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此時被拉倒在賈苮懷中,她也沒怎麼掙扎,順勢就靠着。
賈苮雙手游龍正好戲鳳,慢悠悠地道:“大觀園如今雖歸榮府管,可當初修園子,銜珠府也出了一塊地,銀錢上也貼補了不少。
按理說,那園子並非榮府獨有。
雖然是朝廷賜下來的宅子,但這使用權嘛,還是歸於咱們的~”
王熙鳳嬌軀微微扭動,目光微閃:“你是說......”
“鳳兒是聰明人,不用我說透。
如今園子裏住的人雖多,可真正能在裏頭做主的,卻是沒幾個。
若是榮府實在週轉不開,把大觀園拿出來換些銀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嘛。”
他沒有說“賣給銜珠府”,可這話裏的意思,王熙鳳如何聽不出來?
她沉默了下,忽然笑了起來:“你倒是會挑時候。榮府如今確實山窮水盡,若真到了那一步,怕是老太太也不得不點頭。”
反正王熙鳳又沒有住在大觀園裏面,她一點兒也不心疼。
至於說這大觀園賣給誰來掙錢?
那還用說?!
給外人,那實在是丟臉丟到家了。
肯定是選擇賈苮啊,畢竟人家還佔着股份,算是收購也是名正言順。
而且同爲一家人,至少賣出去之後,在外還能維持一點名聲。
“我也就是提個建議,具體怎麼操作,還是得看你們怎麼想,反正我是不會急的。”
賈苮語氣悠然,挑弄着王熙鳳。
王熙鳳抬眼看他,紅脣半咬,眼神迷離:“你倒是一點不心疼榮府。”
“我爲何要心疼?”賈苮反問,“我是喫了他們的,還是用了他們的?”
王熙鳳被他這話堵得一時語塞,卻又覺得他說的沒什麼不對。
她想了想也懶得在這上面糾結,裙子一撩坐在賈苮腰間,按着他的胸膛,神情精明又嫵媚。
“你這壞人怕是想把榮府掏空了,不過,我管他那麼多!
若我真替你辦成了這件事,你能給我什麼好處?”
賈苮仰頭看她,午後日光透過軒頂的天窗斜斜落在她面上,將那張明豔的臉龐映得愈發鮮豔。
果真是神妃仙子~
“嫂子想要什麼?”他的聲音帶着幾分揶揄,扶着她的腰輕輕一動,“只要嫂子開口,我無有不應。”
王熙鳳身子不穩,手慌忙撐在藤椅扶手上,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她咬了咬脣,耳根微微泛紅,卻還是梗着脖子道:“少來這套。正經問你話呢。”
“也不知道誰先不正經,我說的就是正經話啊。”
嫂子若真能把大觀園的事辦成,往後榮府要是真撐不下去了,銜珠府的大門隨時爲嫂子敞開。
誰叫嫂子也是我的鳳兒呢~”
王熙鳳真是要被這傢伙羞死了,但聽得這麼直白的話語,卻又忍不住心中歡喜:“哼~你這又是在給人家畫餅呢。我如今還是賈家的媳婦兒,哪能說走就走?”
“那就先把眼前的事辦了。”賈苮閉着眼道,“日子還長,不着急。”
王熙鳳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只哼了一聲,重重一坐:“等着吧你!”
逗鳳軒裏,鳳兒不落地,清啼動人,正合其名。
日頭偏西,金烏將墜。
王熙鳳辦完了正事,自覺勝仗志得意滿,整理好裙子就要走。
卻又被賈苮叫住:“鳳兒且慢,回頭讓人把晴雯和麝月那兩個丫鬟送過來吧。
她們既然被趕出了怡紅院,在榮府也討不了好,聽你之前講,這就怪可憐的,不如來我這府上。
我正缺幾個靈巧的人手,我姨娘也缺一些丫鬟侍奉。”
王熙鳳聞言,忍不住回過頭來,白了他一眼之後,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你倒是不挑。前頭收了金釧,如今又要晴雯麝月,合着榮府的好丫鬟,全要被你搜刮乾淨了?”
“這叫物盡其用。”賈苮一本正經,“省得留在榮府受氣,豈不可惜?再說了,難道我攬的只是丫鬟?”
王熙鳳被他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弄得哭笑不得,搖搖頭,轉身走了。
既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畢竟那兩個丫鬟還是在外院的,又沒有像之前那些丫頭一樣被趕出去。
賈母要是不同意,豈是三言兩語就能定論她們去向。
她走出逗鳳軒時,迎面正碰見茜雪提着一壺新沏的茶過來。
時間倒是拿捏的挺準的啊。
兩人擦肩而過,茜雪笑着朝她行了個禮,王熙鳳微微頷首,腳步不停,很快便消失在會芳園的綠蔭深處。
茜雪將茶壺擱在石桌上,替賈苮斟了一盞,笑嘻嘻道:“大爺又給璉二奶奶灌什麼迷魂湯了?看那樣子受益匪溎亍!�
賈苮接過茶盞,語氣裏帶着幾分笑意:“迷魂湯?也算是吧。
我其實是替她指條明路。
再在榮府耗下去,她遲早也要被拖下水。
不如早點籌備一些,也能拿點好處。”
“我剛纔可是又聽到什麼丫鬟了?”
“大爺是看你平日無聊,準備讓你和那些小姐妹們團聚呢。”
“......”
