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126章

作者:麻花兄弟

  王家幀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胡茬,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陳鳴泰是朝廷欽定的頭號通緝要犯,光是懸賞的賞格就夠一個小官喫三輩子。誰把他的人頭送到京城,那是潑天的功勞。可眼前這六百多號人,一個個眼神跟狼似的,彎刀上的血還沒擦乾淨,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狠勁兒。放他們進城,萬一哪個筋搭錯了鬧起來,他這個宣府總兵怕是第一個掉腦袋。

  傳令下去,開西角門放通譯進來,其他人原地待命。王家幀沉聲吩咐,告訴袞布,念在他獻首有功,本總兵不驅離他。野狐嶺下有座廢棄的鎮寧堡,城牆還剩大半,先帶着人去那邊駐紮。每日按人頭供給糧草,等朝廷旨意下來再做處置。

  親兵一愣:大人,就這麼把他們扔在關外?萬一……

  萬一?王家幀冷笑一聲,朝城外兩側的山谷努了努嘴,我調了三千宣府鐵騎在兩邊埋伏,架了十二門佛郎機炮。他敢亂動,我就讓他跟陳鳴泰作伴去。你再去告訴他,朝廷旨意下來之前,所有人不準踏出鎮寧堡百步範圍。誰邁過那條線,格殺勿論。

  是!

  安排完防務,王家幀轉身回了書房,硯臺裏的墨還沒幹透。他提筆蘸飽墨,先寫了一份正經的兵部公文,八百里加急送京城,把袞布歸降的事原原本本稟報上去,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不提,把皮球踢給朝堂那幫搖筆桿子的老爺。第二封信就簡單多了,寥寥數行,封進火漆密函,走瑞王府的私驛快馬送走。

  他能在這個位置上坐五年不倒,全靠朱由樺在朝堂上照拂。這種拿捏不準的事,自然要先問瑞王的意思。

  瑞王殿下最懂邊事,知道怎麼拿捏這些蒙古韃子。王家幀一邊往火漆上按印,一邊嘀咕,兵部那幫人,慢慢吵去吧,人在我手裏跑不了。

  鎮寧堡的破院子裏,袞布聽完通譯轉述的話,臉上沒有絲毫不滿,反而整了整衣甲,對着宣府城的方向躬身一禮,聲音響亮得半個堡都能聽見:多謝王總兵收留。我和弟兄們都是走投無路之人,絕不敢給大明惹半點麻煩,就在堡裏安心等着朝廷旨意。

  等通譯的身影消失在堡門外,副將扎圖立刻湊上來,壓低嗓音怒道:世子!大明人欺人太甚!把咱們扔在這個破堡裏,跟坐牢有什麼區別?

  坐牢總比被父汗砍頭、被林丹汗喂狼強。袞布走到斷牆邊,望着遠處蜿蜒起伏的長城輪廓,眼神像結了冰的湖面,我們現在沒兵沒糧,除了靠大明沒別的地方可去。忍一時之氣,才能換來日方長。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你盤點一下剩下的金銀細軟。明天挑最好的二十頭肥牛、五十張玄狐皮,再選十匹最精神的汗血馬,給王總兵送去。記住,偷偷送,別讓任何人看見。

  是!

  扎圖領命而去。袞布靠在冰冷的土牆上,伸手握住了腰間的彎刀刀柄,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從來就沒想過一輩子寄人籬下,但現在他手裏沒有任何談判的籌碼。只有先借着大明的庇護站穩腳跟,再一點點收攏散落在草原各處的舊部,纔有殺回漠北、奪回汗位的本錢。

  三天後,瑞王府的回信先一步到了宣府。

  王家幀拆開信封,信紙上只有寥寥數行字,筆跡龍飛鳳舞:袞布獻首有功,不宜苛待。每日供給糧草一石、牛羊肉兩百斤,派五百騎兵圍守堡外,嚴禁無關人員出入。降卒造冊登記,逐人覈驗身份。不可放其入關,亦不可逼之太甚,免生變故。有事報我。

