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一個心腹幕僚連忙走進來,躬身行禮,神色恭敬:“大人,您有何吩咐?”
“這封信,你立刻派一個可靠的人,快馬加鞭送往遼東,親手交給袁督師,務必讓他在七日內收到,半點不能耽擱。”錢龍錫語氣凝重地說道,將信封遞給幕僚,眼神中滿是急切和擔憂,“告訴袁督師,讓他最近務必收斂鋒芒,不要貿然做任何大動作,尤其是互市之事,一定要嚴格整改,嚴查身邊的細作和失職之人,萬萬不可再出任何差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越發沉重,帶着幾分警告:“朝堂之上,我會盡力爲他周旋,保住他的性命和官職,但他也必須爭氣,不能給我,給東林惹麻煩。若是他再出半點差錯,別說我保不住他,整個東林,都可能被他牽連,到時候,他就是東林的罪人!”
“屬下遵令!”幕僚躬身接過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好,語氣堅定,“大人放心,屬下一定選派最可靠的人,儘快將信送到袁督師手中,絕不讓消息泄露,也絕不讓任何人截獲信件。”
幕僚轉身離去後,錢龍錫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着窗外的景色,神色越發沉重,心中滿是感慨和焦慮,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和悲涼。
他身爲東林的核心人物,多年來,一直致力於維護東林的利益,在朝堂之上週旋,扶持東林官員,打壓魏忠賢餘黨和溫體仁等異己勢力,爲東林的發展嘔心瀝血。可如今,他卻明顯感覺到,自己在東林內部的威信,越來越弱了,昔日的風光,早已不復存在。
前日早朝之上,面對周延儒和溫體仁的發難,他奮力爲袁崇煥辯解,拼盡全力維護東林的利益,可東林內部,卻有不少人沉默不語,明哲保身,甚至有人趁機落井下石,指責他偏袒袁崇煥,意圖結黨營私,拉攏邊關將領,爲自己秩∷嚼_@若是在以前,根本不可能發生——以前,他在東林內部,說話一言九鼎,只要他開口,絕大多數東林官員都會附和,都會支持他,可現在,情況卻截然不同。
錢龍錫心中清楚,這一切,都是因爲東林內部的分歧越來越大,內耗越來越嚴重。隨着崇禎登基,魏忠賢倒臺,東林雖然重新掌權,可內部卻漸漸分裂成了幾個小派系,各自爲了自己的利益,互相算計,互相傾軋,早已沒有了昔日的團結。
尤其是錢益謙等人,和他大哥錢謙益一個德行,一直覬覦他的位置,暗中拉攏東林內部的官員,處處與他作對,處處給她使絆子。此次袁崇煥之事,便是他們趁機打壓他的最好機會——他們明知袁崇煥是東林扶持的將領,是他一手舉薦的,卻故意落井下石,故意指責他偏袒袁崇煥,就是想借此事,削弱他的勢力,讓他在東林內部失去威信,讓他失去崇禎的信任,最終取而代之,成爲東林的核心人物。
“唉,人心渙散,各懷鬼胎,東林,怕是要完了啊。”.
第一三八章 便宜行事
錢龍錫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和悲涼,眼角甚至泛起了一絲淚光。他一生致力於東林黨的發展,想要讓東林黨成爲大明的支柱,想要讓東林黨官員輔佐崇禎,重振大明,可如今,面對內部的分裂和外部的打壓,他卻感到力不從心,有種回天乏術的無力感。
他知道,若是東林黨繼續這樣內耗下去,不僅無法保住自身的利益,無法抵禦周延儒、溫體仁等勢力的打壓,還會被這些人趁機瓦解,最終走向覆滅。而他,作爲東林黨的核心人物,若是無法挽回局面,無法凝聚人心,最終也只會落得個身敗名裂、萬劫不復的下場,甚至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可他又無可奈何,東林內部的利益糾葛太過複雜,各方勢力都有自己的算計,都想爲自己秩∽畲蟮睦妫胍匦履廴诵模胍尨蠹曳畔鲁梢姡瑘F結一致,談何容易?錢益謙等人野心勃勃,早已覬覦他的位置多年,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此次袁崇煥之事,他們只會步步緊逼,絕不會給她喘息的機會。
“元素(袁崇煥字)呀,你可一定要爭氣啊。”錢龍錫低聲呢喃着,心中暗暗祈叮凵裰袧M是期盼和擔憂,“千萬不要再出任何差錯,否則,不僅你自身難保,我,還有整個東黨,都可能被你牽連,到時候,我們所有人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大明的江山,也會因此雪上加霜啊。”
乾清宮暖閣內,龍涎薰香纏纏繞繞,卻壓不住滿室的戾氣,連殿外的宮燈都似被這沉鬱燻得發暗。崇禎朱由檢端坐在龍椅上,眉頭擰成了死疙瘩,手中那封數日前的遼東加急奏報,紙頁都被摩挲得發毛,“互市糧米流入後金”七個字,字字如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尖發顫,臉色黑得能擰出墨來。
案几上,還攤着另一封泛黃奏摺——那是數月前袁崇煥上奏,懇請開放蒙古馬市、售賣糧米的摺子,上面赫然留着他當年硃筆批下的嚴斥:“明是接應東夷,藉寇資盜,豈容聽許?”墨跡雖淡,那股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嚴,卻半點未減。
“朕當初就拍着桌子說過,此事絕不可行!”崇禎猛地將奏報狠狠摜在案上,紙張散落一地,語氣裏裹着壓抑的怒火,還有幾分被打臉的不甘,“朝野上下多少人進言,說那些蒙古部落早被後金喂熟了,心向倏埽_馬市賣糧食,分明是把糧米往虎口裏送!可袁崇煥呢?這狗倨瘢淖判馗迵#f能把互市管得嚴絲合縫,絕不讓一粒糧、一寸布流進後金!”
