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賈苮聽了心下安定。
很快來到大明宮,而此時,周圍戒備森嚴,守衛都多了好幾倍。
前來迎接的竟是夏守忠,很顯然皇帝已經到了。
賈苮眼神在夏守忠和戴權之間來回轉悠了一下,卻發現兩人面色平靜,各司其職,彷彿根本沒有不對付的樣子。
得到通傳,賈苮進殿。
一下子就看到了太上皇和皇帝坐在蒲團之上,倒有幾分論道的樣子,但實際上兩人繃着臉,氣氛可不融洽。
由於皇帝在場,賈苮也不好表現得太過隨意,依着禮節行事,走了流程。
太上皇一臉肅然,指着新備好的蒲團說了聲:“坐。”
賈苮:“......”
這個蒲團就在兩人的下方,形成一個稍遠的等腰三角形。
此時又不是他們兩人坐而論道的氛圍,寧府才被抄了家,他就在皇帝面前這麼無禮,不好吧?
皇帝也微微點頭:“坐吧,寧府的那事兒應該不影響你。”
賈苮剛剛坐下,就聽到太上皇哼了一聲:“你還好意思提寧府!”
啓祐帝不卑不亢:“父皇,那賈珍行事醜惡,敗壞人倫,不嚴懲不能以儆效尤,以正視聽!”
“所以你就一下子除了爵,斷了人家的根?!”
“此乃律法所致,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何況國公之家。”
賈苮坐在那裏一言不發看着父子倆對噴。
很顯然太上皇很生氣。
就算他之前都在潛心修仙,不問正事,但如今動了四王八公的根基,沉重打擊到了舊貴族派系,他自然不能再不聞不問。
然而啓祐帝也毫不退讓。
不僅僅是因爲這段時間掌攬大權,腰桿子硬了,同樣也因爲本就是賈珍的過錯,於理於法他都佔着優。
太上皇說,你這般行徑要寒了貴族的心。
啓祐帝說,只有這般才能肅清風紀,剔除毒瘤。
太上皇又說,做事不留餘地,非仁君之相。
啓祐帝便拿着法律條文說事,稱自己不過是依照先祖之制,何錯之有。
父子倆鬥起嘴來,吵得整個大殿回聲作響。
賈苮看着那架勢,甚至都覺得,要不是這是皇帝和太上皇,估摸着換做其他身份,兩人都要開始掐架了。
嘖,說不贏直接動手,那和普通人其實也沒什麼兩樣嘛。
什麼泰山崩於眼前而不動於色,賈苮反正沒看到。
他只看到了一個老頭子和一個成長起來的兒子互懟。
一開始還津津有味,覺得這是皇家祕聞,不可多見。
但是聽得久了,就未免覺得有些無聊,坐在旁邊甚至打起了呵欠。
也不知道他們兩人把自己叫來,讓自己看他們吵架是什麼想法。
反正昏昏欲睡,也不知過了多久,吵鬧之聲似乎停了下來,旁邊有人叫他的名字。
“賈道長?賈道長!”
身子被推了推,賈苮這才清醒過來,擦了擦嘴角,看向旁邊的戴權:“嗯?結束了?”
“......”
“......”
轉頭髮現太上皇和皇帝都面無表情的看着自己,賈苮尷尬一笑:“那個......最近家中事情多,昨夜通宵又沒睡好。”
“行了!少在這裏賣乖。”啓祐帝似乎和太上皇商討出了什麼,“此事你怎麼看?”
賈苮莫名其妙,你都已經把聖旨下了,還問我怎麼看?
“當然都聽陛下......和太上皇的!”
搞不懂這兩人葫蘆裏面賣的什麼藥,賈苮也就不抖機靈了。
只聽太上皇此刻說道:“嗯,既然如此,寧國府你就先住着,莫要讓那些下人散了,不然人心也散了。”
“這如何使得,豈不逾制!”賈苮意外地說道。
寧國府的面積可不小,好歹是國公的規模。
自己現在雖然有錢,但要支撐這麼一個大家,實屬困難。
關鍵是名不正言不順,身份還不匹配。
如今賈珍剛剛被問罪,自己就沒名沒分的住進去,霸佔寧府,叫別人知道了,這該怎麼想?
所以說他的本意也是鳩佔鵲巢,但這流程和他想的不一樣啊。
只能說,賈珍此事用藥過猛,稍微有點脫離了他的掌控。
主要是沒想到啓祐帝這麼狠,也這麼心急,逮着這個機會,直接痛砍一刀。
雖說確實是和太上皇有了爭執,但現在很明顯又說服了太上皇。
他們肯定有什麼私下的政治交易。
賈苮不知道兩人剛剛在自己面前的表現,是不是故意的。
但知道,自己似乎是在政治漩渦當中越陷越深了。
太上皇摸了摸鬍鬚,嚴肅的表情上浮現出一絲絲笑容:“如何使不得?”