  王家幀看完長舒一口氣,把信湊到燭火上燒了。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就這麼辦。

  又過了五天,兵部的正式文書才姍姍來遲。內容跟朱由樺的建議大同小異,最後只留了一句着宣府總兵嚴加看管,待聖裁——顯然,朝堂上那幫人已經吵翻了天,誰也不願意拍這個板,生怕日後出了紕漏被追究。

  京城奉天殿上,崇禎拿着一份奏摺,手指輕輕叩着龍椅扶手,篤、篤、篤,節奏不快不慢,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諸位愛卿,土謝圖部世子袞布獻陳鳴泰首級歸降,此事該如何處置?崇禎掃視着滿朝文武,緩緩開口。

  御史張捷第一個出列,手捧笏板躬身道:陛下,蒙古人狼子野心,不可輕信!袞布本是喀爾喀叛臣,殺監軍、反父汗,乃不忠不孝之徒。如今走投無路纔來歸降,絕非真心歸順。依臣之見,不如將其部写蛏ⅲl配三邊充軍,以絕後患!

  話音剛落,五六個溫體仁餘黨紛紛出列附和:張大人所言極是!蒙古人反覆無常,今日歸降明日反叛,屢見不鮮。萬一他們是後金的奸細,裏應外合破了宣府,這個責任誰來擔?

  朱由樺站在親王隊列裏,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冷笑連連。

  張捷這老狐狸,說得冠冕堂皇,背地裏打的算盤比誰精。他攛掇崇禎把袞布發配充軍,表面上是深诌h慮爲國除患,實際上就是給朱由樺挖坑。袞布要是日後真反了,朱由樺這個力主受降的人就得背鍋;袞布要是忠心耿耿,張捷也能落個謹慎持重的美名。橫豎不喫虧,還順便踩了他一腳。

  朱由樺不慌不忙地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爲不妥。袞布不遠千里,冒着手下舊部被後金和林丹汗圍剿的風險,獻來陳鳴泰首級,足見其找狻H艚袢諏⑵洳啃發配充軍,日後草原上誰還敢歸順大明?不如將其安置在宣府城外的沙河堡,賜予土地令其休養生息。一來可補充我大明騎兵戰力,二來可向草原各部展示大明胸襟,分化瓦解蒙古聯盟。

  他頓了頓,語氣從容地補了一句:臣已經讓王家幀將他們暫留關外鎮寧堡嚴加看管。只要控制好糧草和軍械,他們翻不了天。

  不好意思,這兩天在家裏,今天約了加裝一臺櫃機,說好上午,磨磨蹭蹭,我下午纔有時間更新。再次抱歉!麻花鞠躬道歉.

第三六五章 盛京暗流起刀兵

  兵部尚書王洽當即出列附和:陛下,瑞王殿下所言有理。如今遼東戰事喫緊,我大明正缺精銳騎兵。這六百多人都是百戰餘生的勇士,用好了,能頂數千尋常士卒。

  東林黨內部當場分裂。錢龍錫一系的官員支持朱由樺,認爲這是收服蒙古人心的良機;而黃延儒一系則暗中給張捷使眼色,唯恐朱由樺勢力繼續坐大。但誰也不敢明着跳出來反對——畢竟陳鳴泰的人頭就掛在宣府城門口示校l反對收留袞布,就等於否定這份實打實的功勞。

  崇禎沉吟片刻,目光在滿朝文武臉上掃了一圈,最終落定:准奏。着袞布所部安置於宣府沙河堡,歸宣府總兵節制。賜牛羊兩百頭、糧食五百石,以示安撫。另,派太監高起潛爲宣府監軍,督察軍務,以防不測。

  臣遵旨.

