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187章

作者:麻花兄弟

  他本來帶着一千二百蒙古八旗兵,又徵調了漠北三部三千附庸騎兵,正拉網式搜捕“神祕弩兵”,搜了三天連個影子都沒摸着,正窩着火呢,結果後院起火,人家直接摸到他眼皮子底下搶糧來了。

  聯想到翁袞河谷那支詭異的弩兵,再看這次劫掠的手法:行動有序、分工明確,打完就撤、不留痕跡,根本不是普通草原盜匪哄搶的路子。武納格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這分明是同一股勢力,在牽着他的鼻子走。

  氣歸氣,事還得辦。囤糧點是大軍的命根子,丟了糧草,這仗就沒法打了。

  武納格揹着手在帳裏轉了七八圈,權衡再三終於停下腳步,沉聲下令:“留一千人守主營,加固營寨,多設斥候。其餘人跟我走,帶一千二百八旗精騎往烏珠穆沁方向追擊,務必咬住這股匪小JO聝汕Ц接跪T兵分成三路,沿山谷、河道分片搜捕,形成合圍,不許放跑一個人!”

  附庸騎兵戰力孱弱,也就配當個警戒搜捕的篩子,正面追擊還得靠八旗兵。這點武納格心裏門兒清。

  將令傳下去,大營立刻動了起來。武納格披掛上馬,帶着一千二百精騎連夜出發,往烏珠穆沁方向追去。他心裏盤算着,對方也就幾百人,搶了東西肯定跑不快,只要咬住尾巴,就能一口吃掉,順便看看能不能抓着活口,問出那強弩的來路。

  可真追起來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對方騎術精湛,對漠北地形熟得像自家後院,跑得飛快。金軍追得快,他們就跑得更快;金軍停下歇息,他們就掉頭回來,放幾箭、殺兩個斥候,扭頭又跑,像一羣煩人的馬蜂,打不着,甩不掉。

  連着追了三天三夜,武納格的人馬連敵軍主力的影子都沒摸着,反倒折了幾十名斥候,人馬都熬得疲憊不堪,戰馬都跑瘦了一圈,一個個耷拉着腦袋。

  更氣人的是那三路附庸騎兵,出工不出力。說是分片搜捕,實則慢悠悠晃盪,遇上小股伏兵一觸即潰,連抵抗都懶得抵抗,轉頭就跑,回來還報“敵軍勢大,不敵敗退”。

  武納格氣得差點吐出血來。他心裏清楚,這些漠北部落本來就是被後金逼着出兵的,心裏一百個不情願,巴不得金軍喫敗仗,怎麼可能真心實意賣命。

  “都統,這麼追下去不是辦法啊。”副將滿臉疲憊地勸道,“弟兄們都熬不住了,戰馬也快撐不住了。要不咱們先撤回去,休整休整再說?”

  武納格勒住馬繮,望着遠處連綿的山谷,臉色鐵青。

  追,追不上;撤,不甘心。更讓他心裏發沉的是,追擊途中他特意去了兩處被劫的營寨,仔細勘驗過痕跡。對方戰術規整、進退有度,絕非普通草原盜匪;尤其是現場遺落的幾支普通竹箭,箭桿打磨得極爲光滑,制式統一,分明是有統一規制的勢力才能造出來的。

  翁袞河谷的強弩還沒查清楚,又冒出來這麼一支神出鬼沒的輕騎。兩者之間,絕對脫不了干係。

  如果真是明軍在背後搗鬼,暗中扶持漠北部落,那察哈爾北線就永無寧日了。

  他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

  “傳令下去,停止追擊,全軍回撤主營。”武納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煩躁,“再派斥候往漠北深處探,查清楚這股馬俚睦铣驳降自谀膬骸A硗猓o大汗寫奏報,就說北線匪患猖獗,對方戰術詭異,疑似有明軍暗中撐腰,兵力不足,請求增派重兵徹查。”

  打不過就請援兵,順便把鍋甩出去——不是他無能,是匪寇太狡猾,還有明軍背後撐腰。

  夕陽西下,金軍隊伍拖着疲憊的步子往回走,影子拉得很長。秋風卷着沙塵掠過,把地上的馬蹄痕跡一點點掩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回到主營當夜,親兵在整理劫掠現場證物時,從土縫裏摳出了一支被遺漏的精鐵破甲箭。箭簇三棱帶倒鉤,箭桿纏着重漆,正是翁袞河谷射死碩託的同款弩箭。

