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別說賈苮和尤氏了,就連賈珍一開始把賈苮帶回來,也不是奔着讓他當道士去的。
......
月色高照,寒風凜凜,時節逐漸步入冬天,冷意更加滲人。
皇城大明宮內。
宮殿之中,四角及中心各處擺放暖爐,並有檀香繚繞,徽值眠@大殿彷彿仙氣飄飄一般。
素有內相之稱的戴權恭敬垂手而立。
在他上前方,有一張奢華大牀,各種絨貂軟裘堆砌,只有在中心平整處放着張蒲團。
有一老者盤坐在蒲團之上,手中拿着由明黃絲綢隔着的“鴻叩ぁ薄�
這老者不做他人想,正是當今太上皇。
年逾古稀,鶴髮銀鬚,身披玄色緙絲龍袍,腰繫白玉帶,面容清癯而目光深邃,雖老態龍鍾,舉手投足仍存帝王威儀。
“神也,奇也!肌膚觸之則如炭火,隔物而觸則顯溫潤。
苦尋神仙蹤跡不聞,未曾想竟真有奇人顯世。”
口中感嘆兩句,太上皇聲線一沉:“真是賈家獻上來的?”
站在旁邊當木人的戴權連忙回應:“回稟聖上,此丹據聞爲鴻叩ぃ耸潜膘o王水溶獻上。
經魚龍衛探查,鴻叩懕膘o王自待職候補的賈化賈雨村所得。
賈化六日前前去寧國府弔唁二等輔國將軍賈敬,於靈堂上得乾道賈苮贈丹。
賈苮,賈家旁支,父母雙亡,爲賈敬收養,帶入玄真觀......”
第24章 朕看賈雨村得往上提提了~
大明宮中,戴權絮絮叨叨小半個鐘頭,把賈苮的信息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幾天,太上皇手底下的魚龍衛可不是閒着的,幾乎把賈苮給查了個底兒掉。
別說是從小到大的生長軌跡了,甚至就連前些天小店的“內訌團滅”,也被查到了蛛絲馬跡,懷疑到賈苮頭上去。
魚龍衛乾的就是糾察百官、抄家滅門的活,對於怎麼殺人,個個都是大師。
前去探查的魚龍衛,一下就發現死者是先被殺死,後被擺動,製造內訌現場。
再然後反向追蹤,推斷兇手,畢竟和賈芪有交集的就那麼幾個,很容易就鎖定到了賈苮頭上。
只不過對於戴權或者太上皇而言,死幾個家賹賹崨]啥必要追究,賈珍自己都不關心,而且刑部那邊不也早就結案了嗎?
太上皇更加在意的是擁有神異手段的賈苮。
八歲入玄真觀。
十一歲便能身輕如燕,戲耍好幾個道士。
磨練幾年,現在竟能一人暗殺多人,雖然手段稍顯粗糙,但這可不是一般少年能做到的。
關鍵是還有那靈堂前的神奇手段,又是身冒白煙,又是憑空變丹,很難不讓人多想。
爲了自己渺茫的仙途,保上一保,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戴權在唸完了賈苮的信息之後,又重新立在那裏。
而太上皇在賞玩了一會兒鴻叩ぶ幔@纔將其放到身旁,拿起皇帝送來的一些重大事件奏摺。
翻了幾下,眼神止不住的飄向那所謂的鴻叩ぃ瑳]心思處理朝政。
把這些東西往旁邊一掃,太上皇直接吩咐道:“把這些奏摺帶回給皇帝,讓他自己處理,不要什麼事都拿過來煩朕。”
戴權不敢多說,低頭應是。
沒一會兒又聽太上皇突兀的問道:“那賈苮多少歲了?可有婚配?”
“年方十五,未曾婚配。”
“你說這小子還有沒有想過繼續當道士?”
