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197章

作者:麻花兄弟

  多爾袞擺擺手,止住二人的爭論。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帶着幾分算計:“杜度?代善現在自顧不暇,哪敢動咱們?再說了,咱們走了,皇太極才更放心——他巴不得咱們離盛京遠點,省得礙他收權的事。”

  他點着輿圖上漠北的鄂托克部,指尖敲了敲:“這地方,素來跟着皇太極走,牛羊多,人口多,草場肥。每年秋裏都給盛京送牛羊、送皮毛,是皇太極的錢袋子之一。咱們在這兒耗着,糧草也緊,不如去抄他一票。”

  “但有一條。”他語氣一沉,“只搶輜重、人口、牲畜,不許戀戰,不許深追。得手立刻回師,誰要是貪功耽誤了時辰,軍法處置。這一路積雪沒膝,只能輕裝,不帶攻城器械,也不碰硬寨子,專揀遊牧的營地下手。搶完就走,絕不停留。”

  多鐸沉吟着點了點頭——風險是有,但收益也大。搶這一趟,科爾沁的實力能漲一截。

  阿敏更是摩拳擦掌,早就想給皇太極添點堵了。

  多爾袞當即分派:多鐸率兩千正白旗精騎爲中軍護衛,正藍旗參將托兒莫領一千騎打左翼,鑲白旗佐領吾七合領一千騎打右翼,三路齊出,奔襲鄂托克部。

  “搶來的人口、牛羊,按軍功分,各部都有份,誰也別爭。”他補了句,堵死了內部鬧矛盾的由頭。

  “末將領命!”三人齊齊抱拳,轉身出帳點兵。

  片刻之後,營門開處,三隊騎兵悄無聲息沒入夜色。馬蹄都包了厚布,士兵們銜枚疾走,只有雪粒打在甲葉上的沙沙聲,像三股黑色的洪流,往漠北方向流去。

  多爾袞站在帳前,望着騎兵遠去的方向,披風被風灌得鼓鼓的,像只蓄勢待飛的鷹。

  他回頭瞥了一眼盛京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你在盛京收你的權,我在漠北搶你的糧,咱們各玩各的,看誰先撐不住。等這次回來,科爾沁的實力再漲一截,看你還能不能坐得穩那個位子。

  他心裏也早打好了算盤:回去之後,少不得要應付皇太極的詰問。說辭現成的——就說鄂托克部犯邊劫掠,咱們是追剿過去的,師出有名。他抓不住把柄,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三路騎兵沒入夜色,像三股黑潮,往漠北捲去。

  寧遠高臺堡的校場上,風捲着軍旗獵獵作響,吹得人臉上生疼。

  林躍站在將臺前,裹了裹身上的舊披風,心裏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他是東江鎮的總旗官,這次奉命來高臺堡見瑞王殿下,路上就一直忐忑——他當年受袁督師親點,潛伏皮島監視毛文龍,這事除了林晚卿沒人知道。殿下突然召見,有什麼事?好像袁督師就是被瑞王分的權。但是林晚卿說殿下是在保護袁督師。

  這些天他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當年給袁督師送的那些密信,會不會落到瑞王手裏?

  正胡思亂想着,朱由樺從帳後走出來,一身常服,手裏拿着份卷宗,開門見山,一句話就讓他渾身一震:

  “林躍,萬曆四十七年入行伍,天啓七年受袁督師親點,赴皮島監軍毛文龍,從步卒積功至總旗官。崇禎元年,林晚卿曾到鎮江堡外圍無名小島,單獨聯繫你,打聽皮島情況,你問是誰安排,林晚卿說‘能託付之人’,可對?”

  林躍“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膝蓋砸在凍硬的地上生疼,喉結動了動,半天憋出一句:“殿下明鑑,末將……”

  “起來吧。”朱由樺抬手虛扶了一下,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林晚卿提及的‘能託付之人’就是我。安排她去鎮江堡的事,我知道。當年袁督師的安排,我也清楚。你沒做錯什麼,不用緊張。”

  林躍愣了愣,猶猶豫豫地站起身,手心全是汗。

  朱由樺走到輿圖前,指着上面的金州衛、旅順口一線,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擢你爲雙島參將,總領島上兩千守軍。再加撥高臺堡四百火器營,都是新換的改良鳥銃,歸你臨時調度。率部伺機襲擾金州衛、旅順口一線,燒糧草、劫輜重、毀墩臺,不用打大仗,就盯着他們的後路騷擾,牽制後金東線兵力,配合正面戰場。”