王熙鳳這邊賣消息,順便會情郎。
大觀園裏也有人得到了一些消息。
紫菱洲,房間當中。
邢岫煙是從邢夫人院中回來的。
她本是去給邢夫人請安,順道送兩樣針線活計。
她如今雖住在大觀園裏,可到底只是客居,規矩上不敢有絲毫疏忽。
邢夫人待她雖不算熱絡,卻也不曾苛待,她心裏是有數的。
可今日在院中,她無意間聽見了一樁事。
當時她正走到廊下,屋裏傳來邢夫人與一個婆子的說話聲,大約是邢夫人正吩咐人去準備什麼東西。
她原本沒在意,正要繞過迴廊去給邢夫人請安,卻聽見那婆子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孫家那邊已經定了日子,大老爺的意思是,越快越好”。
她腳步一頓,心頭莫名地跳了一下。
二方那邊的事情也就不說了,如果大房這邊要發生什麼事,大概率都是和未出閣的女子婚事有關。
反正總不能是賈琮吧?年紀還小着呢。
片刻的疑惑後,她到底是忍住沒有多問,照常進去請了安,又陪着說了幾句閒話,便退了出來。
回到紫菱洲時,正午的日光已經偏西了些許。
院中那幾株綠植被曬得微微卷邊,無精打采地垂着葉子。
迎春正坐在窗邊吹着風,繡一方帕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見是她,便彎了彎嘴角:“岫煙回來了,可用過午飯了?”
邢岫煙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手裏那方帕子上。
帕角繡着一枝素淨的白梅,針腳細密,與她這個人一樣,安安靜靜的,不聲不響。
邢岫煙斟酌了片刻,還是開了口:“二姐姐,我方纔去太太那邊請安,聽見了一樁事。”
迎春抬起眼看她,手上走針的動作並未停下:“什麼?”
“似乎是大老爺在和孫家那邊談什麼事。”邢岫煙沒有直接說出來,只試探着道,“我隱約聽見什麼‘日子定了’、‘越快越好’之類的話。二姐姐可知道那孫家是什麼人?”
迎春手中一頓,又繼續繡着。
她雖然號稱二木頭,但好在身邊有個司棋,性子爽利,人緣也不錯,知道外面一些消息。
沉默了一會兒,迎春纔開口,聲音平靜,毫無波瀾:“是二老爺門下一個門生,姓孫,在兵部做着官。前些日子託人來提過親,只不過被拒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件事,父親與我提過一嘴。”
邢岫煙心中恍然,果然和猜測的一樣:“那姐姐的意思呢?”
迎春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頭,一針一針地繡着那朵白梅,繡得極慢:“我的意思?父親定了的事,我哪裏有什麼意思。”
邢岫煙自過來之後,與迎春相處得頗爲融洽。
早已看出她並非表面上那般木訥鈍感,只是習慣了不爭不搶、不聲張。
可正因如此,才更叫人覺得心疼。
“那孫家......”邢岫煙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把話問了出來,“可曾聽說是什麼樣的人?”
男婚女嫁,若是能多知道一點消息,也好有點準備。
今天就聽說寶二奶奶,好像鬧出了什麼事呢。
迎春想了想,語氣平平地道:“聽父親說,是武職出身,如今在兵部掛着銜。
家裏有些產業,人也還算體面。旁的,我便不知道了。”
她說着,將那方帕子拿起來看了看,輕輕撫了撫那朵白梅的花瓣,像是有些滿意,又像只是無意識地動作。
“二姐姐,”邢岫煙旁觀者心似明鏡,伸手輕輕覆在迎春的手背上,“你若是不願,總要想法子纔是。不能像這般稀裏糊塗的就被定了去。”
迎春微微一怔,隨即彎了彎嘴角,笑容裏帶着幾分無奈:“岫煙妹妹,在這裏待了也有不少時間了吧,難不成還沒看清狀況?
我既是大房的女兒,又是庶出,婚事上哪裏有我說得上話的地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們說定了,那就是定了。
我命如此,違反不得。”
說着低頭看了看那方帕子:“況且,我也不知什麼纔算好的。”
她抬起眼,目光裏帶着幾分認真的疑惑,“嫁到什麼樣的人家纔算好?嫁給什麼樣的人才算好?我從未想過這些事,想了也是白想。”
她這番話不像自嘲,倒像只是平平淡淡地陳述事實。
可邢岫煙聽了,卻越發覺得心酸。
她本就是個寄人籬下的人,在榮府既沒有說話的底氣,也沒有替別人出頭的立場。
可看着迎春這副模樣,又和其相處了些時日,姐妹相稱,她心地善良,實在做不到視若無睹。
第259章 身俗心高潔,元過迎春來
要說與人爲善,消災解難,邢岫煙思來想去,也就只想到了隔壁的苮大爺。
對方不僅在京城中有偌大的勢力人脈。
就連當時去了蘇州,不也能搞出賑災救濟一方嗎?
而且對方如今在賈家地位也是舉足輕重,幫一幫迎春應該沒什麼困難吧?
於是在兩人沉默片刻之後,邢岫煙忽然輕輕開口道:“隔壁苮大爺那邊,我明日正好要去一趟,替寶釵姐姐送些東西。若二姐姐願意,不妨與我同去。”
迎春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我去做什麼呢?”
“也不是要做什麼。”邢岫煙道,“只是出去散散心也好。況且苮大爺是見過世面的人,說不定能聽到些有用的消息。”
邢岫煙照顧着迎春的面子,並沒有說的透徹,但迎春哪聽不出來對方是爲自己着想。
本不願麻煩對方,可見她一臉真盏臉幼樱哼�是點了點頭:“也好,只是莫要讓父親知道了。”
邢岫煙見她終於鬆口,心頭稍稍鬆了口氣,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姐姐放心,我省得。”
迎春沒有再說話,只是將帕子放下,回到自己的書桌邊,讀起了《太上感應訣》。
日光漸漸偏西,將廊下的影子拉得斜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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