉默了許久,毛文龍猛地抬起頭,眼中的猶豫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決絕,語氣卻依舊帶着幾分勉強:“好!本鎮相信瑞王的找猓┱埗换厝シA報瑞王,本鎮會盡快集結東江水師,前往鎮江堡江口匯合。”
那兩名送信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齊聲說道:“多謝將軍!”
毛文龍擺了擺手,“來人,帶二位下去歇息,好生招待,不可怠慢!”說罷,他暗中對身邊的心腹遞了個眼色,心腹心領神會,悄悄退下,安排士兵監視信使行蹤。
“是!”帳外進來兩名士兵,恭敬地引着兩名親信離去。
待士兵引着二位信使走遠,帳外值守士兵前來稟報“信使已出營”,毛文龍才鬆了口氣,轉身看向王子登。
毛文龍冷笑一聲,走到案几前,端起酒碗,猛灌一口,語氣裏滿是算計和狠勁:“先生,你以爲本鎮真的相信瑞王的找鈫幔糠嚼u當着信使的面,不過是假意妥協,如今他們已走,咱們纔好商議具體對策。”
王子登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的慌亂漸漸褪去,連忙說道:“屬下方纔一時慌亂,竟未想到將軍有如此妙計,將軍,您的意思是……”
“瑞王的條件,確實誘人,但本鎮也不會傻到全力相助。”毛文龍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暗算計劃,“咱們就假意應允,私下裏,你立刻密令下去,讓毛永詩從他駐守的五千水師中,抽調兩千雜牌弱旅、百名精銳,僞裝成‘主力水師’出征,對外宣稱‘親率五千水師前往匯合’。”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若是瑞王兌現承諾,咱們便暫時與他保持合作,借他的力量緩解東江軍械短缺的困境;若是他食言,咱們便立刻翻臉,憑藉東江的實力,他也未必敢輕易動咱們——更何況,咱們還有一條路!”
王子登眼前一亮,臉上的焦急瞬間消散,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興奮:“將軍高見!屬下萬萬沒想到,將軍竟然有如此妙計!這樣一來,咱們既能借瑞王之力解軍械、糧餉之困,又能保持自身的主動權,暗中佈局,坐收漁利,不被任何一方牽制,甚至能趁機壯大自己,可謂是萬全之策!”
“哼,在這遼東亂世,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有婦人之仁。”毛文龍語氣冰冷,眼神陰狠,“瑞王想利用本鎮,本鎮便順水推舟,利用他和皇太極,爲咱們東江指@5仍蹅儗嵙ψ銐蛄耍瑹o論是大明,還是後金,都得看本鎮的臉色!到時候,這皮島,這遼東,都得聽本鎮的!”
“將軍英明!”王子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屬下立刻去安排。”
“好!”毛文龍點了點頭,語氣凌厲地說道,“此事務必隱祕,集結水師之事,不用太快,也不可太慢,拿捏好分寸,既要讓瑞王相信咱們的找猓忠_保咱們的主動權,等時機成熟,再緩緩前往鎮江堡匯合。”
“屬下遵令!”王子登連忙應道,轉身快步走出帳外,神色匆匆。
毛文龍獨自一人站在帳內,望着案几上那封被密封好的書信,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
“朱由樺,你以爲你能算計本鎮?”毛文龍低聲嗤笑,語氣裏滿是不屑和狠勁,“等着吧,咱們就在鎮江堡,好好算一筆賬!誰能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第一五八章 戰前部署
夜色如墨,潑灑在鴨綠江口的江面上,鎮江堡外圍的江水泛着冷幽幽的水光,像淬了冰的刀鋒,映着遠處堡牆的輪廓,透着幾分肅殺。朱由樺乘坐的大福船穩穩錨定在深水處,船身被江浪推得輕輕晃動,船舷上的炮口黑漆漆地對着鎮江堡方向,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喉間藏着雷霆,只待一聲令下,便要撲向獵物,將眼前的一切撕個粉碎。