站在一旁的王承恩垂首而立,大氣都不敢喘,雙手攏在袖中,指尖攥得發皺。他跟着崇禎這些年,最是清楚這位年輕天子的性子——情緒化,又多疑,既想重振大明,又急功近利,如今袁崇煥這事,不僅打了他的臉,更讓他當初的警告成了朝堂上的笑柄,這份怒火,絕非輕易能壓下去.
“奴才記得,當初袁督師上奏時,陛下便下旨嚴斥,還特意吩咐,只許按蒙古部落人頭‘計口量許’,換些雜糧度日,嚴禁售賣糧米、布帛、鐵器這些違禁之物。”王承恩聲音壓得極低,小心翼翼地開口,既不敢忤逆崇禎,又不敢輕易苛責袁崇煥,生怕火上澆油,“袁督師當時也上表領旨,言辭懇切,說定當遵旨而行,絕不敢有半分懈怠啊。”
“領旨?他這也叫領旨?”崇禎冷笑一聲,猛地站起身,龍袍下襬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冷風,在暖閣內來回踱步,“他嘴上喊着遵旨,暗地裏卻陽奉陰違,放任糧米一車車往後金送!如今事情敗露,朝堂上那些東林人,還一個個聯名上奏保他,說他鎮守遼東有功,此次只是一時疏忽,情有可原?朕看他們是一夥的!”
崇禎腳步頓住,目光掃過案几上那疊厚厚的聯名保奏,眼神裏滿是厭惡與猜忌。他不是糊塗人,怎會不知東林人的心思——袁崇煥是他們一手推上去的邊關將領,保袁崇煥,就是保他們自己在朝堂上的勢力,保他們的榮華富貴。可即便清楚,他也不得不掂量:袁崇煥鎮守遼東多年,手握重兵,麾下將士個個效命,若是處置不當,恐引發邊關動亂,到時候,受損的還是大明的江山,還是他這個天子的基業。
“朕當初就不該心軟妥協。”崇禎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裏帶着幾分懊悔,更有幾分狠厲,“若不是他反覆擔保,說開放馬市能拉攏蒙古部落、孤立後金,還能省些軍糧開支,朕怎會鬆口?如今倒好,偷雞不成蝕把米,糧米送了倏埽薜哪樏妫脖凰麃G得一乾二淨!”
他在暖閣內又踱了幾圈,神色漸漸沉定,眼底閃過狠光。此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袁崇煥必須查辦,可他不能親自出手——若是直接下旨處死袁崇煥,一旦邊關出事,東林黨人定會藉機發難,罵他濫殺忠良、自毀長城;可若是從輕發落,又難解心頭之恨,更堵不住朝野上下的悠悠锌冢@得他這個天子軟弱可欺。
片刻後,崇禎停下腳步,看向王承恩,語氣冷得像冰,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承恩,傳朕旨意,宣瑞王朱由樺即刻入宮見朕,不得耽擱!”
