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183章

作者:麻花兄弟

  多鐸撇了撇嘴,沒敢再頂嘴,應了聲就往外走,嘴裏還小聲嘀咕:“哪兒來那麼多路人馬……”

  多爾袞沒聽見他的嘀咕,站在輿圖前,眼神幽深。杜度的猛攻、阿濟格的奇襲,都在他意料之中,可心裏那點不安卻揮之不去。皇太極的佈局,從來不會這麼簡單。他總覺得,暗處還藏着什麼東西,像毒蛇一樣,吐着信子,等着咬他一口。

  “林丹汗那邊呢?”他忽然開口,問帳外的親兵。

  “回貝勒,察哈爾那邊還是老樣子,林丹汗罵歸罵,就是不肯真出兵。北部被碩託攪得雞飛狗跳,他自顧不暇呢。”

  多爾袞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林丹汗這頭老狐狸,永遠都是坐山觀虎鬥,想讓他出力,比登天還難。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暫時不用腹背受敵。可他沒料到的是,這頭老狐狸打的算盤,比他想的還要不堪。

  察哈爾中軍大帳裏,林丹汗剛把第七封北部急報揉成一團砸在地上,金刀歪在案邊,羊油濺了滿案狼藉,酒氣混着肉腥味,燻得人皺眉。

  “廢物!全是廢物!北邊幾千個毛俣紨r不住!本汗養你們有什麼用!”他吼聲震得帳頂氈子微微發顫,底下信_吉垂着腦袋,個個縮着脖子,沒人敢接話。

  來回踱了七八圈,他才猛地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氣得鬍子都抖。

  北部牧地被抄、輜重被燒,告急文書像雪片似的飛過來,再耗下去,老家都要被碩託搬空了。可左翼一動,杜度立刻就能沖垮營寨,多爾袞那小子更是滑不溜手,說不定還會從背後捅一刀。指望多爾袞分兵北援?更是做夢,那傢伙保存實力還來不及,怎麼會替他擋槍。

  “汗王,要不……再催催多爾袞?”一個小臺吉小聲試探。

  “催個屁!”林丹汗劈頭就罵,唾沫星子濺了那人一臉,“那小子比猴還精,擺明了想讓咱們頂在前面當炮灰,他在後面撿便宜。指望他?不如指望天上掉銀子!”

  他咬着牙沉吟半晌,眼神忽明忽暗,忽然招手叫過心腹,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你悄悄派人去見皇太極,就說……只要大金肯把北部克魯倫河沿岸的牧地劃給察哈爾,再認同我個共主的名號,咱們就從背後給多爾袞一下子。”

  心腹一愣,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汗王,咱們跟多爾袞不是同盟嗎?”

  “同盟?”林丹汗嗤笑一聲,眼底滿是算計,哪還有半分盟主的樣子,“草原上哪有永遠的同盟?只有永遠的好處。他多爾袞想拿咱們當擋箭牌,也得看本汗願不願意。賣了他換北部安穩,再撈個共主的名頭,這筆買賣,值。”

  心腹恍然大悟,躬身領命,連夜喬裝往金營去了。

  氈帳外的風捲着草屑呼嘯而過,把同盟最後一點遮羞布,吹得七零八落,連點渣都不剩。

  寧遠衛的行轅書房裏,檀香混着磚茶的香氣嫋嫋散開。朱由樺端着茶杯,輕輕吹開浮在水面的茶葉,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沈毅,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家常:“文博他們應該到科爾沁地界了吧?”

  沈毅躬身拱手,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幾分篤定:“回殿下,文博帶的這百人,走的是察哈爾北部邊緣的無人區,晝伏夜行。按腳程算,今日該進入科爾沁草原腹地了。”

  這支隊伍是總鎮會議後就派出去的,沒走遼西走廊,而是繞了個大圈子,從察哈爾與後金的縫隙裏穿過去,悄無聲息地摸進科爾沁。人數不多,卻個個都是偵緝、襲擾的好手,相當於撒進草原的一把沙子,不起眼,卻能硌得人難受。

  “他們的差事,都記清楚了?”朱由樺放下茶杯,瓷杯落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回殿下,都交代妥了。”沈毅點頭,“一是摸清多爾袞、杜度、阿濟格三部的佈防虛實,畫詳圖送回來;二是瞅準機會燒他幾座輜重營、攪亂他的糧道,能製造多大混亂就製造多大混亂;三是盯着林丹汗的動向,看他到底是真打還是裝樣子。”

