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突然,張澈停下了腳步。
停得毫無徵兆。
跟在後面的高化文心思正亂著呢,眼睛也只盯著腳下,一時沒能剎住步子,踉蹌著多往前邁了兩步半,直直地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他下意識的想要開口罵娘。
卻聽見張澈的聲音搶在前頭響了起來。
“哎呀!太尉慢些。”
張澈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將其扶穩了道:“莫要衝撞了,官家。”
高化文聽見官家二字,整個人更加茫然了!
官家?
官家怎麼會在這兒?
他連忙抬起頭四處張望,才發現跟前正站著一個身著大紅袍的身影。
正是他找了大半夜都沒找到的大晟蕭官家,也是他名義上的外甥。
而他剛剛撞到的人,也正是他。
蕭澤也看見了他。
四目相對。
蕭澤那張白淨的臉上,很明顯地有些尷尬和慌亂。
高化文臉上的神色則是惶恐多了。
他現在並不知道什麼情況。
此刻腦子裡已經開始胡亂地揣測起來。
這官家突然地從大內失蹤,又突然的從朱雀門跑出了內城。
然後南城便遭受到了反俚囊u擊。
再然後,朱雀門也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被姓張的反倌孟聛砹恕�
柳琮是宣化門的守將,此刻出現在了這裡。
而官家也在這裡...
難不成,是官家聯合柳琮勾結的反伲�
官家也造反了?
張澈退後一步,朝著蕭澤躬身作揖:“臣等方才在朱雀門,與高太尉偶遇!”
“高太尉聽聞官家迴鑾,欣然隨臣等前來護駕。”
“臣這便與高太尉一道,護送官家返回大內!”
高化文見張澈如此恭謹,內心更加確定了起來。
但,此刻他又能如何?
只能是連忙的拱起雙手跟著道:“臣高化文,特來護送官家迴鑾。”
蕭澤看著高化文,他實在沒想到高化文竟會這般恬不知恥!
好歹也是皇親國戚!
竟然......也屈從反伲。�
蕭澤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些什麼。
可他又想到了什麼,最終一個字也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傲嬌地臉撇了過去,臉頰隨即浮起一層不自然的潮紅。
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卻又不敢承認的小屁孩一樣。
就這樣,一個大晟官家,一個殿前太尉,都成了“帶路黨”。
並且這樣在尷尬的氛圍中,完成了他們歷史性的會面。
第29章 反倬驮诖髢龋。ㄇ笞纷x啊!)
將近三萬多人馬,開始分批從朱雀門湧入。
其中精銳甲士便有一萬兩千人。
這些人都是三鎮歷經百戰的老卒,戰鬥力可想而知!
便是遇見北虜精銳,也是完全不虛!
甚至能夠與其正面衝撞!
這些人也是三鎮的立足之本,直白點說就是基本盤。
他們就是北靖王這個爵位能夠存在這麼久的原因。
張澈和李鐵牛,以及嚴崢,親自領著三千精銳甲士,帶著蕭澤與高化文這兩位重量級“道具”,直奔大內而去。
至於其餘的人馬,則由陳唯義和楊彥章各自率領,帶著高化文那幾個被俘的隨從,分散到內城各處。
一部分去接管剩餘的城門,另一部分則去控制那些居住在內城裡的權貴和高階官僚,包括他們的家眷。
有高化文在前面領路,隊伍行進得極快。
他對皇城周邊的街巷瞭如指掌,畢竟他平日裡沒少往大內跑。
在他的引領下,隊伍徑直朝著大內前進,路過了太常寺的官署。
抬眼望去便能看見一個巍峨的輪廓,宮闕的飛簷翹角、硃紅高牆,在月色下勾勒出一道道線條,層層疊疊的琉璃瓦片映著淡淡的月光。
恢宏氣派的宛如人間天宮,又似一副雅緻的古典畫卷。
那便是大晟皇城,又稱“大內”。
“大”意為宏大、至尊,“內”意為內部、禁地。
兩個字合在一起,便是天下最尊貴,又最不可侵犯的所在。
