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長孫皇后抱著小兕子跟在半步之後。
王德全膝行向前,腦門磕在地上梆梆響:“奴婢……奴婢在。”
“今日午膳,是誰做的?”李世民沒叫起,聲音冷得掉冰渣。
王德全渾身一哆嗦,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完了,肯定是陛下吃得不順心,來興師問罪了!
“回……回陛下,是奴婢,還有張御廚、李御廚……”王德全結結巴巴地把幾個掌勺的名字報了一遍。
被點到名的幾個御廚更是抖得像篩糠,恨不得把頭縮排褲襠裡。
“好,很好。”李世民冷笑一聲,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都給朕把頭抬起來!”
眾人戰戰兢兢地抬頭。
李世民看著這群肥頭大耳的傢伙,越看越氣。
剛才那半個飯糰的美味還在腦子裡迴盪,再看看這幫人做出來的東西,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朕問你們,誰會做‘金色的飯’?”
王德全瞬間懵了。
金色的飯?
難道是加了金箔?那玩意兒吃了不消化啊,只有前朝那昏君才這麼幹。
“陛下……”王德全小心翼翼地陪著笑,“這……可是新進貢的黃米?”
“廢物!”
李世民一腳踹翻了旁邊的一個菜筐,“朕說的是炒飯!用豬肉、雞蛋,炒出來的,粒粒分明,金光閃閃的飯!”
聞言,全場死寂。
所有御廚面面相覷,眼裡全是茫然。
豬肉?那不是賤肉嗎?那是給人吃的?雞蛋炒飯?飯炒了還能吃?
只有跪在角落裡的蘇牧,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好傢伙,這詞兒聽著耳熟。
看來自己那兩勺炒飯威力不小,直接把李二陛下給整破防了。
“都不說話?”
李世民氣笑了,“剛才兕子手裡拿的那個飯糰,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就在這御膳房的後門,就在這院子裡!”
他猛地轉身,從長孫皇后懷裡接過小兕子,語氣瞬間放軟,像是變臉絕活:“兕子,你來看看。這些人裡,哪個是你的漂亮哥哥?”
小兕子趴在李世民肩頭,小手抓著阿耶的衣領,怯生生地探出半個腦袋。
院子裡跪了幾百號人。
前面是穿得光鮮亮麗的太監和御廚,後面是灰頭土臉的雜役。一個個腦袋低垂,只能看見黑乎乎的髮髻。
小兕子的大眼睛眨巴了兩下,有點發懵。
人太多了鴨!
而且那個漂亮鍋鍋穿著白白的衣裳,臉蛋乾乾淨淨的,笑起來很好看。這裡的人,怎麼一個個都跟泥猴子似的?
尤其是後面那幾排,臉上黑漆漆的,除了眼白啥也看不清。
蘇牧感覺到那道稚嫩的視線掃了過來。他淡定地把頭埋得更低,順便把兩隻滿是煤灰的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現在的他,別說小兕子,就是親媽來了也不一定認得出來。
“有嗎?”李世民滿懷期待地問,“哪個是你哥哥?”
小兕子努力睜大眼睛,在人群裡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可是看來看去,不是胖胖的大叔,就是黑黑的伯伯。
那個會做發光飯飯、還會變出甜甜水水的漂亮鍋鍋,不見了!
小兕子心裡突然一慌。
難道鍋鍋知道阿耶要來抓他砍頭,所以跑掉了?
對!肯定是這樣的!
鍋鍋那麼厲害,一定是神仙變的!
“沒……沒有鴨……”小兕子癟著小嘴,聲音裡帶了點哭腔,“漂亮鍋鍋不在這裡……”
李世民眉頭皺成了川字:“不在這裡?你確定?”
“嗯嗯!”小兕子用力點頭,兩個小揪揪跟著亂晃,“鍋鍋長得白白的,這些人……都黑乎乎的,醜死啦!”
跪在地上的御廚們心頭中了一箭。
醜?他們這叫富態!
李世民不甘心,抱著兕子就在人群裡走了一圈。走到雜役堆這邊的時候,蘇牧只覺得一股龍涎香的味道飄過,那雙明黃色的靴子就在他鼻子底下停住了。
蘇牧屏住呼吸,心臟稍微快跳了兩拍。
不會吧?難道這小丫頭有透視眼?