  朱由樺微微頷首,指尖在案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要的不是陣前殺敵,是情報,是混亂。草原上打得越亂,後金的精力就越被牽扯在北邊,遼南的壓力就越小,大明就越有時間整軍備戰、積蓄力量。這一百人,就是丟進草原的一顆石子,看着小,卻能激起一圈圈漣漪,最後說不定能掀翻整盤棋。

  “傳令給毛文龍,讓他加派水師,往遼陽方向多襲擾幾次。”朱由樺走到輿圖前,指尖沿着遼東海岸線劃了一道,“還有林晚卿,鳳凰城的騎兵也動一動,往連山關方向打打秋風。多點火光,多點動靜,讓阿巴泰也跟着熱鬧熱鬧。”.

第五〇六章 河谷伏殺,多鐸設隘

  “屬下明白。”沈毅應聲,又補充道,“殿下,祖總兵、朱總兵那邊送來消息,說薩哈廉依舊按兵不動,海州防線守得極嚴。我軍往前推進築堡,他夜裏還派騎兵襲擾了一回,折了十幾個築堡的民夫。祖總兵說,薩哈廉這是在找補面子,也是提醒咱們別太貪進。”

  朱由樺聞言笑了笑,眼裏帶着點促狹的壞意:“薩哈廉倒是個對手,知道有來有往。咱們送了青菜,他回了點傷亡,禮尚往來,挺好。”.

  笑完又搖了搖頭,語氣恢復了平淡:“不出戰就對了。薩哈廉是皇太極手裏最穩的一把刀,他要是輕易出戰,反倒奇怪了。就這麼耗着吧。耗得越久,草原那邊的變數就越多。咱們不急,着急的是皇太極。”

  沈毅躬身退下,書房裏重歸安靜。朱由樺立在輿圖前,指尖落在科爾沁草原的位置,眼神幽深。

  周文博那一百人,就是他埋進去的暗子。能掀起多大風浪,全看臨場發揮。

  而此時的科爾沁草原深處,夜色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周文博帶着百人隊摸上了一處高坡,藉着灌木叢和夜色的掩護,伏在草窩裏往下俯瞰。多爾袞的大營連綿數里,篝火星星點點,巡哨的騎兵往來穿梭,章法嚴整,看不出多少破綻。

  他剛舉起單筒千里鏡往東南方向望,瞳孔就是一縮。

  只見大營東南角的營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道縫,多鐸一身銀甲,點齊了一千精騎,人人銜枚裹蹄,連火把都沒點,悄無聲息地往東南河谷方向去了。看那路線,直奔河谷隘口,擺明了是去設伏守株待兔的。

  “多鐸這是去哪?”旁邊的親兵壓低聲音問,後背的冷汗都下來了。

  周文博沒說話,心裏飛快地盤算。東南河谷是阿濟格奇襲救人的必經之路,多鐸連夜帶人去設伏,顯然是多爾袞猜到了阿濟格的意圖,就等着阿濟格一頭撞上來。

  他又調轉千里鏡,往東南方向的地平線望去。

  遠處的夜色裏,隱約能看見滾滾煙塵,馬蹄聲順着風隱隱傳過來,越來越清晰——阿濟格的三千精騎正一路疾馳,直直往那處河谷隘口撞過去,看樣子還沒察覺半點埋伏。

  親兵也聽出了動靜,臉色微變,聲音都發緊了:“千戶,阿濟格這是往埋伏圈裏鑽啊!怎麼辦?咱們就眼睜睜看着?要是多鐸把阿濟格打垮了,多爾袞騰出手來,草原的局勢可就一面倒了!”