  朱由樺躬身領命,面上波瀾不驚,心裏卻微微一沉。高起潛這貨,他太熟了——明末太監裏出了名的貪得無厭,撈錢手段層出不窮,比工部那幫蛀蟲還狠三分。崇禎派他來當監軍,明面上是督察軍務,實際上就是往他邊上安了顆釘子。

  退朝之後回到瑞王府,朱由樺一把扯下官帽扔在桌上,整個人癱進太師椅裏,順手抓過一把瓜子就開始嗑,咔嚓咔嚓響個不停,瓜子皮吐了一地。

  高起潛這貨,簡直是明末貪官天花板,撈錢速度比我的糖坊印錢還快。朱由樺一邊嗑一邊吐槽,眼皮都沒抬,行,讓他先撈着,等他撈夠了,我再連本帶利一起收回來。

  王懷安端着熱茶小心翼翼走過來,陪着笑臉說道:王爺英明。您早就料到皇上會派監軍。王家幀那邊也傳了信,教他怎麼應付高起潛。

  嗯。朱由樺點了點頭,吐掉嘴裏的瓜子皮,立刻給沈毅寫信,別再草原風餐露宿了。讓他帶兩百暗衛祕密趕往宣府,潛伏在沙河堡周邊。還有,加派人手盯死高起潛,他貪的每一筆銀子,收的每一份禮,全給我記下來。尤其是袞布,這個人野心太大,絕不可以掉以輕心。

  小的這就去辦。

  王懷安躬身退出書房。朱由樺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發了會兒呆,忽然低聲嘟囔了一句:皇太極那邊……也該有動靜了吧?

  盛京汗殿裏,氣氛壓抑得像鐵鍋蓋扣在頭上。

  譚泰跪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貼着地面,大氣都不敢出。他從野馬川逃回來已經三天了,一直躲在府裏裝病不敢來見皇太極。今天實在躲不過去,只能硬着頭皮進宮請罪。

  說吧,怎麼回事。皇太極坐在龍椅上,手裏捏着一串佛珠,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我給你一千五百最精銳的輕騎,讓你去抓一個手無寸鐵的老頭子。結果你告訴我,人沒抓到,兵圖燒了,還折了三百多弟兄?

  譚泰渾身一哆嗦,連聲道:大汗恕罪!臣無能!但這真的不能全怪臣啊!是索隆!多爾袞貝勒手下的索隆突然帶人跳出來跟臣搶兵圖,雙方混戰的時候陳鳴泰趁機把兵圖燒了!臣拼死才搶回半片殘頁……上面……上面只有宣府兩個字……

  他打定了主意把屎盆子往多爾袞頭上扣。反正多爾袞遠在漠南邊境,死無對證。

  皇太極聽完,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看得譚泰後背發涼。

  多爾袞?多爾袞現在在漠南邊境盯着林丹汗,已經半個月沒回盛京了。皇太極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譚泰臉上,你自己沒本事把事情辦好,還想往別人身上潑髒水?

  譚泰臉色煞白,嘴脣哆嗦着說不出一個字。

  廢物!皇太極猛地一拍桌案,聲音震得殿梁都在嗡嗡響,罰你俸祿一年,降爲牛錄額真!即日起帶五百人去漠南協助多爾袞攻打林丹汗,戴罪立功!再敢打敗仗,我砍了你的腦袋!

  謝大汗不殺之恩!謝大汗不殺之恩!譚泰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靴子差點絆在門檻上。

  等殿內只剩下范文程一人,皇太極才緩緩開口:你怎麼看?

  范文程躬身道:大汗,譚泰雖是無能之輩,但他說索隆突然出現搶兵圖,恐怕並非虛言。多爾袞貝勒……確實早有異心。

  我一個字都不信譚泰,但我信自己的判斷。皇太極站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遼東輿圖前,手指緩緩落在宣府的位置上,譚泰這個廢物,誤打誤撞反倒給我送了個理由——宣府兩個字,足夠了。

  他早就想對宣府動手了。宣府是大明九邊重鎮之一,扼守着京師西北門戶。一旦撕開這道口子,後金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繞過山海關的層層防線直逼順天府。那半片寫着宣府的殘頁,不過是堅定了他的決心而已。

  傳令下去。皇太極的聲音冰冷而篤定,不帶一絲猶豫,命豪格率兩黃旗主力駐守盛京;命阿濟格率鑲紅旗佯攻鎮江堡,牽制登萊水師兵力;命多爾袞率兩白旗主力攻打林丹汗察哈爾本部,一個月內必須決出勝負。

  范文程一愣:大汗,讓多爾袞貝勒去打林丹汗的精銳主力,恐怕……

  就是要讓他打精銳。皇太極轉過身,眼底翻湧着深不見底的寒意,等他和林丹汗打得兩敗俱傷,就是我收網的時候。把譚泰派到在他身邊,正好盯着他的一舉一動。

  他頓了頓,補了最後一道命令:三日後兩黃旗令隊集結。

  喳!