  林躍猛地抬頭,眼裏瞬間爆發出光,以爲自己聽錯了。

  他一個行伍出身的總旗官,不是沒想過能混到參將,但是這麼快,連想都不敢想。更別說還給他四百火器營——那可是實打實的精銳,放別處都是寶貝疙瘩,平常人碰都碰不到。本來以爲要掉腦袋,結果天上掉下個大餡餅,砸得他頭暈眼花。

  可狂喜之餘,又泛起一層後怕。自己的底細,殿下摸得一清二楚。當年潛伏的事,天知地知袁督師知,殿下能說得一字不差,說明自己的把柄全在人家手裏。往後除了死心塌地跟着幹,沒有別的路。

  “末將……末將領命!”他再次“噗通”跪下,聲音都帶着點顫,頭磕得咚咚響,“末將定不負殿下所託!”

  “好好幹。”朱由樺點了點頭,“仗有的打,功勞也有的立。我聽林晚卿提到過你,熟悉海路,也熟悉金州一帶的地形,按能力給你個參將都屈才。記住,保存實力爲主,打不過就往海上撤,有船接應你。別硬拼,把人留住了,比什麼都強。”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聲音壓得低了幾分:“還有,你我今日這番話,出了這個門,爛在肚子裏。雙島也是魚龍混雜,你去了先站穩腳跟,別露鋒芒。”

  “末將明白!”林躍站起身,腰桿挺得筆直,臉上的激動掩都掩不住。

  他轉身走的時候,腳步都有點飄,跟踩在雲裏似的。風捲着他的戰袍,獵獵作響.

第五四七章 兩軍合流,斥候聯動

  青苔峪堡的城頭,明軍的紅旗剛插穩沒兩個時辰,晨霜就給旗面裹了層薄冰,風一吹硬邦邦地響,拍得旗杆嗡嗡發顫。牆根下的金兵屍體橫七豎八歪了一地,血泡在雪地裏凍成了紫黑色的冰坨,踩上去滑溜溜的。趙率教蹲在城垛口上,就着晨風啃半塊凍硬的麥餅,牙口好得驚人,嚼得咯吱直響,旁邊親兵捧着個粗布口袋,裏頭全是從金兵屍首上摸來的乾糧,渣子都漏到了袖口裏。

  “將軍,海州衛的援兵到了!”親兵順着城牆往下指,聲音裏帶着點喘。

  趙率教把最後一口麥餅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低頭往下瞅。就見北門處兩千步卒裹着寒風擁進來,後頭十架騾馬馱着弗朗機炮,炮管銅鏽沾着雪沫,沉甸甸壓得木架吱呀響。帶隊的周參將剛跳下馬,腳下一滑差點坐地上——城門口的血冰太厚,跟抹了豬油似的.

  “勞煩老第守家。”趙率教從城牆上下來,拍了拍他肩膀,指了指北山隘口和東門那條羊腸小路,“青苔峪堡地方不大,但是位置太特殊。魂陽堡、連山關的韃子隨時可能反撲,你記着——隘口守緊,佛朗機炮炮架抬高點,山道上見着人影就轟,不許出城浪戰。”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眼裏閃着點粗中有細的精明:“拜託了,老弟!”

  周參將抱拳應下,瞅了瞅城牆上還在往下淌的黑血印子,又看了看趙率教褲腿上結的冰碴子,心裏暗暗咋舌——這位爺真是個急性子,城剛打下來,氣都沒喘勻,這就要往下趕。

  趙率教確實沒打算多待。青苔峪是顆釘子,釘在遼東後腰上不假,可蓋州纔是遼南的棋眼。釘子釘穩了,錘子就得往主陣地上砸。當日午後,他點齊七千主力,留兩千人守堡,剩下的全帶上,拔營南下,直撲蓋州外圍。人馬走得急,雪地裏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像一把鈍刀子,往蓋州的包圍圈上狠狠扎過去。

  差不多同一時辰,祖寬也帶着五千關寧軍精銳,繞着青沙嶺星夜趕了回來。

  進大營的時候,正趕上炮聲隆隆,蓋州城頭的火光映得半邊天發紅。祖寬兜鍪上都結了層霜,掀簾子進帳的時候,帶着一股子風雪氣,撞得帳裏的燭火晃了三晃,連案上的炒米袋都跟着顫了顫。