主艙內燭火通明,牛油蠟燭燒得噼啪作響,燭油順着燭臺滴落,在案几上凝成不規則的油斑,將艙內腥说挠白永美祥L,歪歪扭扭地映在掛着佈防圖的艙壁上,忽明忽暗,倒添了幾分戰場的詭譎。案几中央,鋪着林晚卿親自手繪的鎮江堡佈防圖,宣紙還帶着幾分未乾的墨跡,硃砂標註的點位密密麻麻——這是她深入鎮江堡摸排三日得出的底細。
朱由樺斜靠在鋪着狐裘的太師椅上,一身親王常服鬆鬆垮垮,領口敞着,沒了平日在逯莞囊幷w面,多了幾分沙場的凌厲與隨性。
案几兩側,腥税次淮蚊C立,大氣不敢出,唯有甲葉摩擦的細碎聲響和孫元化撥算盤的噼啪聲,在艙內交織迴盪。左側首座,逯菘偙娲髩垡簧硇F鎧甲未卸,他一手按在腰間腰刀的刀柄上,眼神死死鎖在佈防圖上。他這輩子跟後金打了無數仗,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比誰都清楚鎮江堡的地勢險要——三面環江,一面靠山,堡牆高大堅固,絕非輕易可破。
祖大壽身旁,高臺參將林晚卿一身輕甲。她手裏攥着一根竹鞭。偶爾看向朱由樺的目光,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右側首座,登萊巡撫孫元化身着青色官袍,領口系得嚴嚴實實,眉頭微蹙,一臉書呆子氣,卻透着幾分執拗。他是大明頂尖的火器專家,管着登萊水師和火器工坊,此刻正趴在案几上,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動,嘴裏唸唸有詞,一會兒算炮船的彈藥儲量,一會兒覈算火炮打擊角度。不等朱由樺開口,他便主動上前一步,語氣帶着專業的篤定:“王爺,末將已結合林參將的佈防圖測算,京造荷式炮的十里射程可精準覆蓋鎮江堡火藥庫與指揮哨塔,佛郎機炮三里射程適配灘頭壓制,此次火力部署,末將已將炮手分組,每組分守不同核心目標,確保一擊必中。”他手裏攥着一張佛郎機炮的參數清單,指尖都快把紙捏皺了——登萊水師的佛郎機炮,是他一手督造的,每一門炮的威力、射程,他都瞭如指掌。
祖大壽身後,五個炮船把總垂首而立。這五個把總皆是祖大壽的麾下,雖跟着登萊水師一同出征,卻歸祖大壽全權調度.
“都坐吧,別杵着了。”朱由樺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帶着幾分慵懶,卻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指尖輕輕點了點佈防圖,“林參將的探查細緻周全,韃子的底細,她摸得比誰都清楚,咱們的部署,全得靠着她這探查的實情來。”
話音剛落,李二狗快步走進來,躬身稟報:“王爺,鎮江堡後金巡邏隊仍懶怠值守,未發現異常調動。”
朱由樺擺了擺手:“知道了。”說着,他看向林晚卿,語氣緩和了幾分,“林參將,你再給諸位說說韃子的兵力部署。”
林晚卿上前一步,竹鞭“啪”地一聲點在佈防圖上:“王爺,諸位,此前末將喬裝繞着鎮江堡探查了三天,堡內後金守軍的底細,末將摸得一清二楚。”
她俯身指着佈防圖上的硃砂點位,一一說道:“鎮江堡的建虜守軍,共計一千三百餘人,末將率隊摸排時逐人覈實,連伙伕、傷兵都算入,絕無差錯。兵力分佈很明確:灘頭六百人,分三個堡壘駐守,主堡壘三百五十人,另外兩個堡壘各一百餘人人,配着弓箭和少量老式鐵炮——那炮就是些破銅爛鐵,射程不及咱們的佛郎機炮一半,炸不死人,頂多嚇嚇老百姓;岸邊哨塔五座,每座十人,輪班值守,主要盯着江面動向,可他們懶怠得很,每兩刻鐘才巡邏一趟,半夜裏更是躲在哨塔裏偷喝酒、打盹,根本沒人認真值守;剩下的七百人,全在城內駐守,其中有兩百人是騎兵,負責應急反撲,不過那些騎兵的戰馬,大多是些瘦馬,不足爲懼。”
說到這兒,林晚卿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末將還發現,後金的巡邏船看着唬人,船身刷得漆黑,實則就是些破木船,船底都快爛了。巡邏兵個個懶怠,半夜裏躲在船艙裏偷喝劣酒,喝得醉醺醺的,連船槳都拿不穩,估計是覺得咱們大明水師不敢輕易來犯,又仗着鎮江堡地勢險要,就徹底放鬆了警惕。”
艙內腥寺勓裕既滩蛔〉托ζ饋恚揪o張壓抑的氛圍,瞬間緩和了不少。祖大壽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這羣韃子,真是給臉不要臉!仗着幾分地勢,就敢如此懈怠,正好給咱們可乘之機,等明日開戰,看老子不把他們的堡壘炸平,讓他們知道大明將士的厲害!”
