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李世民氣笑了,揹著手走到她面前蹲下,“朕沒給你飯吃?看看這一桌子,哪一樣不是天下美味?你倒好,寧願吃那……吃那什麼面渣子!”
“那才不系面渣子!”
小兕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珠子,把那張花貓臉湊到李世民跟前,奶兇奶凶地吼。
“那是龍筋!繫好七的龍筋!”
“阿耶笨!阿耶沒七過好東西!”
李世民被噎住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口腔裡那股揮之不去的怪味似乎更重了,而腦子裡,那晚吃過的半包辣條的味道開始瘋狂攻擊他的理智。
那個味道確實香。
香得霸道,香得不講理。
李世民看著女兒哭得通紅的鼻子,還有那雙腫得像桃子一樣的眼睛。
小丫頭哭得太狠,這會兒有些缺氧,小胸脯劇烈起伏著,嘴裡還在那斷斷續續地念叨。
“窩要七……嗚嗚……窩要找鍋鍋……”
“阿耶不帶窩去……阿耶自己偷七……”
“胡說!朕什麼時候偷吃了!”
李世民老臉一紅,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明顯底氣不足。
長孫皇后嘆了口氣,走過來拿帕子給小兕子擦臉。
“二郎,你也少說兩句。這孩子正是饞嘴的時候,那東西……臣妾嘗過,確實有些門道。一旦沾了,再吃這些清淡的,確實難以下嚥。”
李世民站起身,看著滿桌子幾乎沒動過的御膳。
確實沒胃口。
他這當皇帝的都覺得沒胃口,何況這麼丁點大的孩子?
“嗚嗚嗚……餓鴨……肚子痛痛……”
小兕子又開始在地上扭,這回聲音小了,變成了哼哼唧唧的抽泣,聽得人心都要碎了。
李世民只覺得心口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他在朝堂上能指點江山,能把突厥人打得屁滾尿流,可面對這軟糯糯的一團,他是真的一點招都沒有。
“行了!別嚎了!”
李世民猛地一揮袖子,咬牙切齒地低吼了一聲。
小兕子被嚇了一跳,掛著淚珠子呆呆地看著他。
“不就是一口吃的嗎?”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違背祖宗的決定,那張威嚴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絕,“朕帶你去!”
“真的?”
小兕子瞬間止住了哭聲,也不打滾了,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抱住李世民的大腿,“阿耶不騙銀?”
“朕金口玉言,騙你這小丫頭片子做什麼!”
李世民彎腰把那個髒兮兮的小糰子抱起來,也不嫌棄她身上的灰蹭在龍袍上。
他伸手捏了捏女兒那還帶著淚痕的臉蛋,動作有些粗魯,卻透著股無奈的寵溺。
“但是咱們說好了,就這一次。”
“你那蘇哥哥脾氣臭,又是關門又是掛牌子的。今晚咱們不去求他,咱們去……去抓人!”
“抓人?”
小兕子眨巴著大眼睛,吸了吸鼻子。
“對!抓人!”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那是被餓急了的狼才有的眼神。
“朕倒要看看,他那是柴房還是盤絲洞!敢把朕的女兒勾得神魂顛倒,連御膳都不吃了。”
“哪怕他是個三頭六臂的妖怪,今晚朕也要把他從被窩裡揪出來,讓他給朕把火生起來!”
第71章 :月下龍鬚(深夜暖胃,求追讀!)
月黑風高。
御膳房後院那扇本來就不結實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慘叫。
李世民沒帶隨從,懷裡揣著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黑著臉,一腳踹開了這扇擋了他許久的破門。
院子裡靜得有些過分。
沒有想像中熱火朝天的灶臺,也沒有那種嗆鼻子的辛辣味。
只有月光。
清冷的月光灑在那個堆滿廢柴的角落。
一盞昏黃的油燈掛在屋簷下,燈火如豆,被晚風吹得東倒西歪。
燈下坐著個人。
蘇牧。
他面前支著一張寬大的案板,手裡居然拿著一本書,正藉著那點微弱的燈光翻看。
而在他手邊的爐子上,坐著一口黑漆漆的砂鍋,鍋蓋沒揭,只有一縷極細極白的水汽,順著氣孔筆直地往上升。
聽見門口的動靜,蘇牧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翻過一頁書卷,聲音懶洋洋的。
“今日打烊,恕不待客。”
李世民那一肚子的邪火,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堵在了嗓子眼。
“鍋鍋!”