王承恩心中一動,連忙躬身領命:“奴才遵旨!”他心裏跟明鏡似的,崇禎看樣子是要借瑞王之手處置袁崇煥——瑞王是宗室子弟,身份尊貴,又不隸屬任何派系,在朝堂上頗有威望,讓他去查辦,辦得好,功勞是天子明察秋毫;辦得差,也能讓瑞王擔一部分責任,崇禎便可進退自如,這一手,既精明,又狠辣。
不多時,朱由樺便匆匆趕到乾清宮。他剛從王府出發,還沒來得及收拾行裝,身上依舊是一身月白色常服,鬢角還沾着匆忙趕路的風塵,進門後,對着崇禎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諂媚:“臣弟朱由樺,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吧。”崇禎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冷淡,指了指一旁的梨花木椅子,“坐。”
朱由樺依言坐下,屁股剛沾到椅邊,心裏便暗自嘀咕——崇禎這時候急着宣他入宮,十有八九是爲了袁崇煥的事。他昨晚一夜沒閤眼,一邊是林晚卿的託付,一邊是朝堂上的派系紛爭,再加上自己穿越前歷史研究生的記憶,清楚袁崇煥前世的冤屈,正愁不知如何破局,如今被宣入宮,怕是要被當槍使。
果然,不等朱由樺開口試探,崇禎便直截了當:“御弟,你也知道,袁崇煥在遼東搞互市,放任糧米流入後金,此事已然敗露,朝野上下議論紛紛,不少人聯名保他,可朕不能就這麼饒了他。”
朱由樺心中一緊,連忙起身躬身:“陛下,袁督師鎮守遼東多年,抵禦後金,戰功赫赫,雖此次有失察之責,但臣弟猜測,此事或許另有隱情,未必是他有意爲之,還請陛下三思,莫要冤枉了忠良。”他雖糾結,卻還是替袁崇煥辯解了一句——不爲別的,只爲林晚卿的託付,爲遼東的安穩,更爲自己心底那點穿越者的執念,他不想讓袁崇煥重蹈前世被凌遲的覆轍,更不想被崇禎當槍使,落個誤殺忠良的罵名。
“另有隱情?”崇禎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直直盯着朱由樺,“什麼隱情?能讓他置朕的旨意於不顧,置大明的安危於不顧?朕當初就警告過他,他偏不聽,如今出事了,倒有了隱情?御弟,你莫不是也被東林黨人收買了,要替袁崇煥求情?”
朱由樺被問得語塞,心裏暗罵崇禎多疑,卻也知道,此刻崇禎正在氣頭上,多說無益,反而會引火燒身,只能垂首道:“陛下息怒,臣弟並非爲袁督師開脫,更不敢被人收買,只是覺得此事事關遼東安危,需謹慎處置,以免寒了邊關將士的心,讓後金有機可乘。”
“謹慎處置?”崇禎點了點頭,神色稍緩,卻依舊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朕就是要謹慎處置,所以才找你。朕命你,即刻起身,前往遼東,查辦袁崇煥一案,徹查糧米流入後金之事,理清其中貓膩。若查明袁崇煥確有通敵叛國之舉,或是有任何欺君罔上、翫忽職守之處,你可便宜行事,無需事先奏請朕。”
“可便宜行事”五個字,崇禎說得極慢,字字沉重,像重錘砸在朱由樺心上。
作者:
“每多一個收藏,作者就許願:明天掉一斤肉。每少一個收藏,作者就詛咒:明天掉一根頭髮。你們是想看我瘦成閃電,還是禿成燈泡?決定權在你們手裏,動手吧!”.
第一三九章 不要我就送你一個
朱由樺瞬間心領神會——所謂便宜行事,就是讓他當這個“劊子手”,替崇禎背黑鍋,若是當場處決袁崇煥,日後有人發難,崇禎便可推說不知情,全是他自行決斷,完美保全自己。
朱由樺心中暗罵崇禎狡猾,卻又無可奈何——他是宗室,是臣子,君命如山,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地。可他骨子裏的腹黑與“壞”勁兒,又怎會甘心被當槍使?心口雖壓着石頭,眼底卻閃過一絲算計:遵旨可以,但怎麼查、怎麼處置,得由他說了算。到了遼東,他既要查清糧米流入的真相,保住袁崇煥,不辜負林晚卿的託付,還要趁機收集毛文龍通敵的證據,摸清遼東局勢,壯大自己的勢力,順便揪出背後搞鬼的人,絕不能白白背鍋,更要借這個機會,爲自己贮c什麼。
“臣弟……遵旨。”朱由樺沉默片刻,躬身領命,語氣裏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眼底的算計卻藏得嚴嚴實實。
崇禎見他領旨,臉色稍稍好轉,點了點頭:“好,我就知道你不會讓大哥失望。你即刻回去收拾行裝,越快出發越好,遼東之事,就全權交給你了。記住,此事事關重大,不可泄露半點風聲,若是出了差錯,唯你是問!”