“這個呢?”李世民指著蘇牧旁邊的一個年輕雜役問。
那個雜役嚇得白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小兕子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暈倒的倒霉蛋,搖搖頭:“不是鴨,那個鍋鍋香香的,這個臭臭的。”
蘇牧鬆了口氣。
還好,這幾天劈柴出了一身汗,加上這身餿了的麻布衣裳,現在的他確實跟那個“香香的哥哥”不沾邊。
李世民失望地嘆了口氣,腳步聲漸漸遠去。
回到院子正中,李世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既然兕子沒認出來,那就說明那人已經走了。
或者是……根本就不在這些人裡面?
“難道真是世外高人?”李世民喃喃自語。
這皇宮大內,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來,做頓飯,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除了那些傳說中的奇人異士,還能有誰?
“王德全!”
“奴……奴婢在。”
“把這御膳房給朕翻過來查!看看有沒有生面孔進來過!還有,看看那後院有沒有剩下的食材!”李世民不甘心,“朕就不信,這麼大個活人,還能飛了不成?”
“是是是!奴婢這就查!”
李世民又看了一眼這幫跪在地上的廢物,越看越煩,一甩袖子:“都給朕滾起來!今晚要是再做那些豬食,朕把你們全剁了去餵豬!”
第5章 :窩把姐姐抵押給你,給系子吃口紅燒肉肉好不好?
御膳房後院的風波,也就是一陣風的事。
那一幫子御廚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回去以後也沒心思深究是誰在後院搞鬼,全忙著研究怎麼把羊肉做得不羶。
這倒給了蘇牧清靜。
昨兒個那頓炒飯雖然驚動了聖駕,但他那一臉鍋底灰和一身餿味兒成了最好的偽裝。
誰能把一個髒得像乞丐的劈柴雜役,跟那個做出“黃金炒飯”的高人聯絡在一起?
蘇牧是個心大的。
系統給了“神級刀工”,不用就是暴殄天物!
次日。
日頭剛偏西,御膳房前廳歇了灶,後院又成了無人區。
蘇牧從柴火堆底下扒拉出一塊昨兒藏好的五花肉。
這肉層次分明,三層肥兩層瘦,皮還帶著韌勁,是豬身上最好的部位。
在大唐人眼裡,這是下等人才吃的賤肉,腥臊難去。
但在蘇牧手裡,這就是無上美味。
“咚、咚、咚!”
菜刀落在案板上,聲音輕快得成了曲調。
神級刀工不是蓋的。
整塊五花肉瞬間變成了兩釐米見方的正方體,大小分毫不差,連肉皮上的毛孔排列似乎都對齊了。
冷水下鍋,加薑片,撇去浮沫。
這一步是去腥的關鍵。
焯過水的肉塊白得發亮,微微卷曲。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炒糖色!
蘇牧往鍋裡扔了幾塊黃冰糖,小火慢熬。
隨著鏟子的攪動,冰糖化開,糖漿在鍋底冒出細密的泡泡。
從大泡變成小泡,顏色從透明轉為琥珀,再變成棗紅。
就在糖漿微微冒煙的那一瞬。
蘇牧手腕一抖,那盆瀝乾水分的五花肉“嘩啦”一聲傾入鍋中。
“滋啦——!”
糖漿裹住肉塊,瞬間激發出一種焦糖混合著油脂的奇異香氣。
這味道比昨天的豬油拌飯還要霸道,帶著股甜膩的攻擊性。
翻炒,上色。
每一塊肉都披上了一層紅亮的糖衣。
加熱水,沒過肉塊。
再扔進去一些香料,還有一把幹辣椒。
蓋上鍋蓋,轉小火慢燉。
蘇牧拍拍手,靠在柴垛上。
等待的時間也不能浪費。
他從懷裡摸出一包茶葉,這是從御膳房茶庫裡順來的茶磚敲下來的碎渣,又弄了碗羊乳。
大唐人喝茶喜歡加姜、加鹽、加蔥,煮成一鍋鹹湯。
在蘇牧看來,那是邪教!
蘇牧把茶葉扔進陶罐裡乾炒,炒出焦香味,再倒入羊乳。
羊乳的羶味在茶香的沖刷下蕩然無存,只剩下濃郁的奶香。
加糖,過濾。
一碗簡易版的焦糖奶茶就成了!
……
與此同時。
通往御膳房的夾道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正在拉扯。
“兕子,別鬧了。”
長樂公主李麗質一手用羅帕掩著口鼻,一手還要還得拽著那個死命往前衝的小糰子。
她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的宮裝,頭插玉步搖,端莊秀麗,只是此刻那張俏臉上寫滿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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