  武納格捏着那支箭,指節都捏得發白,臉色煞白。

  果然是同一股勢力。

  他連夜重新寫了奏報,八百里加急送往盛京,只覺得這察哈爾的天,怕是要變了。

  夜色像一張大網,緩緩徽至苏麄�草原。

  科爾沁、察哈爾、盛京、宣府,四處營帳,四地心思,燭火都亮到了後半夜。

  科爾沁北線?代善營

  代善站在輿圖前,指尖在剛拿下的三處外圍營寨上慢慢劃過。

  他沒急着攻主寨,反正阿敏縮在裏面也不敢出來。這幾日他忙着做兩件事:一是給盛京寫奏摺,報捷、請糧、請賞,把“斬殺敵軍甚小⒐テ瓢谕鈬钡墓诖档米阕愕模欢前抵信扇苏薪蹈浇拿晒挪柯洌S以草場和庇護,慢慢把兩紅旗的勢力紮紮實實釘在科爾沁。

  仗要打,但不能拼光老底;仇要報,但不能耽誤搶地盤。皇太極想讓他跟多爾袞兩敗俱傷,他偏不。就這麼慢慢耗着,耗到自己根基穩了,怎麼算都不虧。

  親兵進來報,說附近三個小部落願意歸附,代善嘴角微微勾起。這才只是開始。

  漠北察哈爾邊境金軍?武納格營

  武納格捏着那支精鐵破甲箭,坐在案前久久沒動。

  同款弩箭前後出現,坐實了同一股勢力的猜測;現場故意留下的金軍旗幟甲冑,又擺明了對方想挑唆察哈爾殘部跟大金作對。這手筆,絕不是普通部落能有的,背後定然是明軍在操盤。

  八百里加急的奏報已經發出去了,他坐在帳裏等盛京的旨意。燭火跳了跳,映得他眼底滿是凝重。

  察哈爾部?額哲行營

  額哲的行營裏,氣氛躁動得快要炸開。

  林丹汗的這位年輕繼承人,手裏捏着幾樣“證物”:幾面正黃旗旗幟、幾套女真制式皮甲,還有被劫掠部落牧民的哭訴。說是金軍打扮的人洗劫了部落,搶了牛羊燒了帳篷,臨走還丟下了這些東西。

  “欺人太甚!”額哲猛地一拍案几,年輕的臉上滿是怒色,“金軍都打到咱們家門口了!真當察哈爾沒人了嗎?”

  下面的將領也羣情激憤,紛紛請戰。草原上部落劫掠本是常事,可頂着大金的旗號劫掠察哈爾附庸,這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額哲站起身,拔出腰間彎刀,狠狠劈在案角:“點四千騎兵,去翁袞河谷設伏。下次金軍再敢過來劫掠,就給我狠狠打!讓他們知道,察哈爾的草場,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搶就搶的!”

  年輕的臺吉眼神桀驁,馬鞭點在輿圖的翁袞河谷上,擲地有聲。他沒料到,自己滿腔怒火要去報的仇,從一開始就是別人精心設下的局.

第五一七章 雪困十方:代善籌糧遣驍將

  盛京的崇政殿裏,皇太極坐在御案後,面前擺着代善奪權、察哈爾遇襲、武納格請兵的三道奏章。

  殿內燭火通明,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指尖輕輕叩着案沿,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代善奪權在他意料之中。喪子之痛加上野心膨脹,代善肯定會藉着這個由頭把兩紅旗兵權攥緊。代善跟多爾袞打得越兇,消耗越大,對他越有利。等兩邊都打殘了,他再揮師北上,平叛、收權,一舉兩得.

  唯一讓他忌憚的,是察哈爾那支不明身份的勁弩和輕騎。

  能透三層棉甲的踏張弩,神出鬼沒的游擊戰術,還有故意栽贓挑唆的手段,怎麼看都像是明軍的手筆。如果真是朱由樺在背後搞鬼,扶持漠北部落牽制大金,那麻煩就大了。

  “傳旨。”皇太極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準代善節制東線諸軍,令其穩紮穩打,不可冒進。再調盛京駐防的一千正黃旗騎兵,由譚泰統領,北上增援武納格。名義上是剿匪,實則盯着察哈爾動靜,接管北線軍務。”

  增援是假,收權是真。武納格辦事不力,正好藉着這個機會,把察哈爾北線的兵權收回到兩黃旗手裏,一舉兩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傳令遼東各衛所,加緊偵查遼西邊境明軍動靜。等草原亂局坐實,朕自有計較。”