懷裡的小兕子先忍不住了,兩條小短腿亂蹬,像只急著歸巢的小乳燕,掙扎著下了地,噠噠噠地往蘇牧那邊跑。
“鍋鍋騙銀!你不繫蘇在搓那條嘛!怎麼在看羞羞!”
蘇牧這才合上書,隨手往柴火堆裡一塞。
他抬起頭。
視線越過飛奔而來的小兕子,落在站在門口陰影裡的那個中年男人身上。
一身常服,料子是極品暗紋寰劊g掛著的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雖然刻意收斂了氣勢,但那種常年身居高位、甚至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壓迫感,根本藏不住。
【叮!檢測到最高級別食客:初唐第一重臣、天策上將、太尉、領司徒、尚書令、陝東道大行臺、益州道行臺尚書令、雍州牧、涼州總管左右十二衛大將軍、左右武候大將軍、上柱國、秦王殿下、亞洲州長——唐太宗李世民】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裡炸響。
蘇牧挑了眉。
終於來了。
他也沒起身行禮,甚至連屁股都沒挪一下,只是伸手接住了衝過來的小糰子,順手在她那還沒長齊頭髮的小腦袋上揉了一把。
“看清楚了?”
蘇牧指了指門口那塊依然豎著的爛木板,“誰敲門誰是……”
“那是朕……那是我想敲的!”
李世民大步走進來,硬生生把那個朕字給嚥了回去。
他不想暴露身份,至少在這個滿臉寫著不畏權貴的小雜役面前,他想看看這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走到蘇牧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敢讓全皇宮斷糧的年輕人。
“你就是蘇牧?”
蘇牧把小兕子抱起來放在膝蓋上,抬頭與李世民對視。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是一口古井。
“是我。”
蘇牧把玩著小兕子頭上的珠花,語氣平淡,“這位大叔,大晚上的私闖民宅,是來討債的,還是來蹭飯的?”
大叔?
蹭飯?
李世民眼角抽搐了兩下。
普天之下,誰敢這麼跟他說話?
魏徵那個老匹夫也就是在朝堂上噴幾句口水,私底下也不敢這般無禮。
“某……我是聽聞這裡有好手藝。”
李世民冷哼一聲,視線落在那個還在冒氣的砂鍋上,鼻翼動了動,“聽說你要把這北伐的路鋪得夠硬、夠長?怎麼,這就歇著了?”
“路要鋪,飯也要吃。”
蘇牧把小兕子放下,拍了拍她的背,“去,拿三個碗來。”
小兕子一聽要開飯,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小燈泡,剛才那一肚子委屈全忘了,邁著小短腿就往碗櫃那邊跑。
蘇牧站起身,走到案板前。
“既然來了,那就別端著架子。”
他揭開旁邊的一個陶盆,裡面是一團醒好的面,“紅條那種燥物,晚上吃傷身。這丫頭嘴裡剛好,吃不得硬的。”
李世民眉頭緊鎖。
這小子,這是在教訓他這個當爹的?
“那你給我也吃這軟飯?”李世民語氣不善。
“軟飯硬吃,那是本事。”
蘇牧也沒解釋,從盆裡把麵糰取出來。
那麵糰白得晃眼,在他手裡卻像是活物一般。
“看好了。”
蘇牧低喝一聲。
啪!
麵糰重重砸在案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案板上的麵粉騰起一陣白霧。
李世民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緊接著,他看見了讓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蘇牧的手腕抖動,兩隻手捏住麵糰的兩端,猛地向外一拉。麵糰在空中被拉長,上下翻飛,如同一條白龍出海!
合攏,再拉!
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八……
蘇牧的動作快得只能看見殘影。
沒有多餘的花哨動作,每一次拉扯、摺疊、摔打,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啪!啪!啪!
麵條擊打案板的聲音密整合鼓點,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
他帶兵打仗多年,見過使槊的猛將,見過耍劍的遊俠,卻從未見過有人能把一團軟綿綿的麵粉玩出這種氣勢。
上一篇: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