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隨手翻了翻賬目,就將賬冊擱在一邊。
身子往後一躺,柳五兒便貼心地捧着糕點送到嘴邊來。
“哎呀,大爺原來在這裏偷閒呢。”
正是悠閒着呢,簾子一掀,尤三姐從外頭走進來。
穿着一身銀紅撒花的易樱g繫着條蔥綠絛子,大概是剛從大觀園那邊回來,頭頂冒着汗氣,臉頰紅撲撲的像是剛摘下來的蘋果。
她進了門也不客套,徑直走到賈苮身旁坐下,順手拈了塊他碟子裏的點心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道。
“大爺,今兒我在秋爽齋那邊碰見探春妹妹了,她正跟寶琴說話呢。
哼哼,真是有了新人,忘了舊人。
你說她倆怎麼聊到一塊去的?
一個就快成了園子裏面管菜園子的。
另一個走南闖北的,顯然不是個安靜的性子,她們倒是有說不完的話。”
聽起來怎麼有股子醋味呢?
賈苮親手渡了法力,平復她的情緒:“你和三妹妹相處了這麼久了,她是什麼性格你還不知道?
她最佩服的就是見過世面的人。
寶琴跟着她父親去過海外,見過的稀奇事比咱們這院子裏的人加起來還多,三妹妹能不拉着她問東問西?”
尤三姐“哦”了一聲,嚼着點心想了想,又笑了:“那倒也是。探春那人,一聊起什麼紅毛鬼、崑崙奴,那眼睛都發光,比見了銀子還來勁。”
賈苮嘿嘿一笑:“是啊,能賣錢呢,她怎麼會不來勁?”
尤三姐一時沒反應過來,不過也沒往心裏去。
往自家大爺懷裏一拱,舒舒服服,眼睛也半眯着,少了些許英氣。
賈苮把手腕往下一搭,順勢環住,有一下沒一下地揉着:“你這張嘴啊,就說你嘴皮子最犀利了。今天過來找我,什麼事?”
尤三姐被他捏得臉一歪,也不惱,反而順勢往他懷裏一靠,語氣帶着幾分慵懶。
“也沒什麼事,她們兩個人聊得起勁兒,我沒意思就回來了唄。
就是剛從園子那邊過來,順道跟大爺說一聲。
對了,金釧今兒又碰見她妹妹了。
玉釧那丫頭在王夫人跟前當差,過得不大如意,被周瑞家的那幾個婆子擠兌得厲害。”
尤三姐說着,語氣裏帶了不爽。
畢竟金釧是跟着她的,平時伺候大爺還得幫忙,兩人也算是親密無間。
如今金釧的妹妹被欺負,她臉上也沒面子啊!
更何況金釧那剛烈的性子,也是頗受尤三姐喜愛,兩人關係好着呢。
於是手指就在賈苮面前戳啊戳的撒嬌。
“大爺~金釧回來跟我說的時候,眼圈都紅了。
我想着金釧也是個烈性子,能讓她忍不住說出來的,顯然是忍不下去。
聽她們姐妹私密的話說,那幾個婆子還拿條子抽玉釧的後邊呢!
偏又隔着衣服抽不出痕跡......咳!
總之,咱們家如今是什麼體面?!
明知道玉釧是金釧的妹妹,金釧又是大爺收用的丫鬟,周瑞家的那幾個婆子還敢擠兌她。
分明就是在報以前的仇嘛!
這哪裏是打她妹妹的屁股,分明就是打大爺的臉嘛!”
賈苮:“......”
聽起來似乎哪裏不對勁。
賈苮眉梢一動,將懷中尤三姐的嬌軀攬得更近了些,也反手抽了抽她的。
“瞎說些什麼呢,大爺我的臉面都讓你這樣用的?”
“哼~可不是嘛~”尤三姐訕訕一笑,然後又嘟囔着什麼。
賈苮想了想,也便隨意說道:“玉釧那丫頭我倒是記得,金釧也說過她妹妹,是個伶俐的。
偶爾過去辦事的時候,我遇見二太太把她帶着的啊。
二太太那邊的人擠兌她,是怎麼回事?”
尤三姐靠在他懷裏,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着他衣襟上的繫帶,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屑。
“還能怎麼回事?她姐姐金釧如今在咱們府上當差,過得比從前體面多了,榮府那邊那些人不就眼紅麼?
大爺難道還不知道榮府那些下人是什麼德性?
一個個的勢利眼,慣會捧高踩低的,我也最是瞧不起......
周瑞家的那幾個婆子,見玉釧跟她姐姐走得近,便在背後說她也想攀高枝、忘本,預備着跳到咱們這來。
又說她是靠姐姐的臉面纔在二太太跟前討差事。
至於二太太,她佛珠一盤也不管這些閒話,由着底下人鬧騰,反正又沒鬧到她跟前,又沒鬧出什麼事來。”
“......啊這。”
只能說玉釧真是遭了無妄之災。
不過,榮府的下人會有這樣的反應,他怎麼一點也不奇怪呢?
說實話,他之前確實有過把玉釧也接過來的念頭。
金釧被收用後沒爆出神通來,當時他便猜測大約是因爲玉釧不在。
畢竟姐妹倆如果不整整齊齊的,那叫改什麼命呢,是吧?