  周文博沒說話,指尖攥着刀柄,指節微微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放任兩敗俱傷,自然最省事。阿濟格損兵折將,豪格嶽託救不出來,皇太極北線崩盤,多爾袞也得耗損不少實力,大明坐收漁利。可要是阿濟格真被全殲,多爾袞沒了東線壓力,說不定會轉頭全力對付林丹汗,順勢吞了察哈爾的部校吹箤嵙Υ鬂q;真逼急了他往北退入索倫部,更是養虎爲患。

  出手攪局?可他們只有一百人,衝進去就是杯水車薪,搞不好還得把自己摺進去。殿下交代的是攪亂局面、摸清虛實,不是讓他們拿命去拼。

  風颳過高坡,草葉嘩嘩作響,底下河谷裏,多鐸的伏兵已經悄然就位,弓箭上弦,刀口朝外。遠處的馬蹄聲越來越近,連阿濟格粗嗓門的喝罵聲,都順着風飄過來了。

  夜色像浸了墨的老羊皮,沉甸甸壓在科爾沁東南的河谷隘口上。風捲着碎草屑鑽過石縫,嗚嗚地打着旋,混着東面格勒珠爾根城方向飄來的喊殺聲,震得腳底下的碎石子都在微微發顫——杜度領着正紅、鑲紅兩旗聯軍,已經跟多爾袞的正白旗咬了大半夜,滾木礌石砸在寨牆上的悶響隔着幾十裏地都能感覺到震動。

  多鐸裹着一身銀白甲冑蹲在土坡背風處,甲片縫裏灌了半夜的冷風,硌得腰眼陣陣發酸。他指尖死死按着腰刀刀柄,指節攥得泛白,指腹蹭着刀柄上包漿的牛皮紋路,心裏正打着穩贏的算盤。一千正白旗精騎悄沒聲散在兩側山樑上,弓弦拉得像滿月,滾木礌石順着坡沿碼得齊整,連馬蹄都用厚羊毛布裹了三圈,踩在軟土上輕得像野貓踩棉絮。

  按多爾袞的算計,阿濟格那莽夫聽說豪格、嶽託被扣,鐵定要抄近路奔大營救人,這河谷隘口是必經之路。多鐸本來還嫌殺雞用牛刀,心說對付一個只會掄大刀的愣貨,五百人都夠了,犯得上動一千精銳?可等遠處煙塵滾滾捲到河谷入口時,他眉頭“唰”地就擰成了疙瘩。

  “不對。”多鐸眯着眼往入口瞅,聲音壓得跟蚊子叫似的,“怎麼只有兩千來人?剩下一千騎死哪兒去了?”

  旁邊的甲喇參將也跟着撓頭,頭盔上的紅纓晃了晃:“貝勒爺,許是那莽夫留了人手在後隊壓輜重?您想啊,他腦子裏除了兵刃就是酒肉,走得急了隊伍拉散了也正常。”

  多鐸抿着嘴沒應聲。他不是沒料到分兵,只是默認阿濟格分兵是想抄自己側翼、玩個前後夾擊——這是草原上莽漢最常用的三板斧打法。因此他只抽了兩百人盯守東側山樑的岔路,主力全壓在了隘口正面,賭的就是阿濟格主力走大路硬闖。可眼下這兩千人看着殺氣騰騰,卻總透着股不對勁,像是故意把聲勢擺得足足的,引着自己往坑裏跳。

  直覺不對,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阿濟格的前鋒已經踩着馬蹄踏進了隘口正中,再等下去,等對方察覺了伏兵蹤跡,今兒這半夜的西北風就算白喝了。

  “放箭!”

  一聲令下,兩側山樑上箭矢像潑雨似的往下砸,緊接着滾木礌石順着坡轟隆隆往下滾,砸得谷底人仰馬翻,慘叫聲混着馬嘶聲炸成一片,驚得林子裏的夜鳥撲棱棱全飛了,黑鴉鴉一片遮得月光都暗了幾分。

  換作旁人遭這當頭一棒,早該慌了陣腳扭頭就跑,可阿濟格偏是個遇強則橫的主兒。首輪突襲砸下來,他頭盔上捱了一箭,箭鏃擦着盔頂飛過去,削斷了幾根紅纓,他非但沒退,反倒一把扣上護面,翻身就跳下戰馬,長刀往地上一拄,震得塵土濺起半尺高,仰天咆哮的嗓門能蓋過山洪:“慌個屁!就這點蝦兵蟹將也敢攔你老子?都給老子下馬步戰!跟着我往上衝!衝上山樑,砍了多鐸那小兔崽子的腦袋當夜壺!”