孫元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撿起被風吹落的清單,點頭道:“林參將探查得細緻,這巡邏頻次、兵力分佈,還有韃子火炮的底細,對咱們部署火炮打擊太關鍵了。咱們的京造荷式炮,射程能到十里,是攻堅鎮江堡城內火藥庫、指揮哨塔的核心利器。登萊水師的佛郎機炮射程三里,能連發射擊,彈落如雨,收拾這羣韃子,綽綽有餘。”
朱由樺也笑了笑,眼底的疲憊散去幾分,指尖敲了敲佈防圖:“懶就好,懶了纔好打。玩笑歸玩笑,打仗容不得半點馬虎,咱們的核心是拿下鎮江堡。接下來聽清楚部署,第一,威懾要升級。”
朱由樺坐直身子,語氣變得嚴肅:“福船鳴炮時,讓工匠把炮聲調校到最大,不僅要嚇破後金的膽,還要讓江面上的毛文龍船隊聽得清清楚楚——他要是識相,趕在戌時前到,還能分一杯羹,喝口湯;要是不識相,磨磨蹭蹭,咱們就自己喫肉,讓他看着,饞死他!”
艙內腥松裆粍C,原本的笑意褪去,多了幾分凝重。朱由樺繼續說道:“第二,精準打擊。祖將軍,你告訴幾個炮臺把總,開火時,別光顧着摧毀外牆,優先打後金的火藥庫和指揮哨塔。打仗講究‘擒傧惹芡酢駜簜�咱們改改,擒傧日ㄋ膹椝幐C!火藥庫一炸,他們就沒了火力支撐,成了沒牙的老虎;指揮哨塔一倒,他們就羣龍無首,亂成一團,咱們打起來就省力多了,也能減少咱們士兵的傷亡。”
孫元化眼睛一亮,連忙點頭,語氣裏滿是敬佩:“王爺高見!末將先前已做好分組部署,定能確保精準打擊核心目標,不浪費一發彈藥。”他心裏不由得暗自佩服,這位瑞王雖然有時候行事荒誕,愛說粗口,可在打仗這件事上,確實有獨到的見解。
“第三,留備後手。”朱由樺繼續說道,目光掃過五個把總,語氣帶着幾分叮囑,“海滄炮船抵近灘頭時,每艘船預留一組彈藥,萬一後金突然反撲,灘頭火力不足,這組彈藥就能派上用場,掩護咱們的士兵撤退或者反擊,絕不能讓登陸的士兵陷入絕境,更不能讓他們白白送死——都是爹孃生的,能活着回來,纔是最重要的。”
這話一出,祖大壽和五個把總心裏都暖了幾分——他們常年在邊關打仗,見慣了主將爲了取勝,不惜犧牲士兵的性命,像朱由樺這樣,真心惦記士兵死活的主君,實屬難得。祖大壽眼底的敬佩又深了幾分,心裏暗暗盤算:跟着這樣的王爺,或許真的能在這亂世裏,闖出一條活路。
“第四,技術兜底。”朱由樺看向祖大壽和孫元化,語氣帶着幾分嚴厲,“祖總兵,你麾下的把總,盯緊新式炮的調校;孫大人,你安排人手,好好照看登萊水師的佛郎機炮,讓隨船的工匠全程待命!。”
孫元化連忙躬身應道:“末將遵令!而且末將早有預案,海滄炮船每艘配兩名工匠全程值守,風浪中每半刻鐘調校一次炮位,同時以京造荷式炮的精準射程兜底,即便佛郎機炮略有偏差,也能精準壓制弓箭手,絕不會誤傷己方。”
祖大壽和五個炮臺把總也連忙躬身應道:“末將(屬下)遵令!定不辱使命,絕不出半點差錯!”