“屬下不敢妄議。”戴權頓了頓,“不過據手下傳,輔國將軍之子賈珍似乎覬覦其顏色,特地召回家中安置於後院。”
“呵~”
太上皇不屑地冷笑一聲,充滿了厭煩。
他哪能不知道這些貴族的齷齪。
當然好男風什麼的,在當下也不是什麼說不出口的事情,只是有些人能接受,有些人不能接受而已。
想到他這麼多年貴爲天子,掌控天下,卻依舊沒有尋找到絲毫仙緣,反倒收集了不少妖魔鬼怪的消息。
彷彿這天下就只有妖魔,而沒有神仙似的。
這回賈苮算是最有希望的一次了,太上皇可不願失去。
思量片刻便說道:“等到賈珍回來,你就去寧國府宣旨,他自會有分寸。”
戴權連忙低頭應是,輕輕揮了揮手,便有宮女太監忙活,等待太上皇親自擬旨。
從那奢華的大牀上下來,太上皇在矮桌邊,一邊書寫着給賈苮的封旨,一邊說道:“那進獻寶物的賈化也算有心了,他那裏又是什麼章程?心性如何?”
戴權常年伺候在太上皇身邊,自然知道其性格,也能大致摸清其處理事情的路數。
早早就把各種消息都收集好,背熟。
聽到太上皇問起賈化,戴權就不由得摸索了一下袖子當中的銀票。
這些錢倒不是賈化給的,而是北靜王水溶的打點。
至於說水溶和賈化又有什麼交易,他可不管。
官場上的交易,大家心知肚明。
於是戴權說道:“賈化乃進士出身,能爲出�......”
“爲什麼丟了官,如今還在候補!”太上皇不耐煩地打斷。
“是朝中大臣參劾,以恃才侮上,貪酷之弊等罪革職。”
太上皇筆鋒一頓:“哪個跳的最歡?”
“......”戴權冷汗直流,但是咬了咬牙說道,“六部皆有,其中尤以其上司及戶部尚書爲多。”
太上皇腦海中轉了一圈,很快就想到了,這應是當時皇帝正在安排自己的人上位,需要騰出位置,賈化估計是遭了無妄之災。
至於賈化本人有沒有問題,那肯定是有的,但太上皇並不在意。
寫完聖旨,太上皇又衝戴權說道:“傳朕口諭,賈雨村爲人機敏剛正,學識出校f賦已久,磨練甚長,可堪重任。
今又獻神物,朕甚爲欣慰,如今戶部尚書任務繁重,可升賈雨村爲戶部侍郎,以做幫襯。”
說完端起旁邊的杯子,抿了兩口,嘴角還有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話傳給皇帝,讓他多加思量。”
“是。”
戴權哪敢多說什麼。
太上皇和皇帝的鬥法,他夾在中間,稍不注意就是個死,所以當然是緊緊抱住太上皇的大腿了,畢竟他一直都是太上皇的人。
至於太上皇這一次有什麼用意,他都懶得去猜,也不想去猜,也不敢去猜。
就是心中多多少少有點羨慕賈苮和賈化。
獻上一顆小丹藥,就進入了太上皇的眼中。
嘖嘖,那賈化更是一下就得了戶部侍郎這種官職,成了堂官兒。
無怪乎他苦熬幾年,小官兒不要,甚至賈家給他謩澋乃钠窇熘膊蝗ィ恢辟x閒,可算苦盡甘來了。
三品四品之間猶如天塹,不是光靠時間就能跨越的。
還是說那個鴻叩ふ婢瓦@麼有神效,能讓接觸之人邭獗对觯�
戴權不由得偷偷瞄了一眼鴻叩ぃ众s緊低下頭去。
太上皇將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也是略有疲乏,揮揮手讓其下去,回到大牀上,感受着鴻叩どl的陣陣熱氣,只覺這入冬以來,從未如此溫暖舒適過。
至於說真正將鴻叩みf到皇宮裏面的北靜王水溶,太上皇卻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賞賜。
畢竟你都是個王爺了,還要什麼賞賜?
