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就在他準備下旨將李麗質禁足的瞬間。
腦海裡突然閃過今天下午在御膳房的一幕。
蘇牧當時坐在老槐樹下,手裡轉著竹籤。
琉璃罐裡的青梅被白酒淹沒。
那句漫不經心的話突兀地在李世民耳邊炸響。
“心急火燎的,釀出來的只有酸澀,踏踏實實等上幾個月,那味道才夠醇。”
李世民的動作定格了。
他眯起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第230章 :這小子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蘇牧為何偏偏在今天釀青梅酒?
為何偏偏說出酸澀二字?
長孫衝下個月就要回京,大婚在即。
世家門閥勢力本就盤根錯節。
長孫無忌這些年權傾朝野,隱隱有尾大不掉之勢。
若是這個時候讓長樂嫁入長孫家,外戚的勢力必將達到頂峰。
物極必反!
李世民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可是千古一帝,對權力的嗅覺敏銳到了極點!
再加上玄武門一事,更是讓李二敏感不已。
這杯聯姻的酒,確實太急了!
急了就會酸澀,就會傷了皇權的根本!
高人早就看穿了這盤大棋。
蘇牧是在借釀酒敲打自己,提醒自己不能讓長孫家勢頭過猛。
必須冷處理,必須拖!
長樂提出退婚,看似是不懂事的嬌蠻,實則是順應了這盤棋局的天道咿D!
李世民的心跳陡然加快。
一切都對上了!
高人隱居御膳房,不爭名奪利,卻處處點撥大唐的國摺�
先是出法解決蝗災,再是水車解決春旱。
現在又用一罈青梅酒,指明瞭制衡世家的手段!
李世民眼中的怒火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狂熱和欽佩。
他大步走過去,親手將李麗質從地上扶了起來。
李麗質還在發懵。
她已經做好了被父皇痛罵甚至責罰的準備。
“麗質啊。”
李世民的聲音變得異常溫和。
“你剛才說得對。”
“婚姻大事,強求不來。”
李麗質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李世民。
這還是那個強勢霸道的父皇嗎?
李世民拍了拍她的手背。
“長孫衝那小子在洛陽待久了,沾染了些官僚習氣,確實配不上朕的長樂。”
“不過這退婚牽扯極大,不能由著你的性子胡來。”
“長孫家畢竟於國社稷有功。”
“這件事,朕需要時間去籌郑仨氉龅皿w面,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在此之前,你不可四處張揚,一切聽朕的安排。”
李麗質懸在嗓子眼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只要父皇鬆口,這事就成了一半。
她退後半步,鄭重地行了個大禮。
“多謝父皇成全!”
李世民看著女兒離開的背影,心裡越發篤定。
蘇牧既然丟擲了這枚棋子,肯定還有後招。
這退婚的局要怎麼破得不留痕跡,還得去探探那位高人的口風。
......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太極宮裡掌起了宮燈。
李世民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
連王德全都只讓遠遠跟著。
他獨自一人朝著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夜風有些涼。
快走到御膳房後院的那條甬道時。
一股極其古怪的味道順著風飄了過來。
起初只是一點微弱的酸臭。
越往前走,那味道越發濃烈。
簡直是在爛泥塘裡漚了半個月的死魚,混合著恭房裡的那股衝頭氣息。
李世民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抬手捂住鼻子,眉頭緊鎖。
這又是什麼情況?
夜風捲著難以言喻的味道,順著長長的甬道直撲李世民的面門!
御膳房的泔水桶翻了?
茅房炸了?
還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在後院煮屎!
旁邊冷不丁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這……成何體統!”
李世民轉過頭,昏黃的宮燈照亮了來人。
魏徵穿著一身半舊的常服,一手捂著口鼻,一手用寬大的袖子在面前瘋狂扇動。
老頭被燻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魏徵本是連夜進宮呈遞關於關中春耕的摺子。
路過這裡,被這味道強行逼停了腳步。
君臣二人在臭氣熏天的甬道里大眼瞪小眼。
魏徵的牛脾氣瞬間上來了。
“陛下!後宮重地,竟有如此汙穢之氣!”
“此乃大不敬之罪!”
“老臣這就去把那作亂之人揪出來!”
李世民趕緊拉住他。
“魏公息怒,這地方是蘇牧的院子。”
魏徵愣了一下,搧風的手停在半空。
“蘇先生?”
一瞬間,那盤鯡魚的恐怖記憶再次攻擊了他!
魏徵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他脖子一梗,大步往院門走去。
“就算是蘇先生,也不能在宮裡熬煮如此惡臭之物!”
“簡直有傷風化!”
砰!
院門被魏徵一腳踹開。
濃烈的酸臭味夾雜著紅油的辛辣瞬間傾瀉而出。
李世民和魏徵被嗆得連連後退,劇烈咳嗽。
等兩人終於緩過一口氣,視線穿過院子裡的白霧,看清了灶房門口的景象。
蘇牧搬了個馬紮坐在風口處。
他面前擺著一張小木桌,桌上放著一個大號的青花粗瓷碗。
碗裡紅彤彤一片。
上面飄著厚厚一層紅油,底下埋著米粉、酸筍、木耳絲、炸得金黃的腐竹和花生米!
蘇牧手裡拿著一雙長筷子,夾起一大團沾滿紅油的粉條,刺溜一口吸進嘴裡。
辣得滿頭大汗,卻滿臉愜意。
旁邊還有一個小馬紮。
小兕子穿著粉色兜肚,脖子上圍著一塊粗布圍裙。
她面前也有一個小一號的瓷碗。
小丫頭兩隻手抓著一雙特製的小筷子,正費力地把一根長長的粉條往嘴裡送。
湯汁濺了她一臉。
小兕子辣得直吐舌頭,小手在嘴巴邊上搧風,手裡的筷子卻一點沒停。
“呼呼!好辣鴨!”
“水水!鍋鍋,要喝水水鴨!”
蘇牧頭也沒抬,順手把一個裝滿涼白開的竹筒遞過去。
小兕子抱著竹筒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
放下竹筒,她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轉頭繼續對付碗裡的炸腐竹。
“聞著臭臭鴨,契著香香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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