  宣府城裏,高起潛到任已經十天了。

  這位新任監軍大人別的本事沒有,撈錢的手段卻是登峯造極。剛到宣府就以整頓軍務爲名,把爪子伸進了各個衙門。剋扣軍餉、收受賄賂、強佔民田,短短十天就撈了三千多兩銀子,把整個宣府官場搞得烏煙瘴氣,連街邊賣燒餅的老頭都知道宮裏來的那個太監不是省油的燈。

  可沒人知道,撈錢只是他的僞裝。

  他是崇禎最信任的心腹太監之一,這次來宣府的首要任務根本不是什麼督察軍務,而是盯死朱由樺在邊軍的勢力。王家幀、袞布、宣府所有的兵馬調動和人事往來,事無鉅細全要密報回京。他表面上跟王家幀客客氣氣稱兄道弟,暗地裏早就在總兵府安插了兩個眼線,連王家幀每天喫幾碗飯都有人記。

  袞布的心思比高起潛還細三分。他不僅給王家幀送了厚禮,給高起潛的更是實打實的硬貨——五十張上好的玄狐皮、二十匹汗血馬,外加一箱足足五百兩的黃金。

  高起潛看到黃金的時候,眼睛都直了。

  哎呀,袞布世子太客氣了。高起潛笑得合不攏嘴,親自把箱子蓋上,拍着袞布的肩膀連聲道,世子放心,有咱家在宣府一日,就沒人敢欺負你們。以後有什麼事,儘管跟咱家說。

  扎圖順勢躬身道:多謝高公公照拂。我們這些人在草原上野慣了,待在堡裏實在悶得慌。不知能不能允許弟兄們偶爾進城採買些鹽巴布匹?絕不惹事,採買完就走。

  小事一樁!高起潛大手一揮,毫不遲疑地應道,我這就給王家幀打招呼,以後你們的人憑我發的腰牌,隨時可以進出城,不必走那些繁瑣的報備流程。

  從高起潛府邸出來,扎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他回到沙河堡,把情況一五一十稟報了袞布。

  袞布坐在破舊的土炕上,聽完之後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很好。告訴兄弟們,以後分批混進城,在城南開一家客棧,作爲聯絡舊部的據點。

  他表面上對大明忠心耿耿,每天帶着部袔兔鬈娧策夁吘常チ耸畮讉�後金斥候,繳獲的戰馬和兵器全部上交王家幀,博了個忠勇蒙古世子的名聲。可暗地裏,他已經派了三撥心腹喬裝成商販,偷偷越過邊界去漠北聯絡舊部。

  王家幀其實早就察覺了異常。邊境哨所多次上報有不明蒙古人活動,但他不敢得罪高起潛,更不敢在高起潛還在宣府的時候就貿然動手。他只能暗中加派巡邏,同時選了兩百名最信得過的親兵,僞裝成商販和工匠混入沙河堡周邊,一明一暗盯着袞布的一舉一動。

  還是瑞王殿下說得對,這些蒙古人沒一個省心的。王家幀把密報鎖進鐵盒裏,嘆了口氣,先盯着吧,等他們露出更多破綻再收網。

  高起潛也不是傻子。他早就看出袞布有異心,故意泄露一些無關緊要的防務信息給袞布試探虛實。比如他只說西門防守薄弱,卻故意隱瞞了西門外埋伏的五百火槍兵;真正的核心機密,比如糧草庫位置、火器營駐地,他一個字都沒往外吐。

  他收袞布的禮,同時也把袞布的一舉一動詳細記錄在冊,八百里加急密報崇禎。在他眼裏,袞布和王家幀一樣,都只是他向皇帝表功的棋子。至於大明的邊防安危?那又不是他一個太監該操心的事。

  京城瑞王府裏,朱由樺捏着宣府送來的密信看了兩遍,嘴角忽然一挑。

  信上只有一行字:建虜八旗近日調動頻繁,似有大舉西進之勢。

  王懷安站在一旁,見王爺看完信半天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王爺,咱們要不要提前做防備?