“臣弟謹記陛下囑託,定當全力以赴,查清真相,不負陛下所託。”朱由樺躬身回道,心裏卻早已盤算妥當——表面順從,暗地裏自有打算,崇禎想利用他,他偏要反過來借崇禎的旨意,在遼東站穩腳跟。
退出乾清宮,朱由樺站在宮道上,望着頭頂灰濛濛的天,長長舒了口氣。初夏了,順天府的風依然帶着幾分料峭寒意,吹得他渾身發冷,卻吹不散心頭的算計。他清楚,此次遼東之行,必定兇險萬分,既要查辦袁崇煥,應對遼東的複雜局勢,還要在崇禎與林晚卿之間找平衡,更要防備朝堂上那些虎視眈眈的宵小。可越是兇險,他反而越是興奮——亂世之中,纔有渾水摸魚的機會,才能趁機掌控更多勢力,爲自己日後的佈局鋪路,更何況,他還有前世的歷史記憶,這便是他最大的底氣。
“王爺,您沒事吧?”一旁的侍衛見他神色凝重,眼底卻藏着幾分精光,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事。”朱由樺搖了搖頭,定了定神,語氣堅定,“先不去王府,去懿安宮,拜訪皇嫂。”
侍衛一愣,隨即躬身領命:“屬下遵令!”他雖不解,卻也不敢多問——王爺心思深沉,做什麼都有他的道理.
朱由樺之所以要去見張皇后,一是因爲張皇后嚴正聰慧,心思通透,當年天啓皇帝病危,是她力主傳位給崇禎,這些年深居後宮,卻明辨是非,偶爾能給她提點;二是因爲他知道,張皇后在後宮頗有威望,藉着她的面子,或許能給自己留條後路,更能探探後宮對遼東之事的態度。
懿安宮不同於其他宮殿的奢華張揚,簡潔雅緻,庭院裏的幾株海棠開得正盛,春風一吹,花瓣紛紛飄落,鋪在青石板路上,添了幾分溫婉之氣。張皇后(懿安皇后)正坐在窗前看書,一身素色宮裝,氣質溫婉,卻又透着幾分與生俱來的端莊威嚴,眉眼間藏着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貼身侍女蘇婉清侍立在旁,手中捧着一杯熱茶,垂首而立,眉眼清秀,神色溫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透着幾分羞澀與恬靜。
“瑞王爺到——”
隨着太監的通傳聲,朱由樺走了進來,手中提着一個精緻的木盒,進門後躬身行禮:“臣弟朱由樺,參見皇嫂。”
張皇后放下書卷,抬眸看來,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笑意,擺了擺手:“樺弟免禮,快坐吧。婉清,給王爺奉茶。”
“是,皇后娘娘。”蘇婉清輕聲應道,聲音溫婉如泉水,捧着熱茶走到朱由樺面前,屈膝行禮,將茶杯遞給他,垂着眸子,臉頰微微泛紅,“王爺,請用茶。”
朱由樺接過茶杯,指尖不經意間碰到蘇婉清的指尖,一片冰涼細膩,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她——眉眼清秀,性子溫婉,倒是個難得的好姑娘。他沒多想,對着蘇婉清微微頷首,坐下後將木盒遞過去:“皇嫂,臣弟近日讓工坊做了些新的糖品,還有幾串糖堆兒,想着皇嫂深居後宮,或許會喜歡,便特意帶來給皇嫂嚐嚐。”
張皇后笑着打開木盒,裏面擺着幾碟小巧玲瓏的糖品,有圓潤飽滿的糖瓜,還有幾串糖堆兒——每串三四顆山楂,中間夾着豆沙,裹着厚厚的糖衣,晶瑩剔透,酸甜之氣撲面而來,比宮外賣的冰糖葫蘆更爲細膩醇厚。她拿起一串咬了一小口,眉眼彎彎:“倒是有心了,這糖堆兒新奇,糖瓜也軟糯,合本宮的口味。”
“皇嫂喜歡就好。”朱由樺笑了笑,語氣柔和了幾分,心裏卻在盤算着如何開口提及遼東之事。
閒聊了幾句家常,話鋒漸漸轉向正題,朱由樺神色凝重起來,輕聲道:“皇嫂,臣弟今日來,是有一事告知——陛下剛剛下旨,命臣弟即刻前往遼東,查辦袁崇煥一案,還說,若是發現有任何不對之處,可便宜行事。”
張皇后咬糖堆兒的動作頓了頓,笑容淡去,神色凝重起來。她放下糖堆兒,輕輕擦了擦嘴角,輕聲道:“袁崇煥之事,本宮也略有耳聞。樺弟,你可知陛下口中的‘便宜行事’,是什麼意思?”