  內部矛盾,總要靠對外戰爭來轉移。等草原的爛攤子夠大了,正好興兵伐明,既可以把朝堂人心擰成一股繩,還能搶糧食搶人口,填補國庫。

  燭火映着皇太極的臉,明暗不定。這盤南北交織的棋,他也在落子。

  鵝毛大雪連下了三日,把十方寺大營裹成了個暄騰的白麪饅頭。帳外朔風捲着雪粒子,抽得牛皮帳嘩嘩直響,像誰在外面鉚着勁甩牛鞭子;帳裏牛糞火燒得噼啪作響,煙味混着奶羶氣往鼻子裏鑽,燻得站班的小章京直眨眼睛,又不敢抬手揉,只能憋着勁眨,眼淚都快燻出來了。

  案上攤着的糧草賬冊翻得捲了毛邊,墨字被炭火烤得發脆,數字一日比一日難看。管糧的章京天不亮就揣着賬冊蹲在帳外等,凍得鼻子尖通紅,活像顆凍透了的山楂果,聽見代善傳喚才弓着腰鑽進來,聲音發澀:

  “貝勒,原定一月存糧,前陣子拔營耗了三成。如今盛京過來的驛道被雪封了兩尺厚,補給車隊卡在半道,押糧的佐領派人傳信,少說要延誤十日以上。眼下滿打滿算,存糧還能撐十六七日,緊着點用,最多延到二十日。”

  他算得門兒清,賬算得比算盤珠子還響:步卒日耗糧一升五合,騎兵日耗兩升,兩萬三千多口人丁,光是人喫的糧就得兩百七八十石;再加上近萬匹戰馬,每匹日喂精料五升,一天馬料就得四百多鬥,摺合四十石。人糧馬料加起來,日耗三百二十餘石,雪天路滑,連打柴都比往日費功夫,柴薪的消耗還沒算進去。

  代善揹着手在帳裏踱了七八圈,靴底碾得地上的草屑咯吱響。他心裏門兒清:自己帶過來的五千兩紅旗前鋒,杜度麾下一萬兩紅旗聯軍,再加阿濟格那三千正白旗精騎,沿途收的兩千蒙古附庸和雜役輔兵,兩萬三千多張嘴,天寒地凍裏全是耗糧的祖宗。往日看着兵多勢袎喝耍缃翊笱┮环饴罚Z草一緊,兵越多越燙手。

  尤其阿濟格那三千正白旗精騎,人人都是膀大腰圓的漢子,戰馬也都是上好的口外良駒,人喫雙份糧,馬喂雙份料,一天耗的糧秣,頂得上四千步卒還多。偏生這貨素來桀驁,仗着是太祖幼子、大汗親弟,不怎麼聽調遣,天天在營裏杵着,除了喫就是偷偷摸出酒壺抿兩口,半分力不出,糧草倒耗得比誰都多。

  代善踱到輿圖前,指尖落在察哈爾與科爾沁交界的山隘上,指節微微泛白。帳外風正緊,吹得帳角的鐵鈴叮鈴亂響,他望着輿圖出神,半晌沒說話。

  沒人知道,方纔天還沒亮時,他獨自在帳後偏帳坐了小半個時辰。面前擺着長子碩託的舊鎧甲,甲片上還留着去年寧遠城下挨的那道刀痕,鏽跡混着舊血漬,摸上去糙得硌手。喪子之痛像根細針,時不時扎他一下,疼得心口發悶。他不是不想替兒子報仇,可他更清楚——兩紅旗的家底,不能全砸在這場平叛裏。

  皇太極打的什麼算盤,他比誰都明白:藉着平多爾袞叛亂的由頭,讓兩紅旗當先鋒,消耗自家實力,等仗打完了,兩紅旗元氣大傷,大汗正好順勢收權。所以他打仗永遠留三分力,拿下外圍營寨就停手,一邊催戰一邊保存實力,既要借平叛擴地盤,也要防着皇太極背後捅刀。

  沉吟許久,他心裏盤算了三層:

  其一,多爾袞主力困在格勒珠爾根城,雖說額哲跟他素無往來,可草原上的事從來沒個定數,保不齊暗地裏有部落偷偷往那邊倒騰糧食。派人往南扼住隘口,真能截到糧草就是賺,截不到也能堵死通路,讓多爾袞多受幾天餓。

