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那是挺慘。”
蘇牧手底下沒停。
他把糯米粉、粘米粉和澄粉按比例混合。
這三種粉各有各的用處。
糯米粉負責軟,粘米粉負責糯,澄粉負責透亮。
“那你這是在做什麼?”
李麗質好奇地湊過來,看著那盆稀稀拉拉的麵糊,“也是做餅?這看著怎麼跟漿糊似的?”
“算是吧。”
蘇牧把牛奶、煉乳和一點點色拉油倒進粉裡,拿筷子攪勻,過篩,“不過我不做那種能當暗器的兇器。今年給你們弄個不一樣的月亮。”
“不一樣的月亮?”
小兕子眼睛亮了,踮著腳扒著案板,使勁往盆裡瞅,“系軟軟噠嘛?”
“軟,還甜。”
蘇牧把攪好的麵糊倒進一個湹椎钠奖P裡,蓋上一層保鮮膜,其實就是層薄油紙,紮了幾個孔,放進蒸唬岸遥會流心。”
“流心?”
這個詞對於大唐土著來說稍微有點超綱。
第98章 :冰皮兒流心月餅!
李麗質一臉茫然:“心怎麼流?那是湯?”
蘇牧神秘一笑,沒解釋,轉身去處理另一盆東西。
那是幾十個剛剝出來的鹹蛋黃。
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油潤沙綿,紅得流油。
蘇牧給它們噴了一點白酒去腥,放進烤爐裡稍微烘烤了一下,直到表面冒出細密的油珠。
拿出來,趁熱碾碎。
那股子獨特的鹹香味瞬間在院子裡炸開,霸道得很。
“好香!”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口水都要下來了,“系鹹蛋蛋!”
蘇牧往碾碎的蛋黃里加了軟化的黃油、奶粉、煉乳,還有一點吉利丁融化的液。
這才是流心的關鍵。
在常溫下是凝固的,但只要稍微一加熱,或者放進嘴裡一抿,那層束縛就會化開,裡面的餡料就像岩漿一樣流淌出來。
“這東西放這麼多油和糖,能好吃嗎?”
李麗質看著那一盆黃澄澄、油汪汪的餡料,有些懷疑。
大唐人雖然愛吃油大的,但這黃油奶粉加蛋黃,聽著就膩得慌。
“膩?”
蘇牧把餡料攪拌均勻,那種濃郁到極致的奶香混著蛋黃的鹹香,像個小勾子一樣往鼻孔裡鑽,“你聞聞,膩嗎?”
李麗質湊近聞了一下。
真香。
那種香不是單純的油膩,而是一種醇厚得讓人心裡發軟的味道。像是冬日裡的暖陽,又像是小時候偷喝的一口甜乳酪。
“咕嚕!”
一聲不合時宜的響動。
李麗質臉一紅,下意識地捂住肚子,眼神飄忽地看向別處。
小兕子倒是坦蕩,直接伸出手指頭就要往盆裡戳:“鍋鍋!窩要嘗一口!就一口!”
啪。
蘇牧輕輕拍掉她的小爪子:“生的,吃了拉肚子。等會兒做好了再吃。”
他把餡料送進冰鑑裡冷藏定型。
這時候,蒸谎e的麵皮也好了。
揭開蓋子。
一股子純粹的米香混著奶香飄了出來。
蘇牧把那塊蒸熟的麵糰倒在案板上。
這麵糰白得晃眼,晶瑩剔透,看著不像面,倒像是一整塊上好的羊脂玉,還在微微顫動。
燙!
但蘇牧的手像是鐵打的。
他趁熱把麵糰揉搓拉伸,讓油和麵徹底融合。
那手法行雲流水,麵糰在他手裡像是有生命一樣,忽而拉長,忽而揉圓,最後變成了一個光滑細膩的大白球。
李麗質看得呆了。
她從未見過這種麵食。
沒有一絲火氣,不經烤炙,就這樣白生生地擺在那兒,透著一股子清冷的高階感。
“這……不用烤?”
