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醒來之時,雖也記不清楚,但總會有些支離片段。
或是平淡,或是刺激,或是溫馨,或是羞人......
薛姨媽一連好幾天都身體抱恙,沒有陪着姐姐去賈母那裏站規矩聊天呢。
日子這麼一過,夢幻又閒適。
臘月初八,外邊已是大雪紛飛,不過兩府花園倒是四季如春,與外界割裂。
賈苮今天起來,等看過書信之後,在書桌上鋪開一張新紙,提筆寫了回信。
叫茜雪送到隔壁薛姨媽那去,裏面只說“銜珠府已備好住處,讓她靜候佳音”。
又讓甄士隱提前安排一輛馬車和兩個穩妥的小廝,等薛家兄妹抵達進城的時候接引帶路。
......
今日正逢臘八節,天剛矇矇亮,官道兩旁的枯枝上掛滿了白霜,在晨光裏泛着一層冷冽的銀光。
一行車隊沿着官道緩緩北行,車輪碾過凍硬泥土上湝鋪着的積雪,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車隊派頭不大,兩車隨行,兩車貨物,又有兩輛主車。
其中稍大一輛馬車,車轅上坐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面容清秀,眉目端正。
他裹着一件半新的灰鼠皮遥盅Y攥着繮繩,目光卻不時往後頭車廂的方向瞥一眼,像是怕車裏的什麼人受了顛簸。
此人正是薛蝌。
他擔心車伕駕車不利,累着母親,因此親自上手,便是凍得耳鼻通紅也不換人。
車廂裏,薛寶琴正靠在母親安氏身側,手裏捧着一隻銅手爐,將空間灼熱升溫。
她將手爐往母親手邊輕輕推了推,低聲喚了一句:“娘,再忍一忍,就快到了。”
安氏靠在車壁上,面色蒼白,氣息微弱,額角沁着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本就有痰症在身,一路北上,又逢冬日嚴寒,車馬顛簸,身子便一日弱過一日。
起初還能撐着與女兒說幾句話,到了這兩日,便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偶爾睜開眼,看一看寶琴,又緩緩闔上。
寶琴心裏急,卻不敢在母親面前露出來,只拿帕子替安氏拭了拭額角的汗,又將那件厚棉被往她身上攏了攏。
她生得極好,杏眼桃腮,眉目如畫,即便此刻面帶憂色,也掩不住那份天然的明豔。
即便是連日趕路,她的面頰也瘦了一圈,眼下泛着一層淡淡的青影,卻反而給她添了一絲慵懶勞累的病態美。
“哥,還有多遠?”寶琴掀開車簾一角,朝外頭問了一聲。
薛蝌回過頭來,目光和妹妹交會,得知母親情況,聲音放得溫和,儘量不讓兩人心焦。
“過了前面的鎮子就是通州了,寶琴,再忍一忍,咱們快到了。”
寶琴點了點頭,放下車簾,又往母親身邊靠了靠。
窗外的風裹着寒意從簾縫裏鑽進來,他便將其掛牢扣嚴,又替母親掖了掖被角。
薛蝌在外頭趕着車,等妹妹縮回頭去之後,臉上才浮現焦急的神色。
別看他對妹妹表現得溫和平靜,心裏卻比她還要急幾分。
他雖年輕,卻已是一家之主,也算是早早當家。
這一路北上,母親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途中請的大夫也只是稍有手段,並不能治癒。
如今母親病重,他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這病不能再拖了,進城之後,須得求來宮廷御醫纔行。
可京城的門檻高,他們又是初來乍到,雖然薛家在京城當中也有些門路,但也時過境遷,沒那麼多人脈了。
好在有伯母在城中照應,儘管一來便有事求去,但爲了母親的病情,他也只能厚着臉皮去求了。
當然也聽說堂妹尋的夫婿賈真人神通廣大,說不定也能給母親治一治。
哎,也不知道這真人喜歡什麼。
還得找妹妹去問問堂妹,又或者去問一問文龍堂兄,到時候纔好投其所好啊。
他在心裏盤算着,便又催促着車隊加快了行程。
又走了大半日,終於在午後時分望見了神京城的輪廓。
灰色的城牆在冬日白光裏若隱若現,城門洞前人進人出,車馬轆轆,雖是臘月,仍是一派繁華景象。
薛蝌在城門口勒住了馬,將車簾掀開一角,朝裏低聲道:“寶琴,到了。”
後邊車隊依次停好。
寶琴自小隨着父親出海經商,四處遊歷,性子並不像多數深閨小姐那般,避不見人。
她探出半個身子,目光越過城牆上頭那一角灰藍的天,望見城門上方“神京”兩個大字,心裏頭既是歡喜,又是酸澀。
總算是到了,這裏集天下之精華,母親的病總該有救了。
她轉過頭去看了一眼母親。
安氏大約是感應到了什麼,也微微睜開眼來,嘴脣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些什麼,卻又咳了起來。
那咳聲低沉而急促,像是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叫人聽着便揪心。
寶琴連忙替她順了順背,又拿帕子接了痰,帕角上隱約洇着一絲暗紅。
寶琴的手微微一顫,卻也沒有驚慌失措,大驚小叫,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將帕子摺好收進袖中。
她攥緊了母親的手,聲音反倒是帶着笑容和輕鬆:“娘,咱們到了,伯母那邊已經安排了住處,很快就能歇下來。”
薛蝌在外頭也聽見了那陣咳嗽聲,手頓時攥緊了繮繩。
這般期間,便有名衣着乾淨整潔的飛馬而來。
“前邊可是南邊來的薛家子?”