林晚卿站在一旁,暗暗點頭,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朱由樺側臉,藏着擔憂與堅定——她信他能拿下鎮江堡,也信他能在遼東站穩腳跟。跟着他打仗,心裏踏實又安穩。
朱由樺看着腥说纳裆难Y清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計,這很正常,明末亂世,人人都在爲自己殖雎罚娲髩巯氡W〖易灞鴻啵瑢O元化想仕途,林晚卿想證明自己,士兵們想活着回家,而他,想靠着前世的史料,在這亂世裏站穩腳跟,保住大明的江山,也保住自己的性命。
“好了,部署差不多就是這樣。”朱由樺回到太師椅上,語氣變得格外堅定,甚至帶着幾分狠勁,“本王下令,明日傍晚戌時,不管毛文龍到不到,咱們準時進攻!選擇明日戌時進攻,一是因爲戌時是後金換崗間隙,哨塔值守最鬆懈,咱們開炮能打其措手不及;二是算準毛文龍九個時辰的路程,戌時前若未抵達,便是抗命不遵,咱們無需再等,可直接拿下鎮江堡,讓他看一眼咱們的戰果,也讓他知道,瑞王的命令,不是擺設。誰也別想拖延,誰要是敢誤了戰機,老子定不饒他!”
說到毛文龍,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媽的,毛文龍這老小子,真是個軟骨頭,首鼠兩端,牆頭草,哪邊有利就倒向哪邊!喫肉都不積極,磨磨蹭蹭,還想坐收漁翁之利,真當本王是傻子?這樣的人,留着也沒用,等咱們拿下鎮江堡,回頭再跟他算賬,讓他知道,在這遼東,誰說了算!”.
第一五九章 鎮江堡之戰(1)
這話一出,艙內瞬間安靜下來,腥四樕系纳裆甲兊媚亍W娲髩凵锨肮淼溃骸巴鯛斔詷O是,只是末將有個顧慮:若咱們開戰,他若臨時倒向後金,率東江水師夾擊逯荩蹅兏贡呈軘常州防線必亂。”
朱由樺回應:“祖總兵顧慮周全,但本王已算準,他九時辰路程,戌時前趕不及便是抗命,屆時咱們先拿下鎮江堡,毛文龍若敢倒戈,咱們反手便滅了他,無需多慮。”
孫元化皺了皺眉,他覺得朱由樺有些衝動,可他也不敢反駁,只能躬身應道:“臣遵令。”
朱由樺點了點頭,強調道:“好,有這份決心就好。不過你們也記清楚,咱們的打法,不是借火力掩護登陸,是火炮主攻,登陸收尾!”他指着佈防圖,一字一句地說道,“孫大人,你安排信號兵盯着炮船打擊效果,待京造荷式炮完成兩輪精準打擊,確認火藥庫爆炸、指揮哨塔倒塌、灘頭堡壘全毀,便發信號示意祖總兵;祖總兵再令士兵分四批換乘小艇登陸,海滄炮船同步以佛郎機炮連射,徹底壓制殘餘弓箭手,確保士兵登陸無阻礙。切記,未達信號標準,絕不可提前登陸,咱們的士兵,要等火炮炸平一切再上,傷亡必須壓到最低。”
祖大壽和孫元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連忙躬身應道:“末將(臣)遵令!”先前他們確實理解錯了,以爲是借火力掩護登陸,沒想到瑞王是要靠火炮徹底摧毀敵軍防禦,再讓士兵登陸收尾,這樣一來,既能減少傷亡,又能快速拿下鎮江堡,實在是高招。
“行了,都下去吧,各司其職,好好準備,明日戌時,咱們準時開炮,拿下鎮江堡,讓韃子知道,大明的江山,不是他們能隨便覬覦的!”朱由樺擺了擺手,語氣堅定。
散會後,主艙內只剩下朱由樺一人,燭火依舊明亮,映得他的影子孤零零地落在艙壁上。他起身,走到船舷邊,推開艙門,江風裹挾着鹹腥的氣息,撲面而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望着遠處鎮江堡的輪廓,深吸一口氣,收起眼底的迷茫:“只要拿下這裏,就能緩解東江的壓力,打通海上通道,也能讓自己在遼東站穩腳跟,就算有風險,也得闖一闖。毛文龍、皇太極,你們等着,這遼東的亂世,該由我朱由樺,來改寫了!”
