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成仙補紅樓 第385章

作者:善解人颐

  他要找,也該去找衛家。

  真要論起來,他還得感謝本王傳遞消息呢!”

  李善聽到王爺都這麼說了,那還能說啥,反正天塌了個高的頂着,自己只是聽吩咐辦事而已。

  於是李善悄悄退下,不再打擾。

  忠順王一個人坐在暖閣裏,人走後,面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剛纔的話說的倒是暢快,可忠順王哪能不知道,賈苮這等人物不是會被人牽着鼻子走的。

  若是真要查,或者回過味兒來,不會善罷甘休。

  不過,那又如何?

  他是親王,是皇帝的親弟弟,輔政理國,名正言順。

  賈赦之事,往小了說,是他宗族之事,往大了說也是觸犯了法度,該他管!

  賈苮再風光,也不過是個有道銜的方外之人,總不能因爲這點事就與王府翻臉。

  更別說損失的都是榮國府,跟你銜珠府又沒關係......

  消息先後不一的傳到四王八公的舊貴族那裏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北靜王水溶正在書房裏臨帖,聽長史將刑部的判決定論說了一遍,筆下的那個“靜”字最後一筆便有些失了力道。

  他擱下筆,將那張寫壞了的字紙揉成一團丟進廢紙簍裏。

  “削了爵位,還要徙三千里,陛下還不如砍了他腦袋呢。”

  水溶低聲細語。

  賈赦也算上了年紀的人,這般路程若是沒人打點,恐怕要死在半路上。

  榮府的情況,水溶也知道一些,這不是小數目,他們從哪裏掏?

  長史垂手立着,水溶轉過身來,目光灼灼:“賈赦那人,我見過幾回,也是有所耳聞。

  貪是貪了些,但做事還是有些能耐的。

  他那些平安州的勾當,真要說起來,可不止他一家在做。

  若不是有人點了火,不至於這麼快就燒到檯面上來。”

  長史連忙應道:“王爺明鑑,聽說那證據是衛家遞到忠順王府上的,忠順王那邊便順着線查了下去。”

  “衛家?”水溶微微挑眉,像是想起了什麼,“就是那個與史家議過親,然後被賈真人搶了婚的那個衛家?”

  “正是。”

  “倒是有動機,不過這消息怎麼傳的這麼快,他們家的人這麼蠢嗎?”

  “這個......屬下不知,反正現在外邊稍一打聽就知道了。”

  水溶沉吟了片刻,沒有再追問下去,他覺得其中必有蹊蹺。

  賈赦這件事背後牽涉的遠不止一樁買官鬻爵的案子。

  皇帝要動舊勳貴,人盡皆知。

  忠順王是那把刀,賈苮在某些時候勉強算是維護他們的盾,至於榮府和衛家都不過是棋盤上的子,不值一提。

  如今賈赦倒了,榮府出了血,皇帝那邊暫時會收手,不然其他舊貴族們可就要心寒了。

  但即便如此,又是被削爵,又是被罰款的,這些老勳貴們,恐怕又要坐不住了。

  “待我更衣,去一趟鎮國公府。”

  水溶說着,已經起身往屏風後走去。

  長史應了一聲,也連忙去吩咐備轎。

  關注此案的其他人,理國公柳彪、齊國公陳翼、治國公馬魁等人也陸續收到了消息。

  幾家府邸的門房比平日忙碌了幾分,有遞帖子的,有送口信的,也有親自登門的。

  總之四王八公的人各自聯絡,好一副繁忙景象。

  到了掌燈時分,城西的一座清幽雅緻的茶樓裏,已經有兩撥人先後碰了面,說的都是同一樁事。

  舊貴族們都看得清楚情況:寧榮二府是八公里頭一個被拿來開刀的,一直都是他們觀察的對象。

  賈珍時他們請了太上皇,收效甚微,現在又來。

  此刻榮府遭了災,若是他們不聲不響地認了,下一個挨刀的可能就是自己。

  可若要出聲,又該找誰?

  皇帝那邊是說不通的,忠順王更是對頭,太上皇是越發不管事兒了。

  思來想去,竟只有賈苮這一條線還能搭上,也有能力說上話。

  可賈苮對外一直都表現出修行在家,不問政事的人設,他肯不肯替舊貴族們出頭,這夥子人也沒有把握。

  ......

  舊貴族這邊都是武將武勳,而文臣那邊的反應與勳貴截然不同。

  林如海一天到晚事情並不少,沒空關注一些狗屁倒糟事兒。

  他是第二天上朝時,才從同僚口中聽說判決結果的。

  林如海聽完,面上沒什麼變化,只點了點頭。

  五萬兩銀子,對榮府來說不算小數目。

  以榮府如今的進項,這筆錢拿出來大約要動老底了。

  嗯,他還要什麼反應?這難道關他什麼事?