薛蝌微微一愣,上前攀談,懷着稍許警惕,互認身份。
發現這竟然是賈苮早就已經被安排在這裏等他們的人,心中頓時一股暖流升起。
“薛大爺請往這邊來,不然巡着隊盤查也得好一番時間。”
貴族那自然是有特權的嘛。
賈苮更不用說了。
薛蝌滾了滾喉嚨,帶着家人隨着飛馬探子,走了旁邊的另一小門進城。
他只見到那守城的兵官,一聽是銜珠府的親戚,本來就比較鬆散的態度,臉上頓時跟開了花兒似的。
甚至沒有盤查車中人物以及各種行李,就噓寒問暖的把他們送了進來。
“這......”
這般情況倒也不是沒有見過,畢竟哪裏沒有富豪,哪裏沒有特權呢?
可是在神京城中有這般待遇,那可真不一般。
飛馬探子也是滿臉自豪:“誰不知我家大爺啊,不就是進幾輛車嗎?走個面的事~”
薛蝌:“......”
心中對那素未置娴馁Z真人,薛蝌多了些敬畏。
隨後將車趕得越發穩了些,避開了幾處不平的路面,往寧榮街的方向去。
馬車穿過城門,沿着寬闊的街道緩緩前行。
寶琴掀開簾角朝外張望,只見街邊店鋪林立,行人如織,遠處有高樓飛檐在灰白的天空下顯出輪廓,與她南邊的故鄉截然不同。
實際上今天這麼多人,也是因爲臘八節的緣故,不然這大冬天的,其實街面上也很少有人出來。
她正看得出神,馬車忽然在一處府邸門前停了下來。
“寶琴,到了。”薛蝌的聲音從外頭傳來,也是帶了幾分輕鬆。
緊接着,銜珠府的門子和丫鬟婆子,開始佈置周圍,屏風隔紗,阻擋外人視線。
寶琴放下簾子,先將母親安置好,推開車門探出身來。
察覺到這般排場,又是尷尬,又是詫異。
她在海上還見過紅毛鬼呢,那些人也講排場,不過也不像這樣。
而且自己大大方方的,沒病沒災,還怕別人看了去?
她只好默唸着入鄉隨俗,動作輕盈地踩在了小凳上下車。
抬眼望去,便見一座氣派的府門立在面前。
匾額上寫着“銜珠府”三個大字。
門前的石獅子雄踞兩側,連爪下都探出幾叢嫩綠的草芽,像是壓根不在意這已是臘月寒冬。
她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細看,便見門內迎出一個人來。
那人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清瘦,穿着青布長衫,舉止間透着一股讀書人的溫和與沉穩,正是如今的管家甄士隱。
而他身旁則是跟着其夫人封氏。
她自然是來引寶琴入內的。
甄士隱朝薛蝌拱了拱手,又朝寶琴微微頷首:“薛公子、薛姑娘一路辛苦,大爺已吩咐過了,讓我在此等候。住處已經備好,請隨我來。”
薛蝌連忙還禮:“有勞老先生。”
一面說着,一面回身就要去扶母親下車。
不過甄士隱也提前得到通知,直接手一揮。
讓人駕車,直接從甬道,連人帶車送進去即可,不用勞煩走路。
第335章 雪中送炭暖,病裏見真心
臘八的京城大雪紛飛,銜珠府裏也因薛家二房的到來而多了幾分熱鬧。
當然,今天本也是熱鬧的時間,只能說他們到來的真巧。
寶琴隨着甄士隱之妻封氏指引,將母親安氏的車轎從甬道直接引進了後院一處靜僻的院落。
那院子不大,坐北朝南,正房三間,東西各有廂房。
檐下掛着厚實的棉簾,廊前花圃裏各色鮮花正開得正盛,在雪光映襯下格外醒目。
院子裏已經燒好了地龍,一掀簾子便有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
即便來到了銜珠府之後,就已經感覺比外面暖和得多,但是這有地龍的屋子,溫度自然更高几分。
寶琴也一直隨侍在旁,扶着母親下車時,差點被這溫度的落差激得打了個噴嚏。
她倆神情緊張,連忙爲母親撫背舒坦。
俗話說,關心則亂,何況現在安氏的情況不容樂觀。
另一邊薛蝌穩了穩神,先謝過引路的甄士隱和封氏,又招呼隨行的下人把行李搬進屋裏。
安氏被安置在東次間的暖榻上,厚厚的迦熹伭巳龑樱w一牀新彈的棉被,底下還墊着一隻灌滿熱湯的湯婆子。
封氏親自指揮丫鬟們把炭盆移得遠了些,又讓人端來一碗剛熬好的姜棗湯。
安氏半靠在引枕上,面色雖然依舊蒼白,但比路上暖和了手腳,終於能說出幾句完整的話來。
一番操作下來,足見銜珠府用心,心情自然複雜,感激。
“有勞費心了,叫我們一家子一來就這般叨擾。”
安氏聲音細弱,說話間又輕輕咳了兩聲,拿帕子掩了掩嘴角。
她溫柔嫺淑,自有一番病態的美感。
畢竟是能夠生出薛寶琴和薛蝌這樣俊男靚女的人,樣貌氣質自然不必多說。
雖在病中,卻有一副西子捧心之美。
封氏在一旁替她掖了掖被角,語氣溫和:“夫人說哪裏話,大爺早就吩咐過了,薛家姑娘是我們未來太太的堂妹,也是大爺的親戚。您只管安心住下,缺什麼短什麼只管說。”
寶琴站在母親牀邊,又一次聽到了賈苮,不過之前一直懸着的心,現在總算是踏實落下。
她打量着這間屋子,陳設雖不算奢華,卻樣樣齊全妥帖。
窗臺上擱着一隻素白瓷瓶,裏頭插着兩枝新剪的臘梅,淡香幽幽。
上一篇: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