她忍不住問。
“這就叫冰皮。”
蘇牧揪下一小塊麵糰,在掌心壓扁。
那皮子薄如蟬翼,對著光甚至能透出指紋。
“月亮嘛,本來就是清冷的,哪有拿火烤的道理。”蘇牧把冷藏好的流心餡拿出來,包進奶黃餡裡,搓圓,再包進冰皮裡。
放入模具。
那是一個刻著繁複花紋的木模子,但這花紋不是常見的福祿壽禧,而是簡單的雲紋和桂枝。
一壓,一扣。
啪嗒!
一個小巧玲瓏、潔白無瑕的月餅落在案板上。
它不像傳統月餅那樣泛著焦黃的火色,而是渾身雪白,隱隱透著裡面餡料的淡黃,像是天邊那輪剛升起的皓月,朦朧又精緻。
“好漂亮……”
李麗質忍不住讚歎,伸手輕輕戳了一下。
軟的。
指尖觸感細膩微涼,像是摸到了嬰兒的臉頰。
“這就好了?”
“放冰鑑裡再凍半個時辰,口感更好。”
蘇牧手裡動作飛快,一個個小白胖子接二連三地從模具裡跳出來。
小兕子已經饞得不行了,圍著案板轉圈圈:“鍋鍋,現在不能七嘛?冰冰的好慢鴨!”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同樣也吃不了冰月餅。”蘇牧做了最後收尾的工作,洗了把手,抬頭看了看天色。
此時暮色四合,一輪滿月不知何時已經爬上了宮牆的飛簷。
那月亮大得離譜,黃澄澄的,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把這御膳房破舊的後院都照得多了幾分清輝。
蘇牧看著那輪月亮,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前世的中秋,這時候該是滿大街的霓虹燈,手機裡各種群發的祝福簡訊,還有那些包裝精美卻未必好吃的月餅禮盒。
如今身在大唐,守著這柴房小院,雖然清苦了點,但這月亮,似乎比後世的要亮堂許多。
他隨手抓起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臉,眼神有些飄忽,嘴裡下意識地哼唧出聲: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聲音不大,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在這安靜的院子裡卻格外清晰。
李麗質正幫著收拾案板上的殘粉,聽到這一句,手裡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她自幼飽讀詩書,李世民更是給她請了無數名師大儒。
宮裡那些個學士寫的應制詩,她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多是歌功頌德、辭藻堆砌之作。
但這句……
起勢便是問天,那種豪邁與孤寂並存的氣勢,瞬間像是一道閃電擊中了她的心!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蘇牧根本沒注意旁邊人的反應,他還在盯著那月亮發呆,思緒飄到了那回不去的現代,那種時空錯亂的疏離感讓他聲音裡多了幾分滄桑。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噹啷!
李麗質手裡的銀勺掉在了銅盆裡,發出一聲脆響。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一身粗布麻衣、滿身煙火氣的年輕廚子。
平日裡,他總是一副吊兒郎當、只想摸魚混日子的模樣。哪怕做出了驚世駭俗的美食,也只說是為了口腹之慾。
可此刻。
在這清冷的月光下,他負手而立,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孤傲與落寞,竟讓李麗質覺得眼前這人彷彿隨時要羽化登仙而去!
乘風歸去……
他是想家了嗎?
可他的家在哪裡?
難道真如父皇所猜想的那樣,他是隱世不出的高人,是謫落凡間的仙?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蘇牧唸到這兒,突然回過神來。
壞了!
裝過頭了!
他一低頭,正對上李麗質那雙震驚到失語的眸子,還有小兕子雖然聽不懂但覺得鍋鍋好厲害的崇拜眼神。
“呃……”
蘇牧抓了抓頭髮,剛才那股子仙氣瞬間蕩然無存,“那什麼,我就隨口瞎咧咧,別當真。”
“瞎咧咧?”
李麗質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都在抖,“這等詞句,你管這叫瞎咧咧?”
那這滿朝文武,那些自詡風流的才子,豈不是都要羞愧得去撞牆?
“這詞……叫什麼名字?”
第99章 :就叫......水調歌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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