它坐落在整個大梁城的心臟處,形狀近似一個東西短、南北長的長方形,周長約四千二百八十米。
皇城四面各開一門,南為宣德門,是大內的正門,也是儀門,平日裡只有天子出入和重大典禮時才會開啟。
北為拱宸門,東為東華門,西為西華門。
其中,東華門為官員與內侍日常出入之所。
皇城之內,宮殿約四十餘所。
宣德門、大慶門、大慶殿、紫宸殿、垂拱殿,形成了一條貫穿南北的中軸線,也是整個大內的主要建築。
神宗朝時,又在皇城東北處進行了大規模的擴建,修建了延福宮、艮嶽等皇家園林。
那艮嶽之中堆土為山,引水為池,奇花異石遍佈其間,更有從江南邅淼奶c綴其中,耗費了不知多少民脂民膏,方才造就了那一派宛如人間仙境的景象。
張澈他們徑直朝著宣德門而來。
負責大內防務的,是殿前司的御前班直。
“班”一般為騎軍編制,“直”一般為步軍編制。
兩者合併在一起,便被稱為御前班直。
在大晟立國之初,這支隊伍確實是精銳中的精銳。
士卒皆由禁軍中精選而來,或由武舉、將門子弟特補,個個身材高大、弓馬嫻熟。
他們的待遇比起尋常禁軍高出了不止一檔。
而且因為是皇帝親軍,俸祿優厚,賞賜頻繁,升遷也比普通士卒快得多。
每逢皇帝出巡或是大朝會,他們還要充當儀仗隊,端的是威風凜凜。
但那都是大晟立國之初的事了。
仁宗朝以後,隨著禁軍整體腐化,班直也逐漸從一個戰鬥單位徹底淪為了花架子儀仗隊。
所以,當宣德門城頭上的班直們,看到黑壓壓的人群朝著這邊湧來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慌亂。
“快...快去叫虞候!快!”
城頭上一片混亂。
張澈騎著馬站在宣德門下,抬頭望向了城頭。
然後轉頭看了高化文一眼。
高化文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等待著張澈的命令了。
這一路上他已經看出來些貓膩了。
知道這姓張的現在定然已經成了這反兕^領。
見到張澈轉頭,他立刻就心領神會了。
這位太尉立刻滿臉笑意,諂媚道:“大帥稍候!”
“讓高某前去勸說便是!”
“這些人都是高某提拔起來的,見了高某,沒有敢不聽話的。”
張澈微微頷首:“辛苦高太尉了。”
“不辛苦!不辛苦!為大帥效勞,高某的福分!”
高化文連聲應著,在李鐵牛的“護衛”下,催馬朝著宣德門下走去。
但其實,高化文就沒想過趁機開溜。
在路上,他便已經認命了,或者說徹底想通了。
反俣家呀涍M了內城了,外城的城牆都擋不住這些人,內城這些花架子能頂什麼用?
禁軍啥情況,他其實比誰都清楚。
大梁肯定是守不住了,大晟肯定也完蛋了。
這天下,以後姓什麼還不一定呢!
既然都要完蛋了,那不如趁現在自己還有用,真心實意地投靠反...靖難義軍才對。
爭取立些功勞,也不圖什麼功名,只求能夠保住今後的富貴。
他在大梁確實攢了一個偌大的家業。
若是換了天,沒人保他,那可就全打了水漂了。
他可捨不得那些錢。
“高化成!”
高太尉轉瞬之間就拿出來往日里的太尉派頭,扯開嗓子對著城樓喊道:“快快開門!是我回來了!”
城頭上的班直們聽見這個聲音,紛紛探出腦袋往下張望。
有幾個眼尖的,一眼就認出了他,畢竟他的聲音和身形對於這些班直來說可太有辨識度了。
這頤指氣使的腔調,絕對是太尉本人,錯不了的!
高化文繼續喊道:“我把官家找回來了!”
“官家就在後面,反僖呀浌ト肓送獬牵以诼飞险门鲆娏斯偌遥阋宦纷o送他回來了!”
“你們速速開門,若敢耽擱,沒你們好果子吃,聽見沒!”
看守宣德門的,正是殿前都虞候高化成,他是高化文的堂弟。
這位高虞候剛從城門樓裡跑出來,他趴在箭垛上往下一看,那道瘦高的紫色身影,不是自家兄長還能是誰?
再往後看,那個騎在赤馬上,穿著一身大紅袍的人影,可不就是官家嗎!
他高化成平日裡對這個兄長,那可是又敬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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