  他光着半隻膀子衝在最前面,胸甲上的銅釘被月光照得發亮,長刀揮得虎虎生風。一塊迎面砸來的滾木被他斜劈一刀,火星子濺了一臉,燎得眉毛都捲了邊,愣是連眼都沒眨一下。身後兩千精騎都是跟着他在遼東廝殺多年的老卒,見狀紛紛翻身落地,舉着盾牌頂着箭雨滾木往前硬推。谷裏塵土漫天,刀光映着月色寒得刺骨,喊殺聲震得山樑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多鐸居高臨下,盯着谷底那道橫衝直撞的黑影,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人確實只有兩千,可個個都是敢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玩命的硬茬,打了快半個時辰,非但沒潰散,反倒快衝過半坡了。更讓他心頭髮沉的是,打從開戰到現在,東側岔路的斥候就沒傳過警——那失蹤的一千人既沒抄後路,也沒撞隘口,就像憑空消失在了黑夜裏。

  “壞了!”多鐸心裏咯噔一下,後脊竄上一股涼氣,“這莽夫居然不是衝我來的,是奔後寨人質去的!”

  他這邊正驚疑不定,谷底的阿濟格卻越打越順手。他本就武力超羣,憋着一肚子救人的火氣,此刻認準了坡上多鐸的將旗,催着士卒往上猛突,沿途擋路的兵卒被他一刀一個砍翻在地,轉眼就衝到了半坡。多鐸見狀也顧不得多想,提刀迎了上去,兩柄長刀“當”地撞在一起,火星迸濺,兩人手臂都是一麻,震得虎口生疼。

  “多鐸小兔崽子!敢攔你老子的路!”阿濟格吼聲如雷,刀刀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等老子把你拎回盛京,非讓皇太極打你三十大板不可!”

  多鐸咬着牙接招,心裏卻越來越慌。他只有一千人,佔着地利勉強能纏住對方,可真要拼消耗,未必拼得過這兩千玩命的。更要命的是,那失蹤的人馬始終沒露面,真要是繞去大營劫了人質,自己這埋伏就成了天大的笑話,回頭非得被多爾袞罵死不可。

  “撤!回營!”多鐸虛晃一刀,撥馬便退,同時吹響了收兵的號角。牛角號聲嗚嗚地漫過山樑,山樑上的伏兵潮水般往下撤,陣型絲毫不亂。

  阿濟格殺得興起,揮刀就要追,卻被親兵死死拉住馬繮:“貝勒!救人要緊!別中了他們的調虎離山計!”.

第五〇七章 刃斷足筋,兩貝勒遭創

  阿濟格這才猛地回過神,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望着多鐸遠去的方向罵罵咧咧:“算這小兔崽子跑得快!走,去後寨!”

  他本就沒打算靠正面硬衝破圍。出發前親兵給他出了個分兵的主意,他蹲在帳子裏琢磨了半宿,越想越覺得自己真是天縱奇才——合着老子不光能打,還會用計呢!分八百精銳繞山樑走小路直撲大營劫人,自己帶兩千人走大路吸引伏兵,拖住多鐸給繞後的人馬爭取時間,這算盤打得噼啪響。

  跑着跑着他還沾沾自喜,心裏嘀咕:等回去非得讓皇太極封我個“智重惱铡辈豢桑匆葬嵴l還敢說老子是隻會掄刀的莽夫!.

  河谷殺聲震天的時候,周文博正帶着八十名銳捷營士卒,伏在距離多爾袞大營三里外的土溝裏。

  他半蹲在高坡的灌木叢後,臉上的刀疤被月色鍍上一層冷光,眼神像盯住獵物的海東青。方纔他親眼看見阿濟格的大隊人馬一頭扎進多鐸的伏擊圈,同時有七八百騎脫離主陣,順着東側山樑的羊腸小路,悄沒聲往多爾袞大營後方繞。那動作輕車熟路的,一看就是摸過好幾次地形的死士。

  “千戶,那隊人奔着敵營去了,怕是要劫營救人。”旁邊的親兵壓低聲音,指尖按在弩機上,語氣裏帶着點按捺不住的興奮,“咱們要不要上去搭把手?好歹也撈兩顆人頭回去請功,總不能蹲這兒看後金自己人打自己人吧?”