何況四王八公作爲太上皇的勢力,舊貴族,他賞賜了北靜王水溶推薦的人,增大了他們在朝廷的話語權,其實也就是一種賞賜。
......
乾清宮。
即便是入夜,依舊在批閱奏摺的皇帝,聽着旁邊太監的傳訊,面無表情。
直到將所有事情聽完,才說了一聲,謹遵父皇聖命。
戴權離開之時,背後都已經溼透了,寒風一吹,更是渾身涼颼颼的。
殿內皇帝聽到太上皇又插手朝政,這次竟然直接安插了個戶部侍郎!
這可是朝廷跟他的錢袋子,太上皇竟然也要插手!
手中的御筆都快被皇帝捏斷了。
但天子喜怒不形於色,豈能因此而動怒,平靜心情:“來人!查清賈化底細!”
想了想,貌似還有一個賈苮?
這又是哪裏來的小道士?
不過想到太上皇喜好修仙煉丹,皇帝也就釋然了。
算了,也查一查吧,真要是有神仙能爲的,他其實也感興趣......
不過被太上皇口諭這麼一打岔,皇帝頓時覺得索然無味,也不想繼續批改奏摺了。
別看他已經成爲皇帝,但頭上有個太上皇時常干政,他可難受得不行!
將御筆一丟,皇帝起身,要去妃子那裏散散火氣!
第25章 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時間飛逝,數日一晃而過,賈敬出殯的日子已經擇定,即將出送。
寧府上下,闔家出動,賈苮再怎麼不想去,名義上還是得去送一送,因此低調地跟隨隊伍。
靈柩放置在鐵檻寺,誦唸經文之後,將會呋啬暇┳鎵炏略帷�
賈敬這一回走的也算風光,至少如今的寧府還有錢給他置辦一場豪華的喪事。
即便不如原著當中秦可卿死後那樣,賈珍整出盛大法事,停靈49天,但王公貴族,達官顯貴盡皆前來弔唁,給足了面子,也算京城中少見的規模了。
這期間並沒有鳳姐前來幫忙料理各種瑣事,尤氏以及賴二就已經把事情搞定。
這倒讓賈苮可惜了一陣,見不到鳳辣子府中點將英姿。
隊伍返回,寧府還是要回歸日常生活,而這些天在外浪蕩已久的賈珍,似乎又把目光重新投注到了賈苮和秦可卿身上。
心中正打着主意,管他什麼老太爺施恩、神通在身,還是病體纏身、無法房事。
總之他就是要嚐嚐鮮,不然他豈不是給自己找了個大爺回來供着。
覬覦已久的兒媳婦更是讓他心癢難耐,這些天暢快放蕩,心中的火氣被勾引出來,賈珍就已經有些忍不住了。
然而隊伍返回不久,還不等賈珍安排,賴二就着急忙慌的進來稟報:“老爺!宮裏要來天使了!”
“啊?!還愣着幹嘛?把那不成器的東西趕緊叫來!”
說着自己也趕緊換上正裝,生怕出去晚了。
畢竟下達聖旨跟走流程的恩典那可不相同,哪裏失了禮數,被參上一本,他們寧國府現在可頂不住。
於是乎,寧國府上下雞飛狗跳,亂糟糟的全都湧到門口。
停樂撤席,中門大開,鋪設香案,靜待天使。
這大概就是寧國府沒有賈母這般老祖宗坐鎮的弊端吧,一有大事沒人壓陣,鬧鬧哄哄,好半天才肅靜下來。
寧國府這邊陣仗,惹得榮國府那邊也有門房稟報進去。
而榮禧堂的賈母聽到消息後,也讓王熙鳳整肅門風,讓門子警醒些,免得宮中天使路過看了心生不喜。
畢竟寧榮二府合在一街,中間甚至就隔着一條小巷道,大門實在捱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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