  “將軍,末將幸不辱命!”祖寬抱拳,甲葉子撞得叮鈴響,嗓門大得震得帳頂雪渣簌簌往下掉,“束昌堡那邊,何可綱已經領着主力造聲勢去了,旌旗插了半座山,白天馬拖着樹枝跑,晚上火把點得跟星星似的,遼陽的韃子探馬遠遠瞅了一眼,轉頭就跑,估計這會兒正跟皇太極報‘大軍壓境’呢。”

  祖大壽站在輿圖前,聞言點了點頭,凍得發青的下頜線鬆了鬆。他扭頭沖帳外喊了聲“再添袋炒米”,轉頭跟祖寬笑道:“跑了一路,先墊墊。”

  祖寬也不客氣,伸手抄起一把炒米就往嘴裏塞,嚼得咔嚓響,眼裏都亮了幾分——趕了一天一夜路,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聞着這炒米香,比什麼都強。

  帳裏炭火噼啪響,三人圍着輿圖合計打法。祖大壽指尖在圖上點了三處,聲音沉穩:“法子有三,咱慢慢說。頭一個,合兵攻堅。人馬都湊一塊兒,不怕城內反撲,也不怕援軍穿插。可蓋州城厚牆堅,硬衝的話,傷亡小不了。目前復州、金州的韃子都來支援蓋州,這裏估計也有萬餘人馬。”

  “可以奇襲復州。”趙率教嚥下嘴裏的炒米,伸手點在復州的位置,眼裏閃着光,“咱率七千部繞開蓋州,直撲復州。打下來,蓋州就成了孤城,遼南全盤皆活。”

  這話聽着公心,底下也藏着私心——復州打下來,東江軍首功,往後在遼南的話語權自然水漲船高。他是東江出來的,跟關寧軍不是一路人,打仗自然要替自家爭分量。

  祖寬在旁邊插嘴:“這法子險吧?要是復州久攻不下,蓋州韃子分兵出城牽制,咱們不就腹背受敵了?”

  “險是險。”趙率教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收益也大。”

  祖大壽沒接話,指尖又移到碧河口:“還有第三個法子。進佔碧河口,掐斷連山關往蓋州的山間糧道,靠飢餓耗垮守軍。壞處是碧河口孤懸在外,山嶺擋着,大營難以及時支援,咱們自己的糧道也難走。再者,山間小路多,韃子能分多路撸幢啬軓氐追馑馈!�

  帳裏靜了片刻,只有炭火噼啪響。趙率教捏着半把炒米,嚼得咯吱響,心裏也在掂量。他知道祖大壽是關寧主帥,擔着全責,必然要穩字當頭。真要硬爭奇襲,鬧僵了反倒不好。

  半晌,祖大壽才緩緩開口,語氣裏帶着主帥的分量:“依我看,奇襲太險,分兵駐點太散。全軍合營,先啃蓋州。打下蓋州站穩腳跟,再圖復州、金州,步步爲營,最穩。”

  他抬眼看向趙率教,帶着幾分徵詢,話裏卻藏着定調:“趙帥覺得呢?打下蓋州,首功記你山海關鎮的。”

  這話給足了面子,也擺明了主帥的位置。趙率教把最後一口炒米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行,就聽祖將軍的。穩紮穩打,錯不了。”

  他不是不服氣,是心裏透亮——祖大壽是主帥,擔着全責,穩字當頭本就沒錯。再說,真把蓋州打下來,功勞也跑不了。犯不上爲了搶功壞了大局。

  正說着,帳外親兵高聲通傳:“將軍,西山營周千總奉瑞王殿下鈞令,率一百親銳入營聽候調遣!”

  兩人都是一愣,隨即對視一眼,都起身往外迎。

  周文博一身玄色勁裝,腰刀懸在左側,刀鞘磨得發亮,臉上那道三寸長的刀疤從左眉梢拉到顴骨下,被雪光映得格外顯眼。他身後跟着一百名西山營銳卒,個個腰桿挺直,眼神銳利得像剛出鞘的刀,站在雪地裏紋絲不動,連呵出的白氣都比旁人短半截,跟一排標槍似的。

  “周千總遠道而來,有勞了。”祖大壽拱了拱手。他知道這西山營是瑞王親練的精銳,周文博雖是千總,卻是瑞王的親衛,論分量不比尋常參將輕。只是心裏難免犯嘀咕——殿下派這人來,是監軍,還是幫着打仗?