  其二,正好把阿濟格這尊大神送走。三千精騎挪出去,營裏能省近四成馬料,糧草壓力一下輕了大半;真遇上戰事,先耗的也是正白旗的人馬,折損了他也不心疼。差事辦好了,他這個主帥有舉薦之功;辦砸了,那是阿濟格自己無能。

  其三,黑風口那片是三地交界的咽喉,留一支機動力量在那兒,真要是多爾袞繞後偷襲,也能當個預備隊頂上去。阿濟格再混,打仗的本事是有的,真到了危急關頭,總比旁的人靠譜。

  算盤打得噼啪響,代善停下腳步,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端起奶茶抿了一口,刻意把主帥的架子擺得足足的,沉聲道:“傳十二貝勒來大帳議事。就說有截糧的肥差,便宜他了。”

  帳簾“嘩啦”一聲被掀開,一股子寒氣裹着雪沫子撲進來,吹得炭火都暗了幾分,火星子濺起老高。

  阿濟格大步流星闖進來,肩上甲冑落了層薄雪,手裏還攥着半塊啃得坑坑窪窪的奶豆腐,嘴角沾着奶渣,顯然是正喫着飯被喊來的。他也不拍雪,隨便抱了抱拳,聲音甕聲甕氣,像悶雷滾過牛皮帳:“二哥找我?”

  那敷衍勁兒,連旁邊站着的杜度都替他臉紅,趕緊低下頭假裝看鞋尖,肩膀卻微微聳動——憋笑憋得辛苦,生怕一抬頭被代善看見,回頭把火撒到自己頭上。

  代善也不跟他繞彎子,指尖點着輿圖上南邊的隘口,把堵糧道的差事說了一遍,話說得冠冕堂皇,全是爲國平叛的公心,半字不提營裏糧草緊張的實情:“雪天敵軍警備鬆弛,你率本部三千精騎向南繞行,扼住察哈爾往格勒珠爾根的糧道隘口。但凡有往多爾袞大營送糧的隊伍,盡數截下。立了功,本貝勒親自給你向大汗請賞。”

  阿濟格聽完,當場就笑出了聲。他把奶豆腐往案上一扔,“啪”的一聲,碎屑濺了滿案,連代善面前的奶茶碗裏都落了兩點。他斜着眼掃了代善一下,語氣裏滿是嘲諷,直戳戳捅破了窗戶紙:

  “二貝勒好算計。多爾袞窩在科爾沁腹地,跟察哈爾隔着百十里荒草甸子,額哲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憑啥給他送糧?這隘口守不守,有個屁用?我看你不是想堵多爾袞的糧道,是嫌我三千弟兄在營裏喫得多,想把我們支去喝西北風,省你兩紅旗的馬料吧?”

  一句話半分情面都不留,帳裏瞬間靜得只剩炭火噼啪響。

  代善當場就炸了,“啪”地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來,鬍子氣得直翹,連鬍子上沾的奶茶沫子都震掉了:“阿濟格!按公我是北線主帥,按私我是你二哥!軍令如山,你敢抗命不遵?”

  老臉漲得通紅,一半是被戳破心思的惱羞,一半是被晚輩當许斪驳恼鹋?伤难Y也清楚,阿濟格說的是實話——這小子看着莽,心裏透亮得很。

  阿濟格也不跟他硬吵,慢悠悠直起身,拍了拍甲冑上的雪,語氣漫不經心,像在趑[脾氣的老頭子:“大帥都把公私搬出來了,我還能說什麼?碩託侄兒剛走,二哥近來火氣大,我當弟弟的,總得讓着點。這差事我接了就是。”

  說完轉身就走,帳簾被他甩得“嘩啦”一聲響,連個告退的禮都沒行,半點面子都沒給代善留.

第五一八章 報至寧遠,籌算邊貿诌h局

  回了自己營帳,阿濟格把頭盔往牀上一扔,盤腿坐下來抓起酒壺灌了一大口,酒液順着嘴角往下淌也不在意,啐了句:“老狐狸,想拿老子當槍使,也不怕崩了牙。”

  他心裏門兒清,根本沒什麼糧道可堵,犯不着在冰天雪地裏替代善賣命。當即喊來副將,抹了抹嘴吩咐:“點齊本部三千人馬,帶上夠喫一月的糧草。不往南深入,就去察哈爾、大金、科爾沁三地交界的那個黑風口紮營。依山靠水的,好守得很。”

  副將愣了:“貝勒,不去堵糧道了?”

  “堵什麼堵。”阿濟格翻了個大白眼,“就說咱們奉旨截糧,雪太大探不着路,先穩住再說。既不違他的令,也犯不着弟兄們在雪地裏遭罪。”.