  作爲皇帝心腹,他肯定是擁護皇帝的決策啊。

  而且當年他娶了賈敏,又不是娶了整個榮府,如今新姨娘都已經上位了,哪還管那麼多。

  林如海並沒有替榮府操心的意思。

  他更在意的,是賈苮在這件事裏的應對。

  送人投案、遞上證據、與刑部周旋,處處都踩在點上,既全了情面,又不落把柄。

  回到家中,他也摸着鬍鬚品味良久。

  不錯不錯,小小年紀心思沉穩,沒有冒失,也沒有仗着自己的能力強行破局。

  這個女婿在人情世故上的周全,比想象中還好得多。

  想到自家女兒已經去大觀園住了一兩個月了。

  林如海便寫了封信過去關心,同時也順便寫封信,點評了賈苮。

  ......

  消息傳到榮府時,也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賈母正在榮禧堂裏聽鴛鴦說着一些趣事,聽見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便抬了抬眼皮。

  還沒等她開口問,簾子便被掀開了,來人竟是兒子賈政。

  最守禮的賈政也不顧禮節了,快步走進來,面色有些發白,手裏拿着一封沒有封口的信函。

  “母親,刑部的判決定下來了。”賈政的聲音帶着幾分沙啞。

  賈母聽到這裏也是心中一顫,示意鴛鴦退到一旁,才緩緩開口:“說吧,老大的是怎麼定的?”

  賈政將那封信函展開,將判決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念了一遍。

  唸到“削爵革職,流徙三千里”時,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唸到“賈璉杖八十,奪職爲民”時,他的語調又低了幾分,語氣多少有些複雜。

  最後唸到“榮府罰銀五萬兩”時,他幾乎是咬着牙說完的。

  前兩個雖然利好二房,但是一時半會兒也撈不到爵位,估計要掰扯半天。

  但是最後一項罰款則着實砍到了他們大動脈上。

  本來賬面上就沒多少錢了,還罰款這麼多,這不是要人命嗎?!

  賈母臉上的笑意也是越聽越淡,最後徹底冷了下來。

  聽完,她在榻上坐了很久,沒有說話。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最後落得這般下場,賈母以前再不喜歡賈赦,現在也不勝唏噓,並且心疼。

  更別說最後的罰款,又關係到他們自己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賈母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五萬兩銀子,倒也不算太多。”

  賈政:“???”

  老太太莫不是糊塗了,就眼下榮府這情況,五萬兩銀子還不多?

  賈母淡淡說道:“有什麼可急的啊,大觀園都已經抵給了苮哥兒,就算再不如之前的價錢,也總不至於連五萬兩銀子都不值。”

  “......”

  賈政一聽,這才明白。

  又是佩服母親的先見之明,但又是心疼大觀園以後恐怕真拿不回來了。

  “送信給隔壁苮哥兒吧,勞煩他一趟。”

  “是。”

  隨後賈母才聲音有些低沉:“錢的事情好處理,只是老大那邊,流徙三千里啊......

  他今年也不小了,這一路上,怕是要喫苦頭了。”

  賈政低着頭,也做出一副爲兄悲傷抹眼淚的樣子。

  王夫人同樣也想到了爵位的問題,心中又升起一絲貪念,不過這個時候可不敢表現得明顯,只陪着賈政一起表現出對兄長事情的同情。

  也不在那裏盤珠子扮菩薩,只低着頭心裏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大房如今賈赦和賈璉都不中用了,只剩下邢夫人,王熙鳳和賈琮,這等婦孺撐着。

  如今王熙鳳膝下無子,賈琮爲庶。

  爵位雖然已經削到了底,不過終究也是爵位啊。

  如今陛下對爵位之事懸而未決,豈不是給了他們二房機會?!

  有戲!

  至於說罰款?

  反正都是拿大觀園抵債,王夫人也懶得關心和心疼了。

  旁邊邢夫人從賈赦被帶走那日起就一直心神不寧,此刻聽見判決,反倒像是鬆了一口氣。

  流徙三千里雖遠,到底比殺頭強吧?

  她低着頭坐在角落裏,沒有開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主要是她一直以賈赦爲靠山纔在家中威風得起來。

  如今賈赦沒了,甚至連爵位都沒了,她的品級自然也沒了,以後不更得被二房給欺負死?

  哎,真不知道當時賈珍被判刑之後,尤氏是怎麼撐過來的。

  邢夫人一時之間有那麼一丁點感同身受尤氏了~

  王熙鳳坐在邢夫人旁,神色比前兩日鎮定得多。

  賈璉判了杖八十、奪職爲民,對她來說反而像是解脫。

  八十杖雖重,卻不妨礙他養好傷繼續喫喝玩樂;奪了職更是好事,往後他便沒了那些招搖的由頭,老老實實在家待着。

  也更是壓不住她了,如今正是妻強夫弱!

  她心裏甚至冒出幾分快意,不過在賈母面前,卻還是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輕輕嘆了口氣。

  賈寶玉坐在末席,一直沒敢抬頭。

  之前榮禧堂的家族開會他也在座,但卻到今天才知道最終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