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少年的脊背繃得筆直,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但喉結動了一下。
蘇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息。
嘴角往上提了提。
極小的幅度,只有身邊的房青君看見了。
她沒出聲,只是攏了攏薄氅的領口,嘴角也跟著彎了彎。
蘇牧收回目光,又磕了兩顆瓜子,轉身面對李世民。
“陛下。”
“嗯?”
“美食之道,在於一個和字。”
李世民的耳朵豎起來了。
蘇牧每次用這種語氣說話,後面都有東西。
“臭與香,一線之間。生與熟,一線之間。腐與鮮,也是一線之間。”
蘇牧把瓜子殼往手心一攥,拍乾淨了。
“評審連碰都不敢碰就要定人罪過,那這大賽比的不是廚藝,是膽量。”
李世民的臉熱了一下。
蘇牧沒點名說誰,但在場的人都清楚剛才是誰拍的桌子。
“連這點見識都沒有。”蘇牧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還辦什麼廚神大賽?”
說完,他伸手牽過房青君,衝李世民點了下頭,算是行禮。
“陛下繼續看,臣告辭了。”
轉身就走。
滾滾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屁股跟上。
李世民張了張嘴,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
“你……”
蘇牧的背影已經沒入人群了。
廣場上的百姓讓出一條道,目送著那個牽媳婦遛熊貓的男人消失在街角。
第519章 :甲上!
李世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評審席上搶了一通魚,盤子見底了。
五個人的筷子還擱在盤沿上,誰都沒放下。
周師傅咂吧著嘴,老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回味,從回味到不甘。
“沒了?”
“沒了。”
年輕老師傅把盤子翻了個底朝天,連湯汁都刮乾淨了。
李世民腳步拐了個彎,直奔評審席。
龍靴踩在木臺上咚咚響,五個評審同時站起來,椅子嘩啦啦倒了兩把。
“陛下……”
“筷子。”
王德全從袖子裡變出一雙銀筷,遞上去。
李世民掃了一眼空盤子,臉一黑。
“都吃完了?”
五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吭聲。
周師傅的嘴角還掛著一點油漬,趕緊抬袖子擦了。
“蘇世!”
李世民扭頭朝灶臺那邊喊。
蘇世站在最末尾的灶臺後面,聽到喊聲,身子一繃。
“把你鍋裡剩的給朕端過來。”
蘇世愣了一息。
鍋裡還有剩的?
有。
鏟魚裝盤的時候,有小半塊魚尾碎在鍋底了,混著濃稠的蒜蓉醬汁黏在那兒。
他本來打算收拾掉的。
蘇世端著鐵鍋走過來。
鍋底那塊碎魚肉不大,拇指長短,裹著一層深褐色的醬。
李世民沒讓盛盤。
直接伸筷子進鍋裡夾。
三千多雙眼睛盯著。
銀筷夾起那塊魚肉,醬汁拉了根絲。
李世民送進嘴裡。
嚼了一下。
牙齒切進去的觸感,不對。
不是兩天死魚該有的質地。
魚肉的纖維被鹽和發酵重新編排過了,一絲一絲的,分明得跟蒜瓣似的。
緊,實,彈。
第二下。
味道上來了。
舌頭碰到魚肉的一瞬間,那股所謂的臭氣全變了。
胺類物質在高溫和酒精的催化下轉了性,從沖鼻的刺激變成了貼在舌面上的厚味。
蒜蓉的霸道,醬油的焦香,姜的回暖,三層味道裹著魚肉本身分解出的鮮,往喉嚨裡湧。
李世民的眼睛大了一圈。
第三下。
他嚼得快了。
第四下。
腮幫子鼓著,連吞的動作都帶響。
“好!”
這一聲從胸腔裡躥出來的,不是客氣夸人那種好,是沒繃住的那種。
“再來一塊!”
鍋底沒了。
刮乾淨了。
李世民的筷子在鍋裡攪了兩圈,只攪出醬汁。
他把筷子往醬汁裡蘸了蘸,放進嘴裡嘬了一口。
王德全的下巴差點掉地上。
圍欄外的百姓先是安靜了兩息,然後炸了。
“好吃!皇上說好吃!”
“那魚,真能吃?”
“廢話!皇上都吃了!你看那表情!”
“之前誰說人家譁眾取寵來著?”
評審席上,孫正的臉掛不住了。
他是剛才把袖子擋在臉前不肯動筷的那個。
周師傅吃的時候他嫌臭,崔延搶的時候他嫌丟份。
現在皇帝親自下場嘬鍋底了。
他連鍋底的資格都沒有。
崔延的表情更精彩。
這位戶部侍郎半個時辰前還端著茶杯一臉淡定,現在面色鐵青,茶杯攥在手裡,指頭髮白。
他是管採買的。
盲抽食材是他點的頭。
那條死魚從哪個桶裡來的,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本來穩穩當當一齣戲,把這個蘇世按死在複賽第一輪。
結果呢?
搬石頭砸腳。
不是砸腳,是砸臉!
當著全長安百姓的臉。
李世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十二口灶臺。
金一刀的清蒸鱸魚還擺在那兒,沒人碰。
揚州王家那位的糖醋蝦冷了,醬汁凝成了一層殼。
蜀中老頭的回鍋下水倒是被評審嚐了兩口,但評語只給了個乙。
“成績呢?”
李世民問。
主事官員哆嗦著跑過來,手裡捧著簿冊。
“回,回陛下,蘇世此輪……”
“甲上。”
周師傅從評審席上站起來,聲音洪亮。
年輕老師傅跟著喊:“甲上。”
崔延沒吭聲。
孫正猶豫了一下,瞥了眼李世民的方向,硬著頭皮舉了下手:“甲上。”
全甲上。
複賽十二人裡,唯一一個全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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