天剛矇矇亮,鎮江堡外圍江口的船隊便被一股急促的忙碌勁兒裹住,昨夜的靜謐碎得徹底。搬彈藥的士兵弓着腰,肩頭扛着沉甸甸的荷炮彈藥箱,腳步穩健;擦炮身的士兵攥着粗麻布,反覆擦拭着炮膛,連縫隙裏的灰塵都不肯放過;校炮的工匠蹲在炮位旁,手裏握着鉛錘,小心翼翼校準炮身水平,嘴裏不時喊着“偏左半寸,再調”。腳步聲、甲葉摩擦聲、工匠的吆喝聲混在一起,空氣中飄着淡淡的火藥味,還有幾分按捺不住的戰意——距離朱由樺定下的戌時進攻,只剩不到十二個時辰,每一分每一秒,都金貴得耽誤不得.
船隊按戰術陣型依次列陣:大福船作爲旗艦,負責指揮全局並精準打擊核心目標;兩艘趕繒船分列大福船兩側,艦身搭載的三門京造荷式炮和兩門佛郎機炮已蓄勢待發;三艘海滄炮船則專注清理灘頭障礙,爲後續登陸掃清道路。這種部署形成了“遠程攻堅+近程壓制”的層次感,每一艘船的職責都清晰明確。
大福船的甲板上,祖大壽神色比昨夜多了幾分急切,眼底卻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
他麾下的五個火炮把總,正領着士兵們逐一檢查炮位,擦炮身的麻布都磨破了,覈對彈藥時連呼吸都放輕,動作嫺熟卻半點不敢含糊。登萊水師的士兵則在孫元化的指揮下,擺弄着佛郎機炮。
“孫大人,你就別摳搜得跟個守財奴似的!”祖大壽忍不住吐槽,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伸手拍了拍孫元化的肩膀,“等拿下鎮江堡,後金的彈藥庫,還不是咱們的囊中之物?到時候,你想怎麼算就怎麼算,就算把算盤撥爛了,也沒人攔着你!”
孫元化連忙扶住算盤,推了推單片眼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較真得很:“祖總兵懂什麼?兵者,國之大事,不可不察!彈藥是打仗的根本,少一顆都可能誤了大事,若是因爲你這粗心大意,讓士兵們白白送命,你擔得起責任嗎?堡內彈藥庫不是你的第一個攻擊目標嗎!”
兩人拌着嘴,手上的活卻半點沒耽誤,一旁的士兵們早已見怪不怪——這兩位大人,一個主攻堅,一個主火器,平日裏就愛擡槓,可關鍵時刻,卻比誰都默契。林晚卿站在甲板一側,手持望遠鏡,目光緊緊盯着鎮江堡的方向。
主艙內,朱由樺正站在佈防圖前,手指輕輕點在鎮江堡的火藥庫和指揮哨塔位置,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前世啃明史的時候,他就知道鎮江堡易守難攻,後金在這裏經營多年,雖說守軍不多,但佈防嚴密,若是新式荷炮的威力不如預期,若是登陸時出現意外,傷亡慘重,那就是他的決策失誤,那些死去的士兵,都是因爲他的衝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清晨到正午,再到午後,江面上的風漸漸小了些,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卻照不進腥搜鄣椎哪亍�
酉時剛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沈毅一路小跑登上大福船,單膝跪地,語氣洪亮地稟報道:“王爺東江鎮的沙船到了!”