“臣弟知道。”朱由樺點了點頭,語氣沉重,“陛下是想讓臣弟全權處置袁崇煥,若是查明他有通敵之舉,可當場處決。只是,臣弟心中糾結,袁督師鎮守遼東多年,雖有失察之責,可臣弟總覺得,此事另有隱情,更何況,還有人託付臣弟,要保住袁督師的性命。”
他沒明說託付之人是林晚卿——林晚卿是邊關將領,與他往來過密,若是被人知曉,難免引來閒話,說他結黨營私,反而給他添亂。
張皇后聞言,輕輕點頭,眼神溫和卻有深意,語氣平淡卻字字珠璣:“樺弟,你有這份心思,便是極好的。後宮不得干政,本宮不能多說,但可提醒你一句,人心複雜,忠奸難辨,袁崇煥到底是忠是奸,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憑一時之事定論。你到了遼東,定要查清真相,莫被人利用,莫誤殺忠良,更莫替人背了黑鍋。”
這番話,說到了朱由樺心坎裏。他心中一暖,躬身道:“臣弟謹記皇嫂教誨,到了遼東,定當謹慎行事,查清真相,絕不誤殺一人,也絕不被人利用。”他知道,張皇后是在提醒他,讓他多留個心眼,保住自己。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話題轉回家常。朱由樺側身與張皇后說話,後背正對着蘇婉清。蘇婉清侍立在旁,目光一直落在朱由樺的背影上,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愛慕與眷戀——她自小在懿安宮當值,第一次聽說朱由樺,便被他的溫文爾雅、胸懷大志吸引,上次傳信息見到本人,更是不可自拔。可身份懸殊,她不過是個卑微侍女,他是尊貴瑞王,只能將這份心意藏在心底,默默守護,偶爾見一面,便心滿意足。
她看得太過入神,手指無意識地絞着帕子,臉頰也漸漸泛紅。這一切,都被張皇后看在眼裏,她心中暗暗好笑,眼神流轉間,對着蘇婉清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笑。
蘇婉清猛地回過神,察覺到張皇后的目光,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連忙低下頭,眼神躲閃,雙手緊緊攥着帕子,心跳得飛快,生怕被看穿心思,更怕被朱由樺察覺,惹來非議。
張皇后看着她羞澀的模樣,心中瞭然,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笑意。她早就知曉蘇婉清的心思,這丫頭聰慧溫婉,手腳麻利,又對朱由樺一片癡心,若是能去瑞王府當值,既能陪伴朱由樺,替她照拂,也能成爲她在宮外的一雙眼睛,留意朝堂與瑞王府的動靜。
閒聊間,張皇后話鋒一轉,笑着問道:“樺弟,你如今也到了成家的年紀,看看其他宗室子弟,比你小的,娃都好幾個了。後宮之中,或是王公貴族家的小姐,有你中意的嗎?若是有,本宮便幫你留意,也好了卻一件心事,替你尋個貼心人,打理王府家事。”
朱由樺聞言,臉上瞬間露出幾分窘迫,連忙擺手:“多謝皇嫂關心,臣弟如今心思都在工坊和朝堂之事上,再加上近日遼東繁瑣,暫時沒有成家的打算,此事,還請皇嫂容後再議。”
他並非不想成家,只是如今局勢複雜,自身安危未卜,更何況,他雖然穿越前研究明史,但是確實地地道道的理科直男,一時難以抉擇,再者,他現在根本沒心思考慮婚事,只能找藉口推脫。
張皇后看着他窘迫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也不勉強:“也罷,既然你暫無此意,本宮便不逼你。只是,你也要上心,莫耽誤了自己,尋個貼心人在身邊,也好替你分擔些。”
“臣弟謹記皇嫂教誨。”朱由樺連忙點頭,生怕張皇后再提婚事,連忙起身躬身,“皇嫂,臣弟還有事,工坊那邊需安排妥當,明日還要啓程前往遼東,便先告辭了。”
“好,那你便去吧。”張皇后點了點頭,語氣溫和,眼神裏帶着幾分擔憂,“一路保重,到了遼東,凡事謹慎,多留個心眼,若是有難處,方便的話,便派人傳個消息回來,本宮雖在後宮,也能幫你留意幾分。”