  周文博臉上沒什麼表情,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得混在風裏幾乎聽不清:“跟上去。別靠太近,等他們把人救出來再說。”

  他心裏門兒清,此行絕不是來草原上“撿漏”的。出發前瑞王殿下在寧遠帥帳裏親自交代過,八十銳士深入科爾沁上千裏,核心就兩件事:一是摸透後金內戰的兵力部署、各部矛盾,給遼南防線遞實底;二是伺機打殘後金的少壯派核心將領——豪格是皇太極長子,嶽託是代善長孫,都是後金未來十年掌兵的頂樑柱,廢掉這兩個人,等於斷了兩黃旗、兩紅旗的繼承人脈,他們內部權力格局至少要亂五到十年,大明就能多攢五到十年的整軍備戰時間。

  “撿漏”只是戰術手段,攪亂後金內戰節奏、打殘其新生代核心,纔是真正的戰略目標。

  殿下當時叼着顆炒花生說這話的時候,笑得一臉人畜無害,可話裏的腹黑勁兒,周文博到現在都記得。

  “留二十人看馬,其餘人步行跟進。都把革帽壓低了,甲葉包上布,別露了形跡。”

  一聲令下,腥她R齊翻身下馬,把馬匹拴在溝底的灌木叢後,身上土黃色的革服往夜色裏一融,幾乎和黃土坡融爲一體。一行人藉着草甸、土丘的掩護,不遠不近綴在那支劫營小隊後面,像一羣無聲的影子。

  有個小兵蹲在土坡後面,瞅着前面後金死士的背影,小聲嘀咕:“千戶,咱們這跟蹲地頭摘熟桃子似的,會不會太損了點?”

  周文博淡淡掃了他一眼,語氣沒半點波瀾,活脫脫照搬了朱由樺的腔調:“殿下說了,後金的桃子,不摘白不摘。摘晚了,爛在地裏可惜。再者說,這倆貝勒的腿,可比一百顆人頭值錢。”

  小兵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趕緊把身子往下縮了縮,心裏暗道殿下果然是殿下,損都損得這麼有道理。

  不到半個時辰,那隊人馬摸到了大營後寨門外。

  此時多爾袞的主力都被杜度牽制在東面戰場,後寨守兵本就薄弱,又被河谷的喊殺聲分了心神,直到對方砍翻拒馬、跳過壕溝,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才慌亂地敲響了警鐘。

  “殺!救兩位貝勒出去!”

  爲首的牛錄額真揮刀開路,八百後金死士如下山猛虎,直撲關押豪格、嶽託的營帳。護營的兵卒倉促應戰,本就人數不多,又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幾下就被衝得七零八落。營中火光四起,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混作一團,夜色裏到處都是亂竄的人影,火把被撞得東倒西歪,燎着了帳篷,濃煙滾滾。

  周文博帶着人趴在寨外的壕溝裏,紋絲不動,只冷眼望着營中的混亂。

  “千戶,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等。”周文博只吐出一個字,目光牢牢鎖着後寨門的方向。

  他算準了,這隊人目標明確,不會戀戰,救到人必然立刻突圍;而且剛從營裏殺出來,陣型必然散亂,注意力全在身後的追兵上,側翼是最鬆懈的。這時候出手,才能用最少的人,打最狠的突襲,性價比最高。

  殿下常說,打仗跟做生意一個理,本錢要小,賺頭要大,賠本的買賣堅決不幹。

  果然,沒過兩炷香功夫,寨門處一陣騷動,七八名親兵護着兩個身形虛弱的逡聺h子翻身上馬,正是被關押多日的豪格和嶽託。兩人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起皮,連坐穩馬背都勉強,顯然是喫了不少苦頭,被左右親兵架着纔沒摔下來,風吹得他們晃了晃,差點一頭栽下去。

  “走!往東南撤!和大貝勒匯合!”

  爲首的牛錄額真親自斷後,邊打邊退,護着兩人往寨外衝。護營的清兵追了幾步,又怕中了調虎離山計,不敢離營太遠,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衝出了包圍圈。

  “就是現在。”

  周文博低喝一聲,猛地直起身,長刀出鞘的寒光在夜色裏一閃而過。八十名銳士齊齊抽刀,翻身上馬,馬蹄裹着氈布,落地無聲,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斜斜刺向那支剛衝出營寨的小隊。

  那隊後金親兵剛衝出二里地,正暗自鬆了口氣,忽聽側面馬蹄聲驟起。

  夜色裏衝出一隊土黃色身影,人人手持利刃,話都不說一句,直撲過來。爲首的漢子臉上一道刀疤,眼神冷得像冰,刀光落下時帶着呼嘯的風聲。

  “什麼人?!”