“哦?這老小子,倒是會算計,九個時辰的路程,故意拖到最後一刻,既不算抗命,又能坐享其成,算他識相。”朱由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眼底閃過一絲腹黑的算計,語氣平淡,“等他們上來。”
不多時,毛文龍便帶着孔有德、尚可喜登上了大福船。毛文龍身着總兵官袍,面色憔悴,眼角的皺紋裏都透着“苦情”,剛一見到朱由樺,毛文龍就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卑微,聲音都透着幾分顫抖:“臣毛文龍,參見瑞王殿下!臣來遲了,還望王爺恕罪!實在是東江鎮糧餉短缺,士兵們連飯都喫不飽,此次出兵,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集結了這幾艘沙船,幾百個士兵,實在是慚愧啊!”
孔有德和尚可喜也連忙躬身行禮,齊聲說道:“末將孔有德(尚可喜),參見瑞王殿下!”兩人低着頭,眼神卻悄悄打量着大福船的規模,還有甲板上的火炮,眼底滿是好奇與震驚。
“毛將軍不必多禮。”朱由樺抬手,語氣平淡,沒有絲毫熱情,甚至連眼神都沒在他身上多停留,“來了就好,剛好趕上開戰,別耽誤了正事。”
毛文龍站起身,臉上立刻露出一副哭喪臉,搓了搓手,語氣越發委屈:“王爺有所不知,臣也是身不由己啊!東江鎮地處偏遠,糧餉短缺,士兵們常常餓肚子,此次能趕來,已是不易。還望王爺日後能多多體恤,給東江鎮撥些糧餉,臣定當感激不盡!”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着大福船的規模,又瞥了一眼甲板上的火炮——一共就六艘大小不一的船,新式火炮看着唬人,可撐死也就幾百個士兵,就想拿下鎮江堡?簡直是癡人說夢!等會兒開戰,若是形勢不對,他就帶着東江水師撒丫子就跑,反正損失的不是他的兵力,還能賣瑞王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爲?他悄悄給孔有德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帶人待命,若登陸有風險,立刻撤回沙船。
朱由樺把毛文龍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心裏冷笑不已:“毛將軍的難處,本王知曉,等拿下鎮江堡,本王自會向陛下奏請,給東江鎮補發糧餉。現在,傳令下去,沿江列陣,東江的沙船緊隨其後,不得擅自行動,若是敢私自逃竄,軍法處置!”
最後一句話,朱由樺語氣陡然變冷,眼底閃過一絲凌厲,嚇得毛文龍身子一哆嗦,連忙應道:“臣遵令!臣定當約束好手下士兵,絕不擅自行動!”心裏卻暗暗嘀咕:這瑞王,倒是比想象中難對付,看來得收斂點,別栽在他手裏。
命令下達後,大福船率先沿江上行調整陣型,兩艘趕繒船、三艘海滄炮船依次展開,東江鎮的沙船則跟在隊伍末尾,慢悠悠地行駛着。毛文龍站在大福船的甲板上,假裝欣賞江景,實則一直留意着前方的動靜,心裏早已盤算好了退路——若是明軍形勢不利,他就立刻帶着東江水師撤離,絕不戀戰。
鎮江堡內,後金固山額真巴圖正坐在哨塔上,手裏端着一碗劣酒,一邊喝,一邊罵罵咧咧:“這羣明狗,真是不知死活,還敢來犯鎮江堡,等他們靠近,老子就讓他們嚐嚐咱們後金弓箭的厲害!”他身旁的親兵連忙附和:“大人說得對!明狗的水師都是些廢物,船慢炮差,根本不是咱們的對手,說不定還沒靠近,就被咱們的弓箭射沉了!”
巴圖得意地笑了笑,一口喝乾碗裏的酒,目光望向江面,只見遠處的船隊漸漸列陣,卻沒放在眼裏:“慌什麼?不過是些烏合之校人麄冞M入弓箭射程,咱們就放箭,把他們一個個射進江裏餵魚!傳我命令,所有士兵做好準備,弓箭上弦,火炮待命,只要明狗靠近,就立刻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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