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來的時候記得要帶錢過來。
嬴陰嫚也聽出了這層意思,也是忍俊不禁。
這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顏講解員繼續說,“他還向一位叫蕭實的縣令要了一百棵桃樹苗,還寫了詩去要。”
“奉乞桃栽一百根,春前爲送浣花村,意思是向您討要一百棵桃樹苗,春天之前請送到浣花村來。”
“除此之外,杜甫向綿竹縣令韋續要竹子,向綿谷縣尉何邕要榿樹苗,向涪城縣尉韋班要松樹苗,還還向一位姓徐的朋友要果樹苗。”
“對了,還有剛剛我說的那個幫杜甫要了一個工部員外郎官職的嚴武。”
“他當時在成都做劍南節度使,是四川的最高軍政長官。”
“所以,嚴武聽說杜甫來了,就出錢出力。”
江然聽到這裏,不由得笑了一聲。
“這哪是建房子,杜甫簡直是在搞谢I。”
谢I建草堂!
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樣啊!
顏講解員也笑了:“確實是谢I,杜甫還向韋班要過瓷碗。”
“當時大邑燒的瓷器又輕又結實,杜甫聽說韋班家裏有不少,就特意寫了詩去討要。”
“大邑燒瓷輕且堅,扣如哀玉宄莻鳌>野淄雱偎彼兔S也可憐。”
“您家的白碗比霜雪還白,趕緊送到我的茅屋裏來吧,不然我可就太可憐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裏帶着一絲溫和的調侃,“寫詩去要東西,還要得理直氣壯。”
小兕子聽完這一串名單,數都數不過來,滿眼都是亮晶晶的崇拜。
“那杜杜的朋友都好大方!”
“森麼都給!”
劉禪在旁邊聽得彎了嘴角。
“不過杜甫說得倒是坦然,一點也不見外。”
嬴陰嫚想了想,也問了一句:“他這樣寫詩去要東西,別人都會給嗎?”
顏講解員點了點頭:“大部分人都給了。”
“他在詩裏還寫過一首催款詩,催一個姓王的朋友出錢修房子。”
“爲嗔王錄事,不寄草堂貲。昨屬愁春雨,能忘欲漏時?”
“王錄事,修草堂的錢你怎麼還沒寄來?”
“昨天還在擔心春雨連綿,房子漏雨,你該不會忘了吧?”
小兕子笑得眯起了眼睛:“杜杜好闊愛!”
“他跟朋友要東西,還要得理直氣壯!”
江然低頭看着她,語氣裏也帶着笑意:“因爲他知道朋友們是真的願意幫他。”
“如果沒有他們,杜甫可能連這間茅屋都住不上。”
劉禪聽完默默點了點頭:“看來,詩聖也需要朋友。”
顏講解員點了點頭:“杜甫一生顛沛流離,能有這麼一處安身之所,確實離不開親朋好友們的幫助。”
前方的竹林漸漸疏朗,幾間低矮的茅屋,竹泥笆牆,茅草覆頂,樸素得像是鄉間再尋常不過的農舍。
顏講解員站在籬笆門外。
“這就是杜甫曾經居住過的地方,浣花溪畔的茅屋故居。”
推門進去,院子不大,鋪着青石板,正中一條小徑直通正屋,兩側種着小樹和花草。
小兕子站在院子裏,仰頭看着那座茅草屋,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鬆軟的泥土,又抬頭看了看四周高大的竹林。
“鍋鍋,介個就係杜杜住的地方?怎麼看起來有點小?”
江然也跟着環顧了一圈,沉默了。
他覺得挺大的。
自己家的房子都沒到杜甫草屋的十分之一。
顏講解員站在屋檐下,聲音放低了一些:“杜甫一家六口在這間草堂裏住了三年零九個月。”
“他的妻子楊氏,還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一共六個人,就擠在這幾間茅屋裏。”
小兕子數了數:“六個人,那他們睡覺的時候,會不會擠在一起?”
顏講解員笑了笑:“應該會的。”
“杜甫在詩裏說,下雨的時候,屋頂漏雨,牀上都是溼的,一家人擠在一起,用各種容器接雨水。”
小兕子的小臉微微皺了一下:“那他們好難呀~”
正屋是一座三開間的茅草屋,推門堂屋進去,室內光線有些昏暗。
空氣裏帶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氣息和泥土的潮氣。
屋內的陳設簡單,靠牆有一張木牀,鋪着粗布牀單,牀頭放着一隻陶枕。
窗前擺着一張書桌,桌面上放着筆墨紙硯,還有一盞油燈。
小兕子站在書桌前,踮起腳尖看了看那盞油燈:“杜杜就是在這裏寫詩的?”