  爲首的牛錄額真大驚,慌忙提刀格擋,卻只聽“咔嚓”一聲,精鐵長刀直接被對方劈斷,刀鋒順勢抹過他的脖頸,鮮血噴濺而出,他連哼都沒哼一聲便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這不是硬碰硬的對砍,是標準的短促突擊。

  周文博選的時機極準——對方剛衝出營寨,陣型拉得鬆散,士卒都護着兩貝勒往中間靠,側翼完全空着;人困馬乏不說,注意力還全在身後的追兵上,壓根沒料到側面會殺出一支人馬。

  第一輪交手,西山銳捷營先射馬、後砍人。一排弩箭貼着地皮飛出去,專射馬腿,前排十幾匹戰馬當即栽倒,騎士摔在地上,還沒等爬起來就被衝上來的銳士結果了。失去主將指揮,剩下的親兵又驚又怒,紛紛拔刀迎戰,可他們剛從營裏殺出來,本就人困馬乏,陣型又亂,哪裏是訓練有素的銳捷營對手。

  銳捷營的士卒都是朱由樺按着特戰思路練出來的,出手專挑要害,招式簡潔狠辣,三人一組互相掩護,刀刀往關節、咽喉招呼,沒有半分花架子,招招奔着要命去。不過片刻功夫,七八名親兵就被砍翻在地,只剩兩個親隨護着豪格、嶽託,臉色煞白地往後退,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豪格強撐着身子,手按在刀柄上,卻因爲多日囚禁虛弱得拔不出刀,厲聲喝道:“你們到底是誰?!敢襲殺大金貝勒,不怕株連九族嗎?!”

  嶽託也咬着牙,眼神警惕地掃過腥耍X子飛速轉着:“是多爾袞派來的?他就這麼容不下我們?”

  周文博策馬往前,根本不接話。

  他認得這兩人的服飾品級,猜得出是後金的顯貴,卻沒必要通名報姓——殿下交代得明白,不要人頭,要廢人。留着命,才能讓皇太極和代善亂了方寸;死了,反倒一了百了,不值當。

  刀光一閃,快如閃電。

  豪格和嶽託只覺腿彎處一陣劇痛,隨即渾身力氣像被抽乾了似的,再也坐不穩馬鞍,齊齊往馬下栽去。兩人低頭看去,只見褲腿已被鮮血浸透,腿筋被齊根挑斷,連動一下都鑽心地疼,鮮血順着褲管往下滴,在草地上洇出黑紅的印記。

  “你——”豪格又驚又怒,指着周文博剛要罵,一口血就湧到了喉嚨口,嗆得他直咳嗽。

  剩下最後一個親兵見勢不妙,拼着最後一口氣,掏出腰間的牛角哨,“嗚嗚”地吹了起來。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遠遠傳向大營方向,聲音淒厲得很。

  “撤。”

  周文博聽見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知道阿濟格的大隊人馬趕過來了,再不走就要被包了餃子。他一招手,八十人齊齊撥馬,順着來路疾馳而去,轉眼就沒入了夜色,來去如風,連個活口都沒留下。

  他們剛走沒半盞茶功夫,阿濟格就帶着人衝了過來。

  看見倒在血泊裏的豪格和嶽託,還有滿地親兵的屍體,阿濟格腦袋嗡的一聲,差點從馬上栽下來。他跳下馬撲過去,伸手一探兩人的腿,觸手一片溫熱黏膩,褲腿裏的筋肉軟塌塌的,顯然是斷了.

第五〇八章 陣前鏖兵:杜度攻堅

  “媽的!是誰幹的!”阿濟格吼聲如雷,眼睛紅得要滴血,“追!給我追!”

  “貝勒!不能追啊!”親兵死死拉住他,“多爾袞的人馬上就到了,兩位貝勒傷勢要緊,得趕緊找地方醫治!再晚就來不及了!這荒郊野嶺的,萬一再中了埋伏,咱們全得折在這兒!”

  阿濟格胸口劇烈起伏,望着漆黑的曠野,牙根咬得咯咯作響。他知道親兵說得對,救人要緊,真追下去中了埋伏,三個人都得折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