  趙率教也點頭:“殿下有什麼吩咐?”

  “末將奉殿下鈞旨,前來協贊軍務。”周文博躬身行禮,動作利落,“此前已有四百名西山營士卒撥在將軍麾下,專司前哨偵緝、陣前突進。加上末將帶來的一百,共五百銳卒,聽憑兩位將軍調遣。”

  進了帳,分主次坐了。祖大壽嘆了口氣,指着輿圖上的糧道:“不瞞周千總,正愁糧道的事。韃子繞着山間小路呒Z,神出鬼沒的。派大軍去堵吧,路窄人施展不開,還容易中埋伏;不堵吧,城裏糧草源源不斷,耗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周文博,帶着幾分試探:“周千總從殿下身邊來,可有高見?”

  周文博沉吟片刻,傾身指着輿圖上三條蜿蜒的山徑,指尖穩得很:“將軍,瑞王殿下在寧遠手繪一副輿圖,末將看了數遍。末將以爲,不必大軍去斷糧道。用西山營加東線斥候網,足矣。”

  他指尖順着山徑划過去,條理分明:“此前韃子小股分散呒Z,走零散小路聊勝於無,堵不勝堵。可如今蓋州告急,阿巴泰集中了大規模糧隊,要走馬隊輜重能過的穀道,碧河口是最順的一條。末將請命,帶麾下五百西山營潛入碧河口一帶設伏,再請鳳凰城、鎮江堡、岫巖堡三處斥候聯動,把偵察範圍擴出去,盯着渾陽堡、連山關的糧車動向,摸清規律就打伏擊,打了就走,不用佔地駐守。”

  祖大壽眉頭微蹙:“碧河口路雜,你怎麼確定糧隊必走此道?”

  “將軍放心。”周文博語氣篤定,“一個兵背一袋米,不夠他自己路上喫的,真要補蓋州,必得馬馱車撸硬贿^斥候的眼睛。西山營的弟兄,都是山裏摸爬滾打慣了的,十里外的馬蹄聲都能辨出多少人馬。”

  “斥候聯動,走漏了風聲怎麼辦?”祖大壽又問。

  “三處斥候前推十五里,三人一組,五哨一巡,晝看煙塵,夜看火光,用旗語傳訊,旗角裹白布,遠看跟積雪似的。”周文博答得絲毫不漏,“殿下早前便有鈞令,東線各堡偵緝事宜,俱聽西山營調遣。號令統一,絕不會走漏風聲。”

  祖大壽聞言,心裏那點顧慮漸漸散了。他原以爲周文博年輕氣盛,只會打打殺殺,沒想到思慮這般周全,連斥候佈局、傳訊方式都想得明明白白。再聽說是瑞王早前就理順了跨堡調遣的機制,便再無疑慮。當即傳令:各路人馬斥候,俱聽周文博調遣,偵緝截糧之事,全權委之。

  令傳下去,東線各堡立刻動了起來。

  鳳凰城的城頭,尚可喜收到消息,林晚卿一身銀甲,肩上的披風被風掀得獵獵響。她聽完傳令,當即拔劍出鞘,劍鋒指着山外:“斥候前推十五里,專查山間糧道蹤跡。三人一組,五哨一巡,見着糧隊就傳訊,不許擅自行動。”她聲音脆生生的,卻帶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告訴各組,雪地裏腳印掃平了,誰露了行跡,軍棍伺候。”

  旁邊的小校低着頭應命,心裏暗道:林將軍這股子狠勁兒,比爺們都足。

  鎮江堡的孔有德正擦着腰刀,聽完傳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嘞!咱正愁手癢呢。”他當即把鎮江、長奠、永奠三堡的巡哨範圍各擴二十里,沿着山脊線布了一串瞭望哨,白天看煙塵,晚上看火光,連山坳裏的兔子跑過都能數清幾隻。

  岫巖堡的遊騎也動了起來,沿着山樑搜索,專查能走馬匹的穀道。

  一張覆蓋遼南東山的情報網,悄然在雪嶺間鋪開,網口張得大大的,專等後金的呒Z隊撞進來.

