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直到這個時候,趙姨娘主動出來,他就停下腳步,故意露出一副意外的神色。
“喲,真是巧呢,南轅北轍也能遇上。姨娘這是在大觀園裏賞景?”
趙姨娘尷尬地連連應是:“對對對,就是閒着沒事,到大觀園裏來轉悠轉悠,這不正好遇見了苮大爺嘛。
正要回去呢,碰巧看見大爺,就過來打個招呼。”
賈苮意外的看着趙姨娘。
果然不愧是之前最受寵的姨娘了,這厚臉皮其他人可學不來。
天色昏暗,周圍又無下人掌燈,只有天色透出湝光芒映照,讓人顯得朦朦朧朧。
趙姨娘捏着手絹,站在面前,光芒模糊,看來就像是成熟版的探春。
只可惜賈苮眼神更好,天光並不怎麼阻擋他的視線,所以他反倒能看清因爲夜色掩護而顯得有些隨意的趙姨娘。
額頭上因爲疾走追趕他而出現微微香汗,薄衫衣裙下襬,也因動作幅度而有些撩開。
姨娘這些本來就是以色娛人,成天琢磨着怎麼討人歡心,趙姨娘自然是其中佼佼者。
只是微微喘着,竟也有幾分熟婦的誘惑?
趙姨娘尚不知曉自己春光微露,只覺得天色掩護,對方也不一定能看清楚,因此沒什麼防備。
還在閒聊着如今的生活,要感謝之前賈苮幫忙,並未揭穿她做的那些事情。
賈苮見她難得正經,還真有種和成長起來後的探春聊天的感覺,便也就和她隨意聊了起來。
趙姨娘一直鋪墊着,兩人隨路而行,途中倒也遠遠遇到一些丫鬟和婆子。
不過一聽聲音就知道是隔壁大爺又過來轉悠了,她們也見怪不怪。
至於身旁跟着的那個女人,天色昏暗,看不清臉,想來也就是什麼丫鬟吧,也不在意。
這麼着一路暢聊來到花冢,已接近小門。
趙姨娘想法還沒說出,自然心急,便悄悄轉移方向,往花冢旁邊的桃花林而去。
賈苮隨意跟着,來到桃花樹林間。
此時已無桃花盛開,只有枝丫遮掩,爬上來的月色傾斜而下,兩人行走其間也有幾分意境,不過也顯得陰氣森森。
趙姨娘見到再不說,等會兒人家就從小門過去了,於是來到桃花林後,周圍無人,便大膽往前走了兩步。
“對了,苮大爺之前在秋爽齋吧?”
“嗯,也是許久沒有去看望探春妹妹了,今天過來,順便一道去看看。”
“哎呀,我也是總放心不下這孩子......
今天過來賞景的時候也去看了看。
那樣子,像是累得不輕呢。
大爺方纔同三姑娘說了好一會兒話,想必也看出了幾分?”
趙姨娘循序漸進。
賈苮沒有接話,只等她把話說完。
趙姨娘見他並不接茬,盯着自己,感覺有些不自在。
便強笑了聲:“三姑娘那性子,苮大爺大約也是知道的。
她是那種有什麼事都往自己肩上扛的人,從來不開口求人。
璉二奶奶又有心鍛鍊她,把那些事情都壓在她一個女子身上,誰看了不心疼。”
賈苮這才點點頭:“是啊,我也是聽說之後,心疼妹妹勞苦,所以過來看看。”
趙姨娘聞言臉上帶笑:“這就是了!大爺既然能幫二姑娘和岫煙姑娘安排,想必也是個憐香惜玉的。
若真有那份心,不如也替三姑娘謩澲劃?”
到了現在,她果然露出了狐狸尾巴。
然而賈苮還真是一點不意外。
要是沒什麼事情的話,趙姨娘哪會主動出來,還來蹲他。
賈苮聽出她話裏的意思,也並沒有說,剛剛自己已經拿了銀票給探春救急。
只是淡淡說道:“姨娘這話,倒是替三妹妹想得周全啊。”
趙姨娘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凝,隨即又恢復了自然:“我不過是隨口一提,三姑娘到底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總歸是盼着她好的。”
“哦?”
賈苮聽完一番話,只淡淡一個字回應,反而把趙姨娘給弄不會了。
桃花林裏枝影橫斜,晚風一過,滿樹枯葉簌簌作響。
趙姨娘裹了裹肩上那件半舊的銀紅薄披,抬頭望了一眼賈苮的面容,見他神色平靜、眉眼間沒什麼波瀾,心裏便打起了小鼓。
她入榮府這些年,早練就了一雙看人眉眼的本事,可賈苮這樣的人,她實在拿不準。
年紀輕輕便已成氣候,能嬉笑怒罵,也能高不可攀,是比二老爺還難懂啊。
“苮大爺,妾身也是實在沒法子,才腆着臉來說這話。”
趙姨娘見沒什麼成效,又繼續打着感情牌,輕嘆一聲,聲音低下去幾分,帶着恰到好處的哽咽。
“三姑娘雖養在太太名下,可到底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她如今管着這府裏大大小小的事,擔了多少罵名、受了多少委屈,別人不知道,我這當孃的還能不知道?”
她說着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動作熟練又自然。
“這話已經說過了,舊事重提也不見新鮮。”賈苮不爲所動。
趙姨娘動作一頓,繼續哭哭啼啼。
“那妾身也說些實在的,在府裏,妾身雖然不管事,但也是聽到風聲。
府裏那些人,嘴上不說,可暗地裏頭都盯着呢。
說她一個庶出的姑娘,仗着太太的名頭攬權管事,成日裏拋頭露面,往後誰家敢要她?
