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女講解員走到出師表碑前,目光落在那塊龍飛鳳舞的石刻上。
“這塊碑,不是岳飛的真跡,現在很多學者考證後得出了結論,這是假的。”
“是後人僞託岳飛之名僞造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
男講解員一愣。
“怎麼說?”
他其實不是專門講解的。
業餘愛好。
不然也不會只收一百塊。
江然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心裏微微有點尷尬。
他剛纔還一頓分析,從行書到行草到狂草,說得頭頭是道。
結果這是假的。
劉禪愣了一下。
“假的?那講解員剛纔說的那些......”
女講解員笑了笑。
“這位大哥講的除了不是岳飛寫的,其餘都是真的。”
“但咱們武侯祠這塊碑,不是岳飛的真跡。”
“這裏的碑刻是南陽武侯祠的復刻,而那裏的那塊碑,根據近兩年的考證,很可能是明代或者元代的僞造品。”
嬴陰嫚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爲什麼是假的?”
女講解員走到碑前,伸手指了指碑文上的幾個地方。
“主要有三個證據。”
“第一,時間對不上。碑文上寫的是紹興八年八月,岳飛路過南陽,夜宿武侯祠,有感而發書寫了《出師表》。”
“但根據史書記載,紹興八年岳飛沒有戰事,也沒有出征,沒有戰事,他爲什麼突然從駐地跑到南陽去?”
“而且那一年岳飛應該是在忙於處理軍務,沒有他帶領軍隊擅自離開的記錄。”
“學者們說他一輩子都沒去過南陽。”
小兕子歪着腦袋。
“那他沒去過南陽,怎麼寫字呢?”
女講解員笑了,“因爲,更關鍵的是,宋朝的時候,南陽根本沒有武侯祠。”
“南陽的武侯祠是元朝才建起來的。”
“岳飛是南宋人,他怎麼可能在一座還沒建起來的廟裏睡覺呢?”
江然在心裏默默給第一條證據加了一筆。
時間對不上,地點也對不上。
“第二,避諱。”
女講解員的聲音清亮。
“你們看,碑文裏有這樣一句話:“未嘗不嘆息痛恨於桓、靈也。”
“桓、靈,是東漢的漢桓帝劉志和漢靈帝劉宏。”
“問題是,宋欽宗的名字叫趙桓。”
“在古代,臣子寫文章要避諱君主的名諱。”
“岳飛文武兼修,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規矩。”
“就這麼說吧,如果真是他寫的,他一定會把‘桓’字改掉或者缺筆。
“但這裏的碑文,沒有避諱,所以,這不可能是岳飛的真跡。”
劉禪點了點頭。
“避諱制度,我知道。”
嬴陰嫚頷首。
大秦也有避諱。
江然看着那塊碑,心裏那點尷尬消散了一些。
“第三呢?”
女講解員豎起三根手指。
“第三,字跋的內容問題。岳飛的手書《出師表》後面有一段跋文,寫的是他抄寫的過程和心情。”
“但學者對比了岳飛的其他書法真跡和文字風格,發現這卷《出師表》的跋文文風和岳飛流傳下來的其他文章不太一樣。”
“所以很多學者認爲,這卷《出師表》是後人假借岳飛之名僞造的。”
小兕子歪了歪頭,“那是誰寫的哇~”
女講解員笑了笑,“有學者推測是元代黃子久畫的,還有明代的白麟寫的。”
“後者極其擅長僞造書法字跡。”
“總而言之,這不是岳飛親筆。”
江然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說,我剛剛和這大哥對着一個假碑,一通分析。”
女講解員忍俊不禁。
“也不算完全白分析。您分析的那些從行書到狂草的變化,確實是僞造者的用心之處。”
“他想讓後人看到岳飛情緒的變化,從平靜到激動到悲憤。”
劉禪沉默了一會兒,直接發出了二連問。
“那個黃子久和白麟爲什麼要僞造?”
“他們冒充岳飛寫《出師表》,是爲了什麼?”
女講解員臉上的笑容收了一些。
“現在主流的說法,是黃子久畫的,因爲結合背景,元朝入主中原之後,對漢人實施了一系列壓迫政策。”
“那時候的漢人沒有地位,讀書人考不了功名,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所以,他們非常渴望像岳飛這樣的英雄能出現,能解救黎民百姓。”
“人是需要精神寄託的,所以他們僞造了岳飛的《出師表》”
“這樣大家就會相信,岳飛和諸葛亮的精神還在,忠義還在,漢人的脊樑沒有斷。”
小兕子認真地聽完,又問了一句。
“那它雖然是假的,但他的心是真的,是不是?”
她仰着小臉,像是在求一個答案。
女講解員蹲下身。
“對。”
“他想讓後人記住忠義二字。”
劉禪站在碑前,目光落在那行“未嘗不嘆息痛恨於桓、靈也”上。
避諱制度,岳飛不會犯這種錯。
因爲,是他們渴望英雄,渴望有人能像岳飛那樣精忠報國,像相父那樣鞠躬盡瘁。
所以,這纔有假借岳飛的名義僞造了這卷《出師表》。”
“目的就是借岳飛的口說出漢人的心聲。”
嬴陰嫚也沉默着。
元朝的漢人,在壓迫下僞造了岳飛的字。
那個人不敢署自己的名字,只能借英雄之名。
大秦統一天下,六國遺民的心情,大概也是這樣。
男講解員一直站在旁邊聽着。
他沒有打斷女同事的話,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等她說完了,才向一行人點了點頭。
“小李說得對,之前那些說法,確實需要更新一下了。”
“不好意思。”
江然擺了擺手,“沒事,都是來長見識的,學到新東西就好。”
講解員笑了笑。
“嗯,時間也不早了,我們繼續前進吧。”
......
咸陽宮。
嬴已經站了很久了,雙腿有些發麻,但他沒有動。
他聽到了那個女講解員說的話。
那岳飛手書的《出師表》是假的,是後世之人僞造的。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後世的人,竟如此離譜。”
嬴政又想到昨天的唐玄宗。
“前有唐朝的李隆基聽信奸臣,瞎指揮將領,二十萬大軍覆滅。”
“現在又有一個宋朝的趙構,把能打仗的將領殺了,一片形式大好的情況之下,主動向敵國卑躬屈膝、割地求和。”
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兩個皇帝怎麼就那麼愚蠢?
李斯站在幾步之外,也在對比。
他聽完那兩個後世皇帝的故事,心裏湧起一陣複雜。
在那兩個故事裏,皇帝不信任臣子,臣子要麼被瞎指揮害死,要麼被冤枉殺死。
哎,未來的自己爲什麼要背叛陛下?
如何沒有這些事,自己說不定能與那些賢相併肩了。
第79章 朱標:岳飛是朝廷的脊樑!
大宋。
趙匡胤面色鐵青。
他坐在龍椅上,手指攥着扶手。
岳飛被秦檜以“莫須有”的罪名殺害,其子岳雲、部將張憲被斬首於臨安鬧市。
被害前,岳飛在獄中寫下絕筆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趙匡胤聽到了趙構在抗金形勢大好的情況下,對金國割地求和,稱臣納貢。
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一個忠臣,臨死前只能寫下這八個字。”
“岳飛至死都相信,總有一天,公道會還他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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