“臣弟遵令,多謝皇嫂關心。”朱由樺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蘇婉清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滿是不捨,腳步下意識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嘴脣動了動,想說“王爺一路保重”,卻終究沒勇氣,只能眼睜睜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宮門之外,心中滿是失落與期盼。
朱由樺走後,懿安宮內漸漸安靜下來。張皇后看着蘇婉清依舊望着宮門方向,眼神癡迷,輕輕嘆了口氣,開口道:“婉清,你跟在本宮身邊好幾年了,本宮待你如何,你心裏清楚,你那點心思,本宮也都看在眼裏。”
蘇婉清猛地回過神,臉色越發通紅,連忙屈膝跪下,肩膀微微發顫,聲音帶着幾分哽咽:“娘娘,奴婢……奴婢沒有非分之想!這些年,娘娘待奴婢如親妹,奴婢早已把懿安宮當成家,把娘娘當成最親的人,奴婢捨不得離開娘娘,只求能一直陪在娘娘身邊,偶爾能見到王爺一面,便心滿意足了。”
“傻丫頭。”張皇后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柔卻堅定,“身份低微又如何?真心最是可貴。你放心,這事本宮做主了,你收拾一下東西,這幾日便去瑞王府當值,陪在瑞王身邊,替本宮照拂他。他身邊有個貼心人,本宮也能放心些。若是有機會,本宮也會幫你說說情,能不能抓住機會,就看你自己了。”.
第一四〇章 出發遼東
“起來吧,本宮不怪你。”張皇后伸手扶起她,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帶着幾分調侃,“你這丫頭,倒會口是心非。方纔望着王爺背影的模樣,眼底的歡喜與眷戀藏都藏不住,捨不得本宮是真,盼着陪在王爺身邊,也是真,何必嘴硬?”
蘇婉清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對着張皇后屈膝行禮,聲音哽咽:“多謝娘娘!多謝娘娘!奴婢定不辜負娘娘期望,好好照拂王爺,謹守本分,絕不讓娘娘失望!”
被點破心思,蘇婉清的臉頰紅得快要滴血,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帶着幾分羞澀與坦眨骸澳锬铮敬_實捨不得您,可……可若是能陪在王爺身邊,既能替娘娘照拂他,也能偶爾回來看看娘娘,奴婢……奴婢願意去。”說着,眼淚又落了下來,一半是捨不得張皇后,一半是對未來的羞澀與期盼。
“起來吧,好好收拾東西。”張皇后笑着說道,眼中滿是欣慰,“到了瑞王府,凡事謹言慎行,多聽多看少說話,照顧好王爺的飲食起居,莫添亂,也莫丟了本宮的臉面。”
“是,娘娘,奴婢這就去收拾!”蘇婉清連忙擦乾眼淚,躬身行禮,滿心歡喜地退了下去,腳步都帶着輕快,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張皇后看着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走到窗前,望着飄落的海棠花瓣,眼神複雜。她知道,蘇婉清去瑞王府,既是了卻這丫頭的心願,也是給朱由樺多一個貼心人,或許能幫他化解些麻煩,也能讓她及時知曉朱由樺的近況。
不多時,朱由樺便回到了瑞王府,沒有半分耽擱,直接召沈毅到書房議事。他坐在案前,指尖輕輕敲擊着案几,腦海裏飛速盤算着遼東之行的佈局——既要查清糧米流入後金的真相,保住袁崇煥,又要收集毛文龍通敵的證據,還要防備崇禎的猜忌和朝堂上的宵小。
待沈毅躬身行禮後,朱由樺開門見山,語氣堅定:“沈毅,陛下剛剛下旨,命我即刻前往遼東,查辦袁崇煥一案。你速去安排王府事宜,挑選幾個穩妥可靠的人手,備齊乾糧、藥品和隨行之物,明日一早便啓程。遼東苦寒,諸事都要考慮周全,不可有半分疏漏。另外,糧米流入後金,定然有內鬼。”
沈毅聞言,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領命:“屬下遵令!王爺放心,屬下即刻去安排,定不耽誤明日行程。”說着便要轉身退下,着手籌備。
兩人的對話,恰好被守在書房門外、湊着想聽個新鮮的李二狗聽了去。這貨當即眼睛一亮,猛地推開門衝了進來,撲通一聲蹲在地上,拍着胸脯大聲嚷嚷:“王爺!王爺!我也要去遼東!我要保護您,幫您揪出通敵的奸人,替您衝鋒陷陣,但絕不給您添亂!”.
