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西瓜骨碌碌滾到船舷邊差點掉進江裡。
蘇牧起身。
兩步走到跟前。
左腳一抬,踹在李承乾腰上。
右腳順勢補了一腳,正中李泰屁股。
兩位大唐皇子一個往左一個往右,滑出去老遠。
“吵什麼?”
“這是江面,掉下去,魚都嫌你們吵。”
李承乾捂著腰,嘴張了張,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去。
李泰揉著屁股,縮在船舷邊上不敢吱聲。
甲板上安靜了。
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聲響。
小兕子看見大哥們乖乖站好,也收起了看熱鬧的心思。她抱著蘇牧的腿,仰著小腦袋。
“鍋鍋別生氣嘛。”
“太子哥哥是想吃好契的,才跑來的嘛。”
蘇牧低頭看了看小丫頭亮晶晶的眼睛,胸口的煩躁散了大半。他捏了捏兕子的鼻尖,沒再說什麼。
這時候,官船那邊又有了動靜。
趙武的身影出現在船舷上方。
他背上馱著一個人。
動作極其小心,腳步又極其沉穩。
趙武藉著纜繩的晃動,精準地落在樓船甲板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背上的人穿著男裝。
長髮散亂地垂在趙武肩頭。
臉色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右腳踝處用白布纏著,但白布早就被滲出的血水染成了暗紅色。腫脹的程度極其誇張,整個腳踝比正常粗了一倍不止。
趙武單膝跪地,將背上的人輕輕放下來。
房青君扶著趙武的肩膀站穩。
她抬起頭。
目光穿過李泰和李承乾,穿過小兕子和滾滾,落在那個站在涼棚下的身影上。
長衫,草帽。
鬆鬆垮垮地靠著竹椅。
和她記憶裡的模樣一模一樣。
房青君的眼眶猛地泛紅。
她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兩下。
“蘇大哥。”
第380章 :知情知意
三個字。
輕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但蘇牧聽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房青君慘白的臉和那隻腫成饅頭的腳踝,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丫頭從長安跑到嘉州,少說也有一千多里地。就這麼一隻扭傷的腳,硬生生騎了幾天幾夜的馬?
蘇牧沒吭聲。
他走過去。
腳步很快,快到李泰都沒來得及反應。
房青君的視線追著那道身影越來越近,心跳從胸腔裡往嗓子眼躥。她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傷腳觸地,疼得她倒吸冷氣,身子往旁邊歪。
一隻手臂從腰側穿過,另一隻手臂直接抄進膝彎。
房青君整個人騰空。
“啊——!”
她尖叫出聲,雙手本能地揪住蘇牧的衣襟,腦子徹底空白。
蘇牧把她打橫抱起來,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房青君的臉從白變粉,從粉變紅,最後紅得快要滴血。她整張臉埋進蘇牧的胸口,不敢抬頭,耳朵燒得能煎雞蛋。
蘇牧大步朝船艙走去。
甲板上。
李承乾張著嘴,剛邁出去的腳停在半空。
他本來想衝上去拉住蘇牧好好訴訴苦。
五天五夜的奔波,大腿皮都磨沒了,總得讓先生心疼心疼他這個太子吧?
結果還沒開口。
李泰一把薅住他後領。
“大哥!”李泰壓低嗓門,話說得又急又快,“你現在進去,跟自己往刀口上撞沒區別。”
李承乾不服。
“憑什麼?孤也受傷了——”
“你受的什麼傷?磨破點皮?”李泰翻了個白眼,“人家姑娘腳踝腫成那樣還在你邊上撐了一路,你好意思跟人比慘?”
李承乾被噎住了。
小兕子蹲在船舷邊,兩隻小胖手捂著嘴,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彎成月牙。
“嘻嘻。”
“鍋鍋抱姐姐啦。”
“像話本本里的大英雄救美美。”
滾滾坐在小兕子旁邊,龐大的黑白身軀歪著腦袋,嘴裡叼著半截蘆葦杆,發出“嚶嚶”的叫喚。
李承乾看看船艙的門簾,又看看李泰,終於把腳收了回來。
他蹲下去,雙手抱著腦袋。
“孤好慘。”
“五天五夜跑到嘉州,鴨子沒吃到,先生也不理孤。”
“現在連船艙都不讓進。”
“孤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李泰嘴角抽了抽。他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語氣真罩袔е中覟臉返湣�
“大哥放心。”
“先生心情好的時候,廚藝會發揮得更好。”
“你忍一忍,晚飯說不定有驚喜。”
李承乾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暗下去。
“你騙鬼呢。”
船艙內光線柔和。
幾扇雕花木窗半開著,江風裹著水汽湧進來。
窗欞投下的影子在鋪著蜀宓陌缴匣蝸砘稳ァ�
蘇牧把房青君放在榻上,動作輕得不像話。
房青君坐穩之後,兩隻手絞成麻花放在膝蓋上,腦袋低得快要戳進自己胸口。
她不敢看蘇牧。
剛才那一抱,她到現在還覺得心跳紊亂。
那個人胸膛的溫度隔著衣料傳過來,像灶膛裡燜了一整夜的餘火。
蘇牧蹲下去。
他伸手解開房青君腳踝上纏著的白布。
白布已經跟血肉粘在了一起。
蘇牧的手指捏著布頭,極其緩慢地往外揭。
每揭一層,房青君就咬緊一次牙關,指甲掐進掌心裡。她硬是沒出聲。
最後一層布揭開。
蘇牧的臉色瞬間變了。
整個腳踝烏青發紫,腫脹的皮膚繃得發亮。
有幾處磨破了皮,滲出的血水已經凝成了暗色的痂。骨節處的淤血沉積得極深,顏色黑沉沉的。
筋骨錯位,加上連日騎馬的顛簸,傷口反覆撕裂。
再拖兩天,這隻腳怕是要廢。
蘇牧抬起頭。
“房青君。”
他喊了全名。
房青君被這三個字嚇得一哆嗦。
她終於抬起頭,對上蘇牧的眼神。
那雙眼睛裡沒有她想像中的溫柔。
有的是憋了滿肚子的火氣。
“堂堂宰相千金。”
蘇牧的聲音壓得極低,“腳傷成這樣,不請大夫,不坐馬車,騎了幾天馬?”
房青君咬著嘴唇。
“五天。”
蘇牧嘴角肌肉跳了兩跳。
“五天。”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騎著馬顛了五天。”
“嫌腳太多了是不是?”
這話說得夠損。
房青君的眼圈一下子紅了,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
她使勁忍著,把頭偏向窗戶的方向。
上一篇: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