第五四八章 碧河設伏,斬腕立威

  周文博當日就點齊了五百西山營輕騎,銜枚夜出,直奔碧河口。臨走前,祖大壽親自送到營門口,遞給他一袋乾糧:“小心行事。不求多殺,能斷糧道就行。”

  周文博接過乾糧,抱拳應了聲,翻身上馬,帶着人馬沒入夜色。馬蹄裹了布,踩在雪地上悄無聲息,只留下一串湝的蹄印,很快又被落雪蓋住。

  行至半途,隊伍暫歇。有個小兵凍得肚子發脹,憋了半天沒憋住,“噗”的一聲在靜夜裏格外清晰,驚得樹上的雪簌簌往下掉。旁邊的伍長抬手就要打,嚇得他趕緊捂住嘴,臉憋得通紅。周文博擺了擺手,低聲道“趕路”,那小兵才鬆了口氣。等隊伍重新開拔,同袍們憋着笑戳他胳膊:“你這屁聲,差點把韃子都嚇跑了!回頭首功得記你頭上。”

  周文博聽見了,嘴角也極淡地勾了一下。心裏忽然閃過一句:殿下當年教的“守險擊半”,果然管用.

  碧河口的山谷,兩邊是陡峭的雪坡,坡上長滿了黑森森的林子,風捲着雪沫子在谷口打旋,吹在臉上跟小刀子割似的。

  周文博把人馬藏在兩側的雪林裏,選了兩處最窄的穀道設下暗樁。五百人分作三隊,前後堵口,中間突擊,白天不生火,夜間不點燈,連乾糧都啃冷的,就怕冒了煙、漏了光。山頂設了瞭望哨,用旗語傳訊,旗角裹了白布,遠看着跟塊積雪似的。

  蟄伏了兩天兩夜。

  頭一天,風大,沒動靜。有個小兵凍得手指發麻,把手指塞嘴裏咬,也不敢出聲。第二天午後,前哨傳來旗語:有哨騎。

  周文博打了個手勢,所有人都伏低了身子,埋在雪窩子裏,只露倆眼睛瞅着谷口。

  沒多會兒,八十餘騎的哨探隊沿穀道而來,馬蹄踩得冰面咯吱響,帶隊的牛錄佐領勒着馬左右張望,手搭涼棚瞅了半天,沒見着人影,又打了個呼哨,後頭的呒Z隊才慢慢悠悠進來了。

  六隊呒Z馬隊,足足七百多匹馬,馱得全是鼓鼓的糧袋乾糧,前後各有遊騎哨探,時不時吹一聲短哨,傳遞信號,反偵察的章法嚴得很。帶隊的是個正藍旗甲喇額真,裹着厚皮遥峡孀艔澋叮瑫r不時揮着鞭子催:“快點!蓋州那邊等着糧下鍋呢!磨蹭什麼!”

  等全隊都進了伏擊圈,周文博掏出竹哨,放嘴邊一吹。

  “咻——”一聲尖利的哨響劃破山谷的寂靜。

  緊接着,山谷兩側手銃齊鳴,“砰砰砰”的槍聲撞在山壁上,迴音疊着迴音,震得人耳朵嗡鳴。礌石順着雪坡轟隆隆往下滾,當即堵死了谷口前後的退路。雪塊混着碎冰劈頭蓋臉砸在金兵臉上,打得人睜不開眼,連馬都驚得人立起來,把背上的糧袋甩出去老遠。

  鳥銃的煙火在雪谷裏形成白茫茫的霧,嗆得人馬直咳嗽。混亂間,雪坡上瞬間站起黑壓壓一片明軍,挺着腰刀、短矛,踩着雪就往下衝,專砍馬腿、斬人手,喊殺聲震得山谷都發顫。

  呒Z的金兵猝不及防,前頭的馬被砍中腿,驚得人立起來,騎手摔在雪地裏,沒等爬起來就被一刀結果了。陣型瞬間崩潰,金兵亂成一團,有的想往前衝,有的想往後退,擠在狹窄的穀道裏,根本施展不開。人馬相踏,哭喊聲、馬嘶聲混在一起,亂成了一鍋粥。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可金兵也不是泥塑的。有個披甲的金軍悍勇得很,揮着彎刀虛晃劈向兩個明軍士兵,正要往山坡上衝,被周文博抬手一槍打中肩膀,翻身栽倒,刀“哐當”掉在雪地裏。

