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貶官流放至了河北,子孫更是不得出仕,也不得入京。
一家子的政治生涯算是都徹底宣告了終結。
直到四年前英宗登基,沈明遠才得以重新起復,可惜命吲耍哪昵氨闼漓兑粓鲆馔狻�
而沈明遠帶著女兒到了河北之後,老北靖王李顯忠見他是個正經讀書人,便在王府中給他安排了一個教職,讓他教授世子李長淵讀書。
那一年,李長淵十二歲。
沈悠然九歲。
他還記得她第一次走進王府書堂時的模樣。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小遥郧傻馗诟赣H身後跨過門檻踏入了學堂。
然後,她主動抬起頭望向了他。
李長淵整個人瞬間便愣住了。
那是一雙乾乾淨淨的眼睛,眼神很清澈,既不驚豔,也不嫵媚。
他就那樣直愣愣的看著她。
她卻毫不怯場,反而主動朝他露出來一個微笑。
反倒讓李長淵羞得滿臉通紅,慌忙低下頭去。
初見時的那雙眼睛,以及那個笑容,也被李長淵永遠地烙在了心尖上。
從那以後,他便和她一起在王府讀書。
一年又一年。
春日的梨花開過了七回,冬日的雪落了八場。
兩個人在河北那片苦寒之地一起長大,彼此之間的感情也越來越深。
那些年,也是李長淵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所以李長淵心裡才不服。
憑什麼青梅敵不過天降?
明明是他先遇見她的。
明明是她陪他度過了那麼多年。
明明是他和她,一點一點看著彼此長大的青梅竹馬。
他蕭澤憑什麼?
就憑他是皇帝?
就憑他坐在那把龍椅上?
這些年,他在河北的每一個寒夜中,只要一想到沈悠然,胸口便會泛起一陣絞痛。
而今...
悠然終於要回來了。
還是,蕭澤主動把她送回來了。
“呵。”
李長淵神情快意的發出了一聲輕笑。
算他識趣。
既然蕭澤主動放棄了悠然,那麼過往那些事,他便不放在心上了。
畢竟,他李長淵從來就不是一個小氣的人。
待接到悠然之後,便帶著她回河北去。
兩個人,和從前一樣。
日出日落,春去秋來。
反正,他對這天下本就沒什麼興趣。
龍椅誰愛坐誰坐,江山誰愛管誰管。
只要悠然能夠陪著他,日日相伴,此生足矣。
這念頭在心裡一齣現,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李長淵深吸了一口氣,他的聲音充滿了急切,迫不及待道:“立刻讓驍騎營準備出營!”
“是,大王!”
親衛領命,轉身便掀簾跑了出去。
一陣清涼的夜風,也灌入了營帳中。
夜風撲在了李長淵臉上,將他額角的髮絲吹拂起來。
這股涼意讓李長淵略微清醒了些,他站在原地,接連吸了好幾口氣,才讓那顆躁動的心跳稍稍平復下來。
這時候他才想起來,帳中還有一個人。
李長淵轉過身,看向了姚若虛。
這位軍師自始至終沒有開口說話。
他只是負手站在旁邊,臉色寡淡,完全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李長淵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心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番撤兵的決定,其實是自己擅作主張。
更明白,自己這是在拿三鎮幾萬手下的前程來開玩笑。
所以,他才會不跟姚若虛商量,便獨自拍板做了決定。
“先生...”李長淵的臉上,難得地擠出一個了笑臉來,“此番...”
“實在迫不得已!”他頓了頓,為自己的決定找了一個還算好聽的理由:“我李家五代忠良之名,不能毀於一旦。”
“為了先祖們的名聲,我不得不如此行事。”
“還望先生勿怪!”
姚若虛聽完,那張臉上沒有什麼波瀾。
他抬手捋了捋鬍鬚,語氣平淡地回道:“世間萬般,皆有定數。”
“正所謂: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大王此番決斷,未嘗不是順天應命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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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史·太祖武皇帝本紀(節選)》
眾方羅拜,姚若虛直入帳中。
忽睹其至,眾皆愕然。
太祖獨無懼色,問曰:“先生何來?”
若虛曰:“夜觀乾象,天子氣在此,故應兆來。”
遂進策,太祖納之,曰:“得公相助,真猶魚之有水也。”
若虛乃請卦,曰:“乾之九四,進則無咎。”
諸人聞之,皆大喜。
司馬氏曰:
魏武之興,得人乎?得天乎?
姚若虛識天子氣,往輔魏武。
魏武亦曰:“猶魚之有水也。”
魚水之契,不俟繁言!
乾爻顯兆,進則無咎!
當是時也,順天也,應命也。
魏武之興,豈偶然哉!?
第12章 往日種種...
李長淵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姚若虛會因此惱怒一陣。
或者至少表現出一副痛心惋惜來。
畢竟撤兵退回河北,說到底是他李長淵擅作主張。
把姚若虛一手籌劃的靖難大業當作了兒戲。
卻沒想到,姚若虛的臉上竟看不到半分波蘭。
這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讓李長淵的臉上都露出了一副詫異的神色。
至於姚若虛那什麼:“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未嘗不是順天應命之舉”的話。
李長淵聽得更是雲遮霧罩的。
他在心裡頭把這些話,咀嚼了兩遍,卻也沒嚼出什麼味道。
不過,好在他也早習慣了,姚若虛的行事做派。
這位軍師素來如此,高興的時候跟你說兩句人話,不高興的時候便是天機不可洩露。
話說一半留一半,像是故意要讓你去想,又像是根本不指望你能聽懂。
既然,姚若虛並沒有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李長淵便也就此安心了。
他順著姚若虛的話頭接道:“既然先生說是天意,那或許天意就是如此!”
“總之,先生能夠體諒我便好。”
姚若虛聞言,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天意?或許就是天意吧!”
既然都是命數,那便不必再多想了。
這天下誰坐不是坐?
而他輔佐誰,又不是輔佐?
只見他雙手交疊,稽首道:“既如此,貧道便回柳園口了,大軍既然要回河北,糧草輜重不能不整頓,諸多事宜尚需提前安排。”
李長淵不疑有他,點了點頭道:“嗯,勞累先生了,待大軍回到河北,我對先生必有賞賜!”
姚若虛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再接話,轉身撩起了帳簾,離開了他的帥帳。
李長淵看著帳簾重新落下後,又低下頭,看了一眼蕭澤的信。
臉上浮現出一個痴迷的神態。
此刻的他,腦子已經被沈悠然的名字填得滿滿當當。
那還有多餘的精力去顧及其他?
甚至,已經在開始想著,待會兒見到她,頭一句話該說什麼?
是該笑著說“我來接你回家了,悠然”?
還是應該什麼都不說,只是深情地看著她?
自己和她,好像不用言語,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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