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胖客商捂著腮幫子破口大罵。
“這他孃的是給人吃的?”
“石頭都比這玩意軟。”
“你那破鍋是擺設嗎?”
“不會切碎了煮鍋熱湯?”
驛丞翻了個白眼。
“後廚那把菜刀昨兒個劈柴捲刃了。”
“這凍蘿蔔比鐵疙瘩還硬。”
“誰能切得動?”
“你們要是有本事,自己去切。”
大堂裡的客商們怨聲載道。
有人試圖用匕首去削那凍蘿蔔。
刀刃在冰碴子上打滑,險些切到手指。
粗糧麵餅更是幹得拉嗓子。
嚥下去能把胃磨出血。
飢餓和寒冷在人群中蔓延。
大堂最角落的陰影裡。
狗剩坐在一個破蒲團上。
他身上那件棉衣沾滿了雪水和泥漿。
看起來比叫花子好不了多少。
他看著桌上那些被嫌棄的凍蘿蔔。
腦海中浮現出蘇先生切肉時的動作。
行雲流水。
分毫不差。
狗剩站起身。
他解開背上的破布包裹。
走到那張油膩的木桌前。
“店家。”
“借後廚的鐵鍋一用。”
少年還沒變聲的嗓音在嘈雜的大堂裡響起。
客商們齊刷刷地轉頭。
胖客商上下打量著狗剩。
“哪來的小叫花子。”
“滾一邊去。”
“大爺們都吃不上熱乎飯,你還想開小灶?”
狗剩沒有理會他。
他伸手抓起一個凍蘿蔔。
蘿蔔表面的冰霜刺得掌心生疼。
最普通的食材。
最惡劣的環境。
這就是先生說的歷練。
狗剩將凍蘿蔔放在案板上。
他解開破布最後一道結。
一把通體烏黑的玄鐵菜刀露了出來。
刀身沒有半點光澤。
卻透著讓人心悸的厚重感。
胖客商嗤笑出聲。
“拿把破鐵片子就想切凍蘿蔔?”
“老子的百鍊鋼匕首都削不動。”
“你這小身板,別把手腕震折了。”
周圍的客商跟著起簟�
驛丞也滿臉不耐煩。
“別在這添亂。”
“弄壞了案板你賠得起嗎?”
狗剩充耳不聞。
他屏住呼吸。
右手握住刀柄。
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蘇先生教過的發力技巧在腦海中閃過。
腕部放鬆。
用刀背的重量去壓。
而不是用蠻力去剁。
狗剩手腕翻轉。
玄鐵菜刀在空中劃過一道極其利落的弧線。
篤!
極輕的一聲悶響。
刀刃切入凍蘿蔔。
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堅硬的冰碴子在玄鐵菜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蘿蔔被極其平整地一分為二。
切面光滑如鏡。
連冰霜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大堂裡的嘲笑聲戛然而止。
胖客商揉了揉眼睛。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案板上的蘿蔔。
那可是連匕首都會打滑的凍蘿蔔。
這小叫花子居然一刀就切開了?
狗剩沒有停頓。
他左手按住半塊蘿蔔。
右手握刀。
篤篤篤篤篤!
極其綿密且極具節奏感的切菜聲在大堂裡響起。
刀鋒起落。
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
每一刀下去,蘿蔔片都薄得透光。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是極其專注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這是他這兩天在風雪中趕路時,腦海裡演練了無數遍的畫面。
蘿蔔片切完。
狗剩刀面一翻。
將蘿蔔片重新攏成一疊。
再次下刀。
篤篤篤篤。
菜刀與案板碰撞的聲音更加急促。
驛丞張大了嘴巴。
他做了一輩子飯,從來沒見過這麼恐怖的刀工。
那把烏黑的菜刀在少年手裡活了過來。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一個極其堅硬的凍蘿蔔。
被切成了堆積如山的蘿蔔絲。
每一根絲都粗細均勻。
薄如蟬翼。
甚至能透過蘿蔔絲看到底下的案板紋理!
大堂裡死一般寂靜。
只有外面的風雪呼嘯聲。
胖客商嚥了一口唾沫。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匕首。
這刀工。
這手腕的力量。
要是切在人脖子上,估計連血都不會濺出來。
狗剩放下菜刀。
他端起案板。
徑直走向後廚。
後廚的灶臺裡還剩下一點溫火。
鐵鍋裡裝著大半鍋雪水。
水還沒燒開。
狗剩把蘿蔔絲全部倒進鍋裡。
凍蘿蔔的冰霜迅速融化。
他轉身回到大堂。
拿起那摞冷透了的粗糧麵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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