  朱由樺搖了搖頭,把信紙摺好扔進炭盆裏,看着火苗舔上紙邊。

  不急。他拿起一顆瓜子嗑開,咔嚓一聲脆響,清脆得跟敲算盤珠子似的,皇太極想幹什麼……我大概猜到了。他這招,玩得挺大啊。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望着窗外灰濛濛的天色,眼底閃過一抹若有所思的光.

第三五七章 潛龍入關襲宣府

  沙河堡的深夜,袞布獨自站在土牆邊,望着遠處漆黑一片的宣府城。

  風從草原吹過來,裹着刺骨的寒意。他手裏捏着一封剛剛從漠北送回的信,信紙上只有潦草的兩行字,墨跡都被汗浸得洇開了——舊部已聯絡百餘人,候世子號令。

  袞布看完信,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它湊到火把上,看着它慢慢捲曲、變黑、化爲灰燼。灰燼被風吹散在夜色裏,轉瞬不見蹤影。

  他轉身走回屋裏,腳步聲踩在凍土上格外清晰。

  還不到時候。他自言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等他們先亂起來.

  他用的是他們,而不是我們。

  從頭到尾,他都沒把自己算進任何一邊。

  草原上的風裹着黃沙,商隊的旗子被吹得獵獵作響。從清晨到日暮,先後有十支商隊沿着驛道緩緩南行,最大的不過兩百來人,趕着馬車,馱着皮毛和布匹,跟尋常走邊的商販沒什麼兩樣。一個放牧的老牧民蹲在土坡上抽着旱菸,眯着被風沙磨得通紅的眼睛,數着路過的商隊,忽然嘟囔了一句:今年的皮毛生意怎麼這麼火?

  他當然不會注意到,這些商隊的車伕腰間都鼓囊囊的,馬車上的皮毛下面,裹着寒光閃閃的彎刀和甲片。更沒人留意到,深夜裏又有一支販馬商隊悄然經過,整整一千匹神駿的戰馬踏着夜色,蹄鐵上裹着厚厚的麻布,連一點聲響都沒發出。

  宣府城南的興隆客棧,半個月前來了羣蒙古皮毛商,打那以後這地方就變得格外熱鬧。

  院子裏整天拴着幾十匹高頭大馬,馬車上堆滿了裹得嚴嚴實實的貨物。商人們操着半生不熟的漢話,跟店小二討價還價,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可沒人注意到,這些人的腰桿挺得比槍還直,眼神裏沒有半點商販的油滑,只有軍人的銳利。有人端碗喝茶時手背露出常年握刀磨出的厚繭,藏在寬大的袖口裏,一不留神就露了底。

  後院最偏僻的柴房裏,皇太極正蹲在地上,對着攤開的宣府城防圖沉思。他穿着一件打了補丁的舊羊皮遥樕险醋棚L沙,手裏還攥着半塊乾硬的饢,看起來跟走南闖北的窮商販沒什麼兩樣。旁邊蹲着范文程、索尼和圖賴,三個人都壓低了聲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都準備好了嗎?皇太極頭也不抬地問道,指尖在城防圖上緩緩劃過,最終停在了北城的位置。

  回大汗,全部就位。索尼躬身答道,三百名白甲兵已經混進了城,潛伏在北城附近的民房裏。勞薩率領的噶布什賢前鋒已經截殺了明軍三批探馬,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城外的弟兄們也都藏好了,就等信號。

  范文程指着北城的城門,聲音壓得更低:高起潛爲了剋扣軍餉,把原本駐守北城的三百精兵全調去看守他的私人糧倉了。現在北城城牆比內城矮了整整一丈,只有五十個老弱殘兵守着。城門官張彪是陳鳴泰當年的舊部,已經被我們用五百兩黃金買通了。後天卯時三刻,他會打開城門。

  糧草庫那邊呢?

