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他挺直了腰桿,雙手將早已準備好的奏書高高舉起:
“臣太學上舍生程冬,率同窗三百一十二人,伏闕上書,懇請陛下,重勘王黜案,昭雪忠臣冤。”
“若蒙聖鑑,臣等萬死不辭。”
“若聖意不允,臣等便長跪於此,雖死不退。”
程冬的話語落下,身後的那數百名太學生,也開始齊刷刷地撩起衣襬,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這些人,就這樣不吵不鬧的跪在了宣德門外。
可這裡是宣德門,是大內正門,幾百號太學生烏壓壓地跪在門口請願。
大梁上上下下這百萬人口,難道會看不見?
此刻,已經有人在遠處圍觀了。
而程冬的這番說辭也極為聰明,對於張澈閉口不談,只說是為了王黜等諸位相公申冤。
可王黜案本就是張澈一手炮製出來的。
他們要給王澈申冤,就是否定張澈,同時也是否定張澈“奉天靖難”的大旗。
這才是這些太學生的真正立場。
他們不是傻子,都知道張澈是逆佟�
而他們大部分人其實都是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來的。
他們在太學熬了六年,既然做不了官,那就求名唄。
張澈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殺了他們!
不殺他們,他們也是錚錚鐵骨的清流,今後回老家那也有了名望。
殺了他們,他們那就是捨身求仁的忠魂,今後一樣青史留名!
這屬於是赤裸裸的陽帧�
然而,程冬等人跪下沒多久。
遠處便傳來了一陣極大的響動,甚至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像是有腳步聲朝著這邊奔來,甚至夾雜著馬蹄聲。
圍觀的百姓一個個扭頭張望過去。
隨後,這些張望的人瞬間就變了臉色,換成了一副惶恐的神色。
只見,御道上大隊的人馬,正朝著宣德門這邊趕來。
“要薩日朗啦!”
隨著,一陣驚呼響起。
那些看熱鬧的百姓瞬間就潰散了,這些百姓著急忙慌的朝著街道龐的街坊裡面鑽去。
太學生們也聽見了動靜,跪在後排的人紛紛也都張望了去,都是神色一震動!
不是,這些反賮碚娴难剑�
而城頭上的嚴崢等人,也發現了不對勁。
他站的高,看得遠,很快就認出來了人。
他的臉色一沉。
因為,他看見了楊彥章。
他此刻至少領了八百馬步軍朝著這邊趕來。
他瞬間便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個混賬東西怎麼會跑過來?
大內的城防壓根就不歸他管!
而且,大帥也不會派他過來才是。
嚴崢瞬間便明白了過來,這個楊彥章肯定是私自行動的。
他豈會不知楊彥章的“混賬”名聲?
楊彥章喜好濫殺,這些人交給他處理,多半是沒有一個能活的。
嚴崢不認為大帥會這樣幹這麼蠢的事兒。
楊彥章跑過來,更大機率是為了搶功勞。
甚至可能就是為了滿足自己那嗜殺的慾望。
“不好!”嚴崢轉身對著身邊的都頭急道,“快!招呼弟兄們跟我下去!”
“晚了就要出大亂子了!”
雖然嚴崢品級比他低,卻也知道輕重緩急,此刻不能由著楊彥章壞了大事!
士卒們還以為,這是大帥派來收拾這些大頭巾。
此刻,見到嚴崢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一個個都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唯!”
而下面的楊彥章已經騎著馬來到了御道前方。
身後計程車卒們,也已經將御道徹底堵死。
楊彥章望著這些跪倒在地的太學生,嘴角微微地彎了起來。
他開口對著身邊的親信說道:“你去跟這些太學生們說道說道,就說老子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如果不肯起身滾回去,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唯!”那親信說完,便領命出列了。
楊彥章咧著嘴,露出了一個極度扭曲的笑容。
他那些壓抑了多日的血腥念頭,此刻全都湧了上來。
他想見血,想極了!