這些話傳到妾身耳朵裏,真是剜心割肉一樣的疼~”
趙姨娘說着說着自己倒是真有幾分動情了。
她雖貪財潑辣,可對探春這個女兒並非全然無情。
爲了自己和賈環能生活好是一回事,心疼親生女兒又是另外一回事嘛。
探春最近越發受冷眼,她也看在眼裏,可平日裏她只會爭寵鬥氣,在這些事情上可幫不上什麼忙。
在大家族當中,妾室姨娘若是不受男主人喜歡,那地位甚至連丫鬟都比不了呢。
如今見賈苮出手大方、又待探春和善,趙姨娘也生出幾分真切的心疼來,並有幾分心思。
“妾身想着,若是大爺能多看顧三姑娘幾分,她也不至於在這府裏孤立無援。”
趙姨娘聲音越來越低,目光卻始終落在賈苮面上,觀察着他每一絲表情變化。
“不求什麼名分體面,只求她往後能有個安穩的落腳處,不必像她娘這樣,一輩子仰人鼻息、看人臉色過活。”
她說這話時難得沒有演戲的成分,連那慣常帶着幾分刻薄的眉眼都柔和了些。
賈苮聽完,停一下腳步,靜靜地看着趙姨娘,目光從她微微蹙起的眉尖,滑到她攥着帕子的手指,再到她因夜風而微微瑟縮的肩線。
神通發動,燒脹真形觀看其心中執念。
發現她還真是爲了探春......當然也有爲了她自己跟賈環能生活得更好,不過這無可厚非,誰會沒私心。
真心歸真心,貪心歸貪心。
愛女心切,倒也不像平日表現出來那麼愚蠢,或者說平日裏也是刻意表現的,不然以王夫人的性子,趙姨娘恐怕也早早被打發出去了。
畢竟覺得蠢人好掌控,不至於讓賈政一直往屋子裏納妾嘛。
賈苮打量趙姨娘,總有些幻視探春。
“姨娘這話說得對,三妹妹確實是個難得的明白人,我也一向敬重她。”
嗯,他要是不敬重的話,早就上手了,進度哪會這麼慢~
趙姨娘心中一動,覺得有門,正要趁熱打鐵把話釘實。
卻聽賈苮話鋒一轉:“不過姨娘應該也知道,我這個人向來不喜被人算計。
姨娘今日走這一趟,是爲了三妹妹,還是爲了旁的事?”
趙姨娘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心裏頭飛快地轉了幾個彎。
她自然不能承認自己有私心,可若說全是爲了探春,她又怕賈苮覺得她在拿母女之情做文章。
可自己本就沒什麼好東西,有什麼值得對方看重的呢?
“妾身哪有什麼旁的事。”她乾笑了一聲,像是要掩飾什麼似的低下頭去。
賈苮忽然說道:“之前在路上聽姨娘說,最近過得不舒心?”
“......”趙姨娘身子一顫。
“妾身最近日子確實難熬,前些日子老爺也不知聽了誰的話,成日裏宿在周姨娘那邊。
妾身這院子裏冷冷清清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說這話時語氣低低的,帶着幾分幽怨,又彷彿帶着某種暗示。
她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正是風韻最好的時候,卻守了這麼久的空房,心裏的滋味實在不足爲外人道。
若放在從前,她還能在王夫人跟前鬧一鬧、再到賈政面前哭一哭,好歹能爭來幾分憐惜。
可如今府裏亂成這般光景,更有之前巫蠱一事,賈政一心只躲清閒,連看都不願多看她一眼,她那些手段便也失了用武之地。
悄無聲息的就被打入了冷宮,若不是因爲探春還管着家,她這個親生母親還能受點優待,恐怕早就被下人白眼相待,受盡各種苛刻了。
賈苮嘴角微微一挑,往前走了半步,將自己與趙姨娘之間的距離又縮短了幾分。
這動作看似隨意,可趙姨娘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正好抵在一株老桃樹的枝幹上,退無可退。
她心跳漏了一拍,抬頭看他。
暮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了,桃花林裏只剩下最後一點天光從枝丫間漏下來,將他半邊側臉辉诎涤把Y。
趙姨娘忽然覺得呼吸有些不暢。
“大,大,大爺?”
趙姨娘有些結巴了,自己是來幹嘛來着?
現在看起來情況有些不對勁啊,但是爲什麼她又這麼期待?
“姨娘方纔說,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趙姨娘攥着帕子的手緊了緊,卻硬撐着沒移開目光:“大爺這話說得......妾身再怎麼說也是老爺的人,日子順不順心的,不都是這麼過麼。”
她還想拿賈政來擋一擋。
“二老爺不是不來院子嗎?想來是因爲巫蠱之事,從而生了嫌隙吧?”
趙姨娘渾身一僵。
賈苮在這個時候提起那件事,這不是威脅?
她以爲早就翻了篇,畢竟探春替她兜了底、賈苮也從未追究,榮府裏面也沒有發現她的事,她一度以爲自己已經安全了。
“大爺~”她的聲音有些發乾,也有些舌燥,“那件事妾身已經知道錯了,也再沒動過那些心思,大爺若是不放心,妾身發誓再也不......”
“姨娘誤會了,我不是要翻舊賬。
若真想拿那樁事做文章,姨娘今日便不會好好地站在這裏同我說話了。”
趙姨娘抿緊了脣,目光閃了閃,卻到底沒有反駁。
她心裏清楚賈苮說的是實話。
以他如今的權勢,要收拾她一個姨娘,連手指頭都不必動,只需將當初那些事往王夫人面前一遞,她便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姨娘不如想清楚,到底該如何做呢?”
賈苮又往前走了半步,聲音低了幾分,幾乎湊在了趙姨娘耳邊。
“是爲三妹妹忠粭l穩妥的路,還是替自己尋一個可靠的靠山?
上一篇: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