  他選黑風口,哪裏是隨便挑的?這地方是三地交界的咽喉,進可抄多爾袞側翼,退可回防十方寺,還能盯着察哈爾的動向。代善贏了,他順勢出兵摘戰功;代善崩了,他第一個撤回盛京,還能落個“及時回防”的名頭。表面上是摸魚划水,實則佔住了最進退自如的位置。

  “告訴弟兄們,到了地方該喫喫該喝喝,斥候派出去十里地,每天繞着圈子轉一圈,回來就報‘未見糧隊’。別真往察哈爾腹地鑽,犯不上。”阿濟格又灌了口酒,補充道,“還有,多爾袞大營的動靜、代善那邊的催戰頻率、周邊部落的遷徙,都給我盯緊了,每天報一次。”

  嘴上罵代善老狐狸,實則對局勢的判斷半點不差。桀驁是做給外人看的,保住正白旗家底纔是核心訴求——再莽的人,也不會拿自己的基本盤開玩笑。

  當天下午,三千正白旗精騎拔營出發,慢悠悠晃到黑風口,依山紮下營寨,特意選了背風的山坳,還特意讓親兵在帳後挖了個地窖藏酒。斥候撒出去十里地,轉一圈就回來報“雪大路滑、蹤跡難尋”,阿濟格便天天在帳裏喝酒烤羊腿,日子過得比在十方寺還自在。

  代善的催戰手令一天一道,措辭一道比一道嚴厲,他全拿“雪深難行、蹤跡難尋”擋回去,理直氣壯得很。其實代善早派了親衛沿路查探,心裏明鏡似的——知道阿濟格根本沒往南隘口去,窩在黑風口按兵不動。

  可他沒硬逼。

  一來真逼急了,阿濟格那混不吝的性子,說不定真敢帶着正白旗鬧起來,平叛沒成先起了內訌,反倒讓多爾袞看笑話;二來留着這三千精騎在黑風口,也算是個機動預備隊,真要是多爾袞繞後偷襲,還能頂上去。

  兩人一個揣着明白裝糊塗天天催戰,一個理直氣壯拿雪大當擋箭牌,彼此心知肚明,卻誰也不撕破臉,維持着微妙的平衡。代善收到回稟氣得摔了茶碗,碎瓷片濺了一地,卻半點兒辦法也沒有——總不能真派兵去拿阿濟格,逼反了正白旗,那樂子就大了。

  寧遠城總督行轅的西廂房裏,卻是另一番光景。

  窗外飄着碎雪,炭盆裏燒着銀霜炭,烘得滿屋子暖融融的,連案上的宣紙都帶着暖意,連墨汁都不用隔水溫。沈毅站在案旁,正逐條念着暗線送回來的草原密報。密報邊角都凍硬了,是斥候踩着雪窩子連跑三天送回來的,內容不算細,只說了代善兵臨十方寺、北路阿敏丟了外圍營寨、南路僵持不下,再加連日大雪,雙方糧道都受了阻滯。

  都是前線大致態勢,至於阿濟格當许斪泊啤⒙什孔孕旭v紮這類軍營內情,隔着幾百裏地,短時間內根本傳不到寧遠。

  朱由樺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着扶手,聽完後拿起密報又翻了一遍,指尖在“南路僵持”四個字上頓了頓,忽然低笑了一聲。

  沈毅一愣,隨即心裏一緊——跟了殿下這麼久,他最清楚殿下露出這表情,準是又有了新謩潱敿磫枺骸暗钕拢墒乔熬�態勢有什麼不妥?”

  “沒什麼不妥,是情理之中。”朱由樺放下密報,身體微微前傾,指尖順着輿圖上的八旗地界劃了一道,“後金八旗各有旗主,代善雖掛着主帥名頭,也只能管兩紅旗的人馬。阿濟格是太祖幼子,大汗親弟,素來桀驁,手裏又握着正白旗嫡系,哪肯乖乖聽代善調遣。再加這場大雪,糧草一緊,各旗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盤,南路能推進纔怪。”

  他說的是基於後金旗制固有矛盾的判斷,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喫什麼,可恰恰點中了要害。換作旁人或許覺得是猜測,可對熟讀明末史的朱由樺來說,八旗分立、各自爲戰本就是常態,真要是號令如一那才奇怪。