“賞罰分明,自古如此。”
“道長進獻寶書,朕還未賞賜,今日一併賞了!”
“......”賈苮偷偷看了一眼啓祐帝。
沒反應,顯然他已經接受了。
戴權更是從旁邊捧出一封聖旨,開始唸了起來。
花裏胡哨的讚美之詞就不用多說,聽得賈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主要是關注兩個點。
一是他又升官了!
銜珠御前總領金羽事大夫!
這應該是太上皇給他的獎勵,不過這個職位依舊跟之前差不多,沒什麼實權,側重於清貴和侍奉太上皇修仙。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啓祐帝也給了他個榮譽之職——參贊元機護國靜默真人!
雖然聽起來也像是直入中樞的重臣,但實際上......沒有!
就是一個榮譽之職,更像是皇帝和太上皇互相的妥協,從而搞出來的產物。
不過管他呢。
升官了還不高興?
不用辦事兒,而且還可以領到兩份俸祿。
果然太上皇還是懂他的。
至於聖旨當中的第二個重點,當然是太上皇做主,把寧府賞給了賈苮。
不然堂堂太上皇的座上客,若是因爲抄個家,就沒一個體面住處,那丟臉的豈不是他太上皇?
而且留着寧國府,好歹還能安撫一下四王八公,免得讓他們有兔死狐悲之感。
嗯,後面這個是啓祐帝妥協的原因之一。
當然,以後可不叫寧國府了,得改爲金羽真官府或銜珠府!
第92章 心疑問神通,宅改銜珠府
獻上《雷書》時,太上皇沒說什麼獎勵,原來是在這裏等着呢。
賈苮之前本以爲太上皇搞定鴻叩つ鞘聝壕退憬o了好處。
畢竟一般人可得不到太上皇的指點,這樣的恩寵,何嘗不是一種獎勵?
沒想到,自己格局還是小了。
太上皇竟然又給自己加官,嗯,按照他們所說,這兩個封的官職都是正二品。
自己入世不過兩月有餘,已經坐到了大多數人終其一輩子都走不到的位置。
都用不着如履薄冰了。
要說,有什麼可惜的。
大概就是光給自己封官,卻沒有爵位......
“你是不是在想爲什麼沒給你封個爵位。”
賈苮謝恩之時,啓祐帝彷彿看透了他的想法,忽然說道。
要不是確實知道對方是個普通人,賈苮都以爲皇帝也擁有了讀心術呢。
冷不丁的,賈苮還真是一激靈。
“沒有!肯定沒有!”賈苮見氣氛稍緩,也是輕鬆了點。
心中雖然有這想法,其實賈苮也明白,自己本就該被劃入倖進之輩。
既沒有戰功,也於國於社稷沒有大功,哪有封爵的可能。
賜寧國府已是天大的體面,若再加爵位反而俗了。
並且他道官身份來自“方外”,而非“朝廷”;住進國公府,是皇帝和太上皇的私人恩寵,而非制度性的封賞。
真要是因爲進獻《雷書》而得爵,他可就真要被打入妖道,神棍之流了。
他或許不在乎別人看法,但是太上皇和皇帝卻不能不注意。
啓祐帝揮了揮手,這回連夏守忠和戴權都退至殿外,只留下死士一般的暗衛。
太上皇也摻和說道:“其實憑你能帶朕步入仙途,怎麼獎賞也不爲過,可到底還是要注意影響,只能委屈你了。”
賈苮連連擺手,摸了摸鼻樑,發現並沒有眼鏡,語氣穩重地說道。
“不委屈,不委屈。”
“想當年我不過是玄真觀中的一名煽火童子。
如果不是太上皇點將,我哪有現在這般際遇。”
“當然啦,當個煽火童子也沒什麼不好,畢竟同樣可以修仙練道。
但是能夠入世體驗紅塵,這道官對於我來說,也更加海闊天空嘛。”
太上皇都有些驚疑的看着賈苮。
沒成想在他眼中的政治白癡,竟然還能說出這番話來。
或許是心理濾鏡,他倒沒覺得賈苮說假話,反而聽到對方如此感念自己的恩情,心中熨貼。
只有啓祐帝一眼就看穿了賈苮在瞎說,於是乾咳一聲給賈苮使了使眼色。
讓他把話題引到修仙上,少在政治方面瞎說,免得勾起太上皇的心思,免得繼續和他爭權。
畢竟這一回要不是自己和太上皇妥協,提升了賈苮的官職,順便把寧國府都讓了出來。
恐怕太上皇,就要扔下修仙,重新回來和自己打擂臺了。
除爵一事實在刺激到了舊貴族派系。
不過,賈苮沒怎麼懂啓祐帝的眼神,還以爲皇帝在使威風呢。
於是便笑了笑:“謝陛下恩典,臣必定......”
“行了!誰說這個!少在這裏貧嘴。”啓祐帝趕緊打斷,不讓他多說,“朕現在只想問你一件事。”
“額,請陛下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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