朱由樺看着他冒冒失失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眼底閃過一絲寵溺,擺了擺手:“你這夯貨,遼東兇險得很,可不是鬧着玩的,你去了只會添亂。”
“王爺,我不添亂!”李二狗急了,連忙站起身,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臉認真,“我有刀,還有祖傳的護心鏡,能防身!我還會做菜,到了遼東您喫不慣當地的菜,我給您做菜下飯!您就讓我去吧,我保證乖乖聽話,絕不亂跑亂鬧!”說着,還從懷裏掏出一面鏽跡斑斑的護心鏡,得意地晃了晃。
沈毅在一旁看着,無奈地扶了扶額頭,勸道:“王爺,二狗雖然憨直,但對您忠心耿耿,帶着他去,或許也能幫着打打下手,照看些雜事,也好讓您少些分心。”
朱由樺沉吟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壞笑:“罷了,既然你執意要去,便跟着吧。但你記住,到了遼東,一切聽我和沈大人的吩咐,不許擅自行動,更不許拿着你的刀瞎晃,若是惹出麻煩,我便把你扔去餵狗!”
“多謝王爺!多謝王爺!”李二狗喜出望外,連忙躬身行禮,臉上笑開了花,“我一定聽話,絕不惹麻煩,一定保護好王爺!”
沈毅無奈地搖了搖頭,對着朱由樺躬身道:“王爺,屬下先去安排行裝和人手。”
“去吧。”朱由樺擺了擺手,待兩人退下後,神色再次變得凝重。正思忖間,沈毅又匆匆折返,躬身道:“王爺,最近新調回京的溫體仁和東林周延儒,兩人打得火熱,似乎也在關注遼東之事。”
朱由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壞笑:“哦?溫體仁和周延儒?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想趁機插手遼東之事,坐收漁翁之利,還想給我添堵?也好,既然他們送上門來,那本王便陪他們玩玩,看看這兩個跳樑小醜,到底有什麼能耐。”
他心中已然有了盤算——溫體仁想借袁崇煥之事削弱東林黨勢力。
而此時,書房外的庭院裏,李二狗正忙得焦頭爛額,滿頭大汗。他得知自己能跟着去遼東,興奮得快要蹦起來,蹲在地上打包行李,身邊堆着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看得人眼花繚亂。
只見他身邊,放着一把磨得鋥亮的腰刀;他懷裏還抱着那面鏽跡斑斑的護心鏡,時不時拿出來拍一拍,一臉得意:“祖傳的護心鏡,刀槍不入,保證能護住王爺!”
“二狗,你這是在幹什麼?”沈毅安排完人手,回來就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皺起眉頭,語氣裏滿是無奈,伸手扶了扶額頭,“王爺是去遼東查辦大案,不是去郊遊。”
李二狗抬起頭,臉上滿是汗水,眼神卻十分認真,撓了撓頭,大聲說道:“沈大人,你不懂!萬一喫不慣當地的菜,我就喫自己的鹹菜,香得很!”
沈毅看着他一臉認真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啊你,真是無可救藥!趕緊把這些東西都收起來,只帶幾件換洗衣物和常用的東西就行,別在這裏添亂!”
“啊?不能帶啊?”李二狗臉上露出幾分失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鹹菜,又看了看懷裏的護心鏡,一臉不捨,“可是沈大人,這些都是我最重要的東西,不帶它們,我心裏不踏實啊!”
沈毅被他氣得哭笑不得,語氣嚴厲了幾分:“少廢話!王爺吩咐,今日之內收拾好行裝,明日一早就出發,你再在這裏瞎折騰,耽誤了王爺的行程,看王爺怎麼罰你!”
“別別別!沈大人,我收,我這就收!”李二狗連忙擺手,生怕沈毅真的扔了他的寶貝,連忙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唯獨護心鏡,依舊抱在懷裏,不肯放下,“沈大人,護心鏡我必須帶着,這是我的護身符,不能扔!”
沈毅看着他執拗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也不再勉強:“罷了罷了,你願意帶就帶吧,只是到了遼東,不許到處炫耀,更不許拿着刀瞎晃,免得惹出麻煩,連累王爺!”
“放心吧沈大人!”李二狗連忙點頭,臉上又露出了笑容,小心翼翼地把護心鏡放進懷裏,又開始收拾換洗衣物,嘴裏還唸叨着,“到了遼東,我一定好好表現,幫王爺揪出通敵的奸人,看好我的鹹菜,絕不添亂,讓王爺看看,我李二狗也能獨當一面!”