  話音一轉,他落到了實處:“但光是僵持還不夠。袞布的襲擾只能牽制一時,打幾仗就沒後勁了。後金有整套兵器工坊,能造箭打刀,察哈爾和多爾袞頂多修修補補,漠北諸部更是連塊好鐵都煉不出來。不然當初也不會有那麼多晉商,冒着殺頭的風險往草原走私鐵鍋、鐵釘。”

  他頓了頓,眼神亮了起來,像狐狸看見了雞窩:“既然他們缺,咱們就賣給他們。但不是一條路賣,分兩條線走,各幹各的,互不搭界。”

  沈毅聽得怔住了,往前邁了半步,聲音都壓低了幾分:“殿下,私賣鐵貨出境,按律是重罪……萬一被言官查到,怕是要被扣上通敵的帽子。”

  “晉商能賣,我們爲什麼不能?”朱由樺嗤笑一聲,指尖在輿圖上點過宣府、薊鎮兩處,“他們賣是通敵叛國,賺銀子養後金;我們賣是以夷制夷,攪亂草原保邊關,性質能一樣?何況商隊是民間商號,跟朝廷、跟本王都沾不上邊。”

  他細細拆解佈局,分寸拿捏得極準,每一步都踩在規矩的縫隙裏:

  “宣府那邊有專門的暗線對接漠北袞布,走的是祕密路子,專供踏張弩、破甲箭這些制式軍械,配合袞布打游擊襲擾,專司牽制後金北線兵力。這條線是暗線,不碰薊鎮的生意,兩邊人馬、貨路全分開,絕不串線,人不見面,信不互通,就算一條線出了事,也牽不出另一條。”

  “薊鎮這邊走明面上的邊貿,就立個商號叫‘裕盛號’,對接察哈爾的額哲和林丹汗,以及多爾袞。察哈爾部缺糧缺鐵。咱們湊上去賣糧食、賣布匹,順帶賣些普通短刀、散箭鏃、熟鐵料,混着鐵鍋、農具一起走貨。既賺了本錢,又給額哲遞了底氣——他手裏有了鐵器、有了存糧,就不會輕易倒向後金,甚至敢跟皇太極對着幹。”

  “皇太極想拉攏察哈爾夾擊多爾袞,咱們就給林丹汗刀子,讓他有本錢坐地起價。”朱由樺指尖在“察哈爾”三個字上輕輕一敲,眼神亮得很,“察哈爾跟後金仇深似海,林丹汗不是傻子,有奶便是孃的事他不會幹。咱們賣的不是兵器,是讓草原亂下去的引子。後金想安安穩穩整合漠南?門都沒有。”

  他還有一層更深的算計沒說透:鐵器、糧食流入察哈爾,各部肯定會爲了搶貨源互相爭鬥。察哈爾內部旁支臺吉卸啵揪筒环苁浽匆环郑瑑若Y只會更兇。察哈爾越分裂,就越沒法形成統一力量,既不會徹底倒金,也不會坐大成新的草原霸主,永遠是明朝可以拉攏、可以消耗的棋子。這纔是“以夷制夷”的精髓——既扶着它打後金,又防着它坐大,全程都在掌控裏。

  可說到底,這事關鍵在人。軍中暗探懂情報卻不懂經商,容易露破綻;江淮商路的掌櫃會做生意,卻不熟草原門路,幾句話就能被人問露餡。

  朱由樺沉吟片刻,忽然抬眼:“備馬,去薊鎮。找馬總兵、陸副將。”

  “殿下,雪這麼大,路不好走……”沈毅下意識勸了一句。

  “這點雪算什麼。”朱由樺已經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下襬,“正事要緊。晚一步,皇太極的使者就該到察哈爾了。”

  沈毅私下還嘀咕了一句:“兩邊各走各的,會不會太麻煩?”

  朱由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裏,翻了一個,還有另一個能用。”話糙理不糙,全是務實的道理.

第五一九章 馬赴薊門:故舊銜恩承密令

  雪天路滑,一行人走了兩個多時辰纔到薊鎮。馬蹄踩在雪地裏咯吱響,連馬鼻子上都結了層白霜。

  總兵府大堂裏爐火正旺,總兵馬世龍端坐主位,副將陸靈奎侍坐下首。聽說瑞王冒雪親臨,倆人都挺詫異——天寒地凍的,殿下特意跑一趟薊鎮,絕不會是小事。馬世龍是一品總兵,資歷品級都在陸靈奎之上,見狀率先起身行禮,陸靈奎緊隨其後。

  “臣馬世龍,參見瑞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