收拾這些大頭巾,對他而言就是一個不錯的樂子。
這些大頭巾本就都是來鬧事的逆黨,自己帶兵彈壓,名正言順。
張大帥就算不滿意,也不至於為了幾個大頭巾把他怎麼樣不是?
說不定還要給他記一大功呢!
楊彥章這人就是如此,很多時候很聰明,但是目光就是短視。
那親信驅馬走到了這些太學生生的不遠處,隨後朝著他們喊道:“爾等聽好了,我家廂主說了,他可以大發慈悲,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快些速速退去,若是在賴在此地,便莫怪我等刀劍無眼!”
話音未落,人群中便有一個年輕學生站起身來。
他昂首看著那人:“住口!爾等不過是竊據廟堂,殘害忠良的逆倭T了!”
“安敢在此饒舌?”
“今日便是血濺宣德門,我等也不會後退一步!”
此人姓孟,名朝陽,家中雖不是豪門,但也算是官宦了。
他祖父是進士,父親雖然只是舉人,但是也因為祖父的關係做了一縣主簿。
此人也在太學候了六年,但同樣沒能候缺。
故此心中怨念同樣極大。
他這番話說完,便有不少學生紛紛應和,霎時間一片群嘲聲響起。
而程冬也只是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並未理會楊彥章那名親信。
他本就做好了殺身成仁的打算,此刻是絕對不會退縮的。
“哼!”那親信冷哼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楊彥章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只見他朝著身後計程車卒揮手,直接道:“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他下達了命令後。
那些全身披甲計程車卒,便結成了陣列,朝這太學生開始緩步推進。
這些學生見到這個陣仗,一個個開始真的慌起來了。
有人的額頭開始滲出冷汗,甚至身體開始止不住的發抖...
他們終究只是太學生,眼下見到這真陣仗了,終究還是慫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快跑!”
這一聲落下,第一個人站起來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場面一下子,就更加混亂起來了。
太學生們開始瘋狂逃竄,不少人並未被三鎮士卒砍到,反而被他們自己的同窗給踩踏到底了...
程冬也站起了身來,朝著四散奔逃的同窗們大喊道:“同學們!不要怕!我等本就是來以死相諫,死則死矣,何懼之有!”
然而,他的聲音卻被淹沒在了恐慌之中。
壓根就沒人聽他的。
他就獨自站在人群中間,看著剛剛還跟自己站在一起的同學們,突然之間就這樣作鳥獸散了。
他整個人也恍惚了...
楊彥章看著這個場面,終於是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
這個場面實在太有意思了!
他今天就要看到血流成河!
而這些太學生們已經無路可逃了。
後退的路已經被他們堵死了,他們唯一的路在前方,只有大內這一條路了。
不過,很快更讓這些太學生們絕望的事情就發生了。
宣德門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了。
從門內衝出了一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卒,朝著混亂中的太學生們直奔而來。
逃在最前面的幾個太學生見到這副陣仗,瞬間便停下了腳步,甚至有的人直接雙腿一軟,再度栽倒在了地上。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徹底完蛋了。
越來越近,就當他們以為這些人要向他們揮舞屠刀的時候。
就在他們徹底絕望的時刻...
那些從大內衝出來計程車卒們,卻忽然繞過他們。
隨後,擋在了他們身前,築起了一道盾牆。
太學生們都懵逼了。
然而,嚴崢並未理會這些煩人的太學生。
他徑直走到了前排,朝著那些靠近計程車卒揮了揮手。
“弟兄們,都先停下來!”
“手下留情,切莫魯莽!”
楊彥章見到這個陣仗,先是眉頭一擰,但看見來人是嚴崢之後,眉頭才稍稍舒緩。
這位好歹也是張澈身邊的紅人,他還是要給大帥面子的。
他耐著性子沒有發作,只是冷冷地看著嚴崢朝自己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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