沈毅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去做最後的籌備。他知道,李二狗雖然憨直,愛犯迷糊,卻對朱由樺忠心耿耿,帶着他去遼東,雖然可能會添些麻煩,但也能給沉悶兇險的行程,添幾分樂趣。
而這一切,朱由樺都看在眼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遼東的風,是淬了冰的刀子,卷着黃沙碎石,砸在驛站青瓦上噼啪亂響,嗚嗚的風聲裹着邊關的肅殺,像無數戰死將士的嗚咽,鑽得人後頸發寒。朱由樺掀開車簾,指尖剛沾着寒風,便猛地縮了回來,嘴角抽了抽——穿越前啃明末史料,只當“遼東苦寒”是文人筆下的誇張,今日親身體驗,才知史書上“風裂面”三字,竟是實打實的煎熬。窗外,連綿的軍營鋪展至天際,明旗在狂風中獵獵招展,旗面上的“明”字被吹得歪歪扭扭,倒像是在苦苦支撐,遠處山海關的城樓雄峙如獸,沉默地俯瞰着這片被戰火啃噬得千瘡百孔的土地。他長長舒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袖口——半月曉行夜宿,穿通州、過薊州、經永平府,一路顛沛,總算踩在了袁崇煥的地盤上。這趟渾水,終究是躲不過去的,一邊是崇禎那道催命似的追責聖旨,一邊是林晚卿密信裏的殷殷託付,還有遼東千萬將士的性命,容不得他有半分退縮。
車轅旁,李二狗扛着把鏽得發亮的長刀,那是他從沿途驛站順手摸來的“寶貝”,刀鞘上還掛着半塊乾硬的窩頭,風一吹,窩頭渣子簌簌往下掉。他腦袋裹着塊灰撲撲的粗布,臉被風沙吹得紅撲撲的,活像個剛從泥坑裏滾出來的乞丐,卻依舊扯着破嗓子聒噪,聲音蓋過了風聲:“王爺!可算到了!這破風能把人腸子都吹出來,比咱們王府後廚的風箱還猛,再吹下去,我這張臉都要糙得能磨豆腐了!”
朱由樺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斥道:“少在這裏咋咋呼呼,把車上的紅衣大炮看緊了!若是少了一顆炮釘、刮花一寸炮身,仔細你的皮,回頭就把你扔去跟蒙古兵摔跤!”他嘴上厲色,眼底卻藏着幾分笑意——這李二狗,憨直得像塊茅廁裏的石頭,又臭又硬,卻是這沉悶行程裏唯一的活氣,也算是他憋悶旅程的一點慰藉.
第一四一章 問責
此次赴遼東,朱由樺藏的後手,正是荷蘭工匠耗時三月鑄造的十門紅衣大炮,還有五十支優化了裝填速度的滑膛槍。此刻遼東明軍的火炮有多雞肋——射程短、威力弱,打後金的楯車跟撓癢癢似的,純屬浪費火藥。而這紅衣大炮,炮身厚重、射程足有三里,填裝彈藥後一聲轟鳴,能轟得後金營壘塌半邊,既是制衡袁崇煥的硬底氣,也是穩住遼東防務的籌碼。他摩挲着袖口,那裏藏着林晚卿託人送來的密信,字字懇切,只求他保全袁崇煥的性命。一邊是崇禎的猜忌與嚴令,一邊是心上人的託付,還有自己對歷史的認知——他比誰都清楚,毛文龍不處理好,袁崇煥若倒,遼東必亂,後金必趁機南下,大明的江山,也就岌岌可危了。神色漸漸凝重,他深吸一口帶着黃沙的寒風,抬步走下馬車,靴底踏在冰冷的沙地上,發出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藏着算計,也藏着無奈.
沈毅立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嚴謹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躬身稟道:“王爺放心,屬下已安排十名心腹侍衛輪流看管火器,層層戒備,就算是李二狗這憨貨,也近不了火炮半步。另外,袁督師已然得知王爺抵達的消息,已率遼東諸將在營外列隊等候了。”
營門外,早已列好了整齊的隊伍。身着鎧甲的將領們個個身姿挺拔,面容肅穆,鎧甲上的銅釘在陽光下泛着冷光,歷經戰火洗禮的臉龐上,刻着風霜與悍勇,連呼吸都透着邊關將士獨有的沉穩與決絕——他們都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人,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唯一的念想,便是守住這大明的邊關。
上一篇:万朝旅行:开局带嬴阴嫚逛兵马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