但他一直沒有急着動手。
一來是玉釧在王夫人跟前當差,雖說受了些氣,卻也不是性命攸關的事。
平白無故的,他也實在不好開這個口。
而且自己一個外男,突然說是要人家夫人的貼身丫鬟......
二來他最近事情也多,又要應付宮裏,又要應付榮府那些爛攤子,還得照看府裏這一大羣女人,實在騰不出手來多管一樁。
嗯......說的通俗一點,就是女人太多給忘了。
但是!
如今金釧既然都已經開口向主子訴苦了,藉着尤三姐的口,向他尋求幫助,身爲她們男人,當然不能坐視不理。
管他這個藉口得不得當,他都提出來了,那肯定就得當了!
如今榮府一大半的人喫他的,用他的,住他的,一個丫鬟王夫人和賈母應該不會捨不得。
“既然玉釧在那邊待得不舒心,那就讓她也過來吧。
你回頭跟金釧說一聲,讓她找個機會跟玉釧提一提,若是她願意,我這邊自然有她的地兒。”
賈苮相當淡定地說出這話。
尤三姐眼睛一亮,直起身來看着他:“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尤三姐果然笑了起來,很顯然此番過來就是試探態度的。
至於說又多了個丫鬟?
這算什麼?反正又不是多個姨娘。
於是尤三姐摟着賈苮的脖子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聲音裏帶着幾分雀躍:“那我等會兒就去跟金釧說!她知道了肯定高興。”
賈苮被她這一鬧,也不急着鬆手,只順勢攬着她又躺了一會兒。
旁邊柳五兒從頭見證到尾,眼中滿是豔羨與憧憬。
心中想着自家大爺,連一個丫鬟的姐妹都能如此考慮,爲其出面,果真是奇男子,有誰能比得上!
站在那裏都感覺腿軟了幾分,眼眸含春,越發有了幾分林妹妹嬌弱的樣子。
不過此時正和尤三姐膩歪,賈苮倒也沒有能欣賞到這番美妙表情。
尤三姐大約也是覺着氣氛正好,又往賈苮懷裏拱了拱,聲音低了幾分:“大爺,今兒晚上......你沒什麼安排罷?”
賈苮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眉眼間帶着幾分藏不住的期待,嘴角不由得微微彎了彎,故意逗他:“怎麼?又想着和探春妹妹同遊大觀園?沒事,放你的假就是了。”
尤三姐被他戳破心思,只哼了一聲:“我跟探春說話,那是我跟她的事。
我問大爺晚上有沒有安排,那是......那是另一回事!”
她說着說着聲音低了下去,耳根泛起一層薄紅,手指無意識地絞着他衣襟上的帶子。
雖然組合都已經各種排列過了,但是這般單獨提起,總是讓女子害羞的。
賈苮看着難得害羞的尤三姐,心情大好,馴服一匹烈馬,怎麼會沒有成就感呢?
忍不住在她額上親了一下,正要說什麼,卻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緊接着是茜雪的聲音隔着簾響起。
“大爺,孫院判方纔又來了,說是給安氏夫人複浴�
安氏夫人喫了這幾日的藥,再加上咱們府上舒坦,身子好得多了。
多多看護,還能幫忙輔助着下地走幾步。”
賈苮拍了拍尤三姐的背,揚聲道:“知道了,把醫囑記着,等到薛家妹妹回來了,說與她聽便是。”
茜雪應了一聲,腳步聲便漸漸遠去了。
她也算是賈苮的小祕書了,消息又靈通,人也跑得勤快,跟誰的關係都處得好。
尤三姐從賈苮懷裏直起身來,理了理被揉皺的衣襟,面上那層薄紅還沒完全褪下去,卻已經恢復了平日那副利落模樣。
“那我先去找金釧,把玉釧的事跟她說了。
之前見她心情不好,我也就沒帶她過來,大爺晚上若是有空......唔,哈,再好好安慰安慰她吧。”
她說着,推了推賈苮之後,撐着對方肩膀連忙站起,一抹嘴脣,胭脂散亂。
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朝他眨了眨眼,便掀簾出去了。
那一番動作竟也有幾分戲腔的味道,可見在那羣小戲子那兒還真學了東西。
勾人!
賈苮坐在椅子裏,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都說安逸的日子腐蝕人心,讓人喪失動力,還真是這樣。
特別是這些天見識了寶琴之後,明明小小年紀愣是讓他這幾天覺得其他人都失了些滋味。
咳,再說應該被電了。
總之,他這些天沉迷於悠閒享樂,少了幾分主動攻略的動力。
不過既然金釧已經開了口,玉釧的事便該提上日程了。
就等金釧去問一問玉釧是怎麼想的了。
他雖然也可以讓人強行給弄過來,但實在沒什意思,反而容易家宅不寧。
第339章 雖無大四喜,卻有大三元
晚間安排,馬虎不得~
賈苮想起尤三姐方纔那副欲言又止,眼波流轉的勾人模樣。
又想起看到晴雯晾衣裳時微微彎腰的側影。
旁邊還適時傳來了柳五兒溫柔又好奇的聲音:“大爺今晚在哪兒歇着,奴婢也好先行安排。”
哎,墮落啊!
五兒的聲音柔柔弱弱,聽着就叫人舒坦。
這丫頭自打進了銜珠府,養了這麼久,氣色已經比初來時好了不止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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