  不到兩刻鐘,穀道裏就沒了站着的金兵,死傷近六百,血把雪地染得通紅,順着冰縫往下滲,黑得發亮。

  周文博提着刀站在谷中央,靴底踩着血冰,臉上的刀疤沾了點血珠,看着格外兇悍。親兵押着三個俘虜過來——正是那甲喇額真,還有兩個牛錄佐領,都捆得結結實實的,嘴裏塞了布,嗚嗚直哼。

  “扯出來。”周文博聲音平平的。

  親兵把布扯出來,那甲喇額真剛要罵,就看見周文博手裏的刀抬了起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梗着脖子硬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讓我投降,休想!”

  周文博笑了笑,沒理他,轉頭問旁邊的親兵:“那兩個審出來了嗎?”

  “審出來了。”親兵躬身回話,“魂陽堡共十個牛錄輪呒Z草,三四天發一隊,走東路山徑繞碧河口入蓋州,單程七天。城裏糧草……也就夠撐半個月的。”

  周文博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兩個牛錄佐領身上,抬了抬下巴。

  旁邊的士兵會意,上前一步,一腳踹在兩人膝蓋窩,“噗通”一聲兩人跪倒。另一個士兵抽出短刀,抓住一人的後領,刀刃一橫。

  “咔嚓”兩聲輕響,兩顆人頭滾落在雪地裏,血濺了一地。

  那甲喇額真嚇得臉都白了,嘴脣哆嗦着,半天說不出話。

  周文博用刀鞘挑起他的下巴,語氣平淡:“我不殺你。”他手腕一翻,刀光一閃。那甲喇額真慘叫一聲,右手齊腕被剁下,鮮血噴了一臉。

  “回去告訴魂陽堡的守將。”周文博收刀入鞘,“往後再敢往蓋州咭涣<Z,就不是砍手這麼簡單了。”

  他揮了揮手:“滾吧。”

  那甲喇額真愣了愣,以爲自己聽錯了。見周文博側身讓開了路,才反應過來,捂着斷臂,跌跌撞撞往谷口逃,連自己的馬都不敢牽,生怕對方反悔。

  周文博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他回去,就是要讓恐懼在呒Z隊裏傳開,比殺十隊人都管用。

  “打掃戰場,糧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燒了。”周文博收回思緒,“留兩隊人在這兒接着蹲,剩下的跟我回大營覆命。對了,把乾糧都留給留守的弟兄。”

  親兵應了聲,麻利地收拾起來。雪地裏的血很快就凍住了,暗紅的一層,像給山谷鑲了道邊。兩個牛錄佐領的首級被碼在谷口最顯眼的地方,雪落了薄薄一層,蓋不住那猙獰的切面。

  糧隊被劫、碧河口全軍覆沒的消息,像長了翅膀,順着山風飛快傳開。

  魂陽堡的衙署裏,阿巴泰聽完探馬的稟報,往前跨了一步,抓住探馬的衣領,指節都捏得發白:“你說什麼?!糧隊全沒了?”

  探馬喘着粗氣,連連點頭:“回貝勒,甲喇額真……兩個牛錄佐領被斬了,首級堆在谷口。甲喇額真被砍了一隻手放回來的,這會兒就在後面,血流了一路……”

  阿巴泰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推開探馬,揹着手在雪地裏踱了兩圈,靴子踩得雪咯吱響。他深知蓋州缺糧的後果,城裏本來糧草就不算充裕,全靠渾陽堡這邊接濟,糧道一斷,用不了十天就得亂。

  可他手裏就一萬五千人,需要兵駐守灑馬吉、新安、險山各隘堡,沿連山關一線,分兵去護糧,兵力就更薄了。愣了半晌,他猛地站住,一連下了兩道令:

  “傳令固山額真拉牧,再湊三個牛錄的人,下次呒Z改走西岔溝小路,繞開碧河口。多派哨探,分批走,別湊成堆給人當靶子!”

  “選五百輕騎,繞青石嶺伺機偷襲明軍後方糧道。他斷我的,我也斷他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阿巴泰望着南邊,眉頭擰成了疙瘩。繞着小路走,處處受制。這仗打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