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燈盞,動作很輕。
江然點頭道:“他在草堂住了將近四年,寫了兩百多首詩。”
小兕子聽到這個數字,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下,像是被“兩百多首”這四個字驚到了。
她又看了看那張書桌,然後很輕地收回手,目光從桌面上緩緩掃過。
劉禪在屋子裏走了一圈,目光從木牀移到書桌,從書桌移到牆角那些粗陶罐子。
“杜甫的屋子確實很簡陋,比我想象的還要簡單。”
嬴陰嫚站在門口,目光從低矮的屋檐掃到粗糙的木柱。
“這樣的屋子,冬天會很冷。”
顏講解員站在屋子中央,側身讓出視線:“杜甫在草堂住了大約四年。”
“雖然生活清貧,但這是他一生中爲數不多的相對安定的日子。”
“他在這裏寫了很多膾炙人口的詩,比如‘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還比如‘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有學者統計,在這創作詩歌240餘首。”
小兕子聽完,又看了那張書桌一眼,然後轉身跑到院子裏。
院子裏有一棵老樹,樹幹粗壯,枝繁葉茂,樹下放着一張木桌和幾把竹椅。
那角落裏有一口石井,井沿被繩子磨得光滑發亮,像是常年被使用過的樣子。
小兕子果斷在竹椅上坐了下來,小腳懸空晃了晃。
“鍋鍋,杜杜以前是不是也坐在這裏?”
江然走到她旁邊,在另一把竹椅上坐下:“應該是,杜甫平日可能就在這裏寫詩,也可能就在這裏看花看水。”
劉禪也走過來坐下,感受了一下竹椅的觸感:“然哥,這椅子坐着還挺舒服的。”
嬴陰嫚沒坐,她抬腳往右側走了進去。
小兕子看到嬴陰嫚進了一個屋子,立刻跟了上去。
“阿姐,尼去哪?”
江然跟過去,看到右邊的屋子更小,大約只有堂屋的一半。
靠牆砌着兩個小小的土竈。
小兕子走進廚房,站在土竈前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摸了摸竈臺邊緣。
“介個就是做飯的地方?”
江然站在門口:“對,這就是杜甫家的廚房。”
劉禪也跟了過來。
“連個像樣的砧板都沒有。”
嬴陰嫚安靜地看了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在戰亂的時候,能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
秦朝的農舍也是黃土夯牆、茅草蓋頂。
她見過類似的屋子,但那是普通百姓住的,不是大詩人住的。
“是的,戰亂期間,杜甫已經是很幸吡恕!�
江然覺得杜甫的生活過得還算安逸。
只是由奢入儉難。
參觀完茅屋故居,沿着另一條小路往西走,穿過一道月洞門,前方出現了一座青瓦白牆的祠堂。
祠堂不大,門楣上方的匾額寫着“浣花祠”三個字。
小兕子看到裏面有一座女性的塑像,轉頭問江然。
“鍋鍋,介系不繫杜杜的娘子的?”
江然還沒回答,講解員先開了口,語氣帶着一種講解時特有的鄭重。
“不是,浣花祠紀念的不是杜甫的家人,而是一位唐代的巾幗英雄,冀國夫人任氏。”
講解員帶着大家走進祠堂:“冀國夫人任氏,是西川節度使崔旰的妾室。”
“杜甫離開成都三年後,崔旰奉命入朝,留弟弟崔寬鎮守成都。”
“叛將楊子琳趁機發動叛亂,攻打成都,崔寬歷戰不敵,值此形勢危急時刻,任氏散盡家財招募了一支千餘人的軍隊,親自帶兵擊退了叛軍。”
“任氏因保衛成都有功勞,唐廷封她爲冀國夫人。”
“她的丈夫崔旰也被加封爲冀國公,並且被唐代宗賜名崔寧。”
他指着祠堂內那尊任氏的塑像,“任氏生於浣花溪畔,所以後人尊稱她爲‘浣花夫人’。”
小兕子聽了,目光在那尊塑像上停了好一會兒。
“她好勇敢。”
嬴陰嫚也走進了祠堂,她的目光停在任氏塑像的面容上。
她想起了巴清。
巴清也是憑雄厚財力保衛一方。
劉禪在祠堂裏轉了一圈,看了幾幅楹聯,又走回門口,目光落在浣花祠與草堂之間那片連接的古木上。
“爲什麼這座祠會建在杜甫草堂裏面?”
“她跟杜甫有什麼關係?”
顏講解員搖了搖頭:“沒有直接關係,也沒有交集。”
“因爲成都人感恩任氏,便在浣花溪畔建立祠堂供奉她。”
.......
大秦,咸陽宮。
嬴政仰頭看着天幕。天幕上那個講解員正在講浣花夫人任氏的故事。
一個女子,散盡家財,招募軍隊,親自披甲上陣,擊退了叛將楊子琳,保住了成都城。
嬴政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一直釘在天幕上,沒有移開。
他沒有立刻聯想到巴清,但在聽到“散盡家財募兵”的時候,一段回憶從他的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扶蘇站在他身側,也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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