  安排妥當了。圖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二十個死士混進了官糧庫當雜役。動手的時候先燒官糧庫,把明軍主力往南引。揚古利將軍率領三千先鋒趁機從北城衝進去,直撲總兵府。只要拿下王家幀,宣府就羣龍無首了。

  皇太極點了點頭,指尖重重敲在北城的位置上,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朱由樺把新式火炮都調去了遼東和鎮江堡,薊鎮也布了不少,唯獨宣府這地方……高起潛除了撈錢什麼都不會。我打聽清楚了,這裏頂多有幾門老舊的弗朗機炮,還都擺在獨石口那些外城關口,內城連像樣的火器都沒有。這次咱們速戰速決,三個時辰之內拿下宣府。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冷了下來,像塞外的寒冰:派人去沙河堡盯着袞布,那個蒙古崽子野心不小。要是敢趁亂撿便宜,就一併收拾了。還有,城外安排一千騎兵接應,一旦事敗立刻突圍,絕不戀戰。

  喳!

  三人躬身領命,悄悄退出了柴房。

  皇太極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紙窗的縫隙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羣,眼底翻湧着深不見底的寒意。他忽然想起朱由樺那張永遠帶着幾分戲謔的臉,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凝固,像結了霜的湖面。

  朱由樺,你以爲打贏了一場海戰就能高枕無憂了?這次我偏要挑你最薄弱的地方下手。只要拿下宣府,我就能揮師南下,直逼北京。到時候,大明的江山……

  他攥緊了拳頭。

  沈毅帶着兩百名暗衛趕到宣府已經三天了。他的公開身份是瑞王特使,督查新式火器訓練,實則是朱由樺派來暗中檢查宣府防務的。可他一進城就覺得不對勁。

  城南的客棧和貨棧突然住滿了商人,這些人不做買賣,整天在街上閒逛,眼神卻總是瞟向城門和軍營;販馬的商隊異常增多,而且那些馬一看就是戰馬,蹄子上還帶着戰場磨出的舊痕,根本不是用來拉貨的。更奇怪的是,宣府的探馬已經三天沒有回來過了。

  換防的士兵在城門口閒聊時隨口說了一句:怪了,往常三天兩頭有人跑馬報信,這幾天清淨得跟墳地似的。

  沈毅心裏咯噔一下。他立刻去找王家幀,要求調動軍隊搜查城南。可王家幀卻面露難色,重重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沈大人,不是我不想幫你,是高公公不讓啊。我三天前就發現探馬失聯了,先後派了三批人出去,全沒回來。我想關閉城門、加強城防,高公公卻說我驚擾商民、破壞互市,還威脅要上書彈劾我擅啓邊釁。他手裏握着尚方寶劍,我能有什麼辦法?

  沈毅氣得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發白,聲音卻壓得極低:這個蠢貨!

  誰說不是呢。王家幀苦笑着搖了搖頭,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溝壑,我沒法調動他的嫡系守軍,只能把我自己的一千名親兵全部集中到內城。五百支新式滑膛槍和所有的火藥、鉛彈都轉移到了內城軍火庫,日夜組織親兵訓練射擊。這可是王爺給的重要家當,要是丟了,我這張老臉可沒處擱。

  沈毅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眼神沉了下來:王總兵,事不宜遲。今晚我就帶人潛入城北,查清楚那些商人的底細。你立刻組織外城的百姓連夜轉移到內城,越快越好。

  好!

  深夜,月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

  沈毅帶着五名最精銳的暗衛,翻牆潛入了興隆客棧的後院。他們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穿過院子,貼着牆壁摸到了柴房的窗戶底下。風吹過屋檐,瓦片嗚嗚作響,恰好蓋住了他們的腳步聲。

  柴房裏還亮着燈,隱約能聽到有人說話。

  ……卯時三刻,北城開門……

  ……先燒糧草庫,引他們去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