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13章

作者:Sablin

李長淵對他的態度一直就是,你要留就留,要走就走,爺也不在乎。

可眼前這個張澈不一樣,讓他有了一種不同的感覺。

這個賭狗當年之所以選中李長淵,原因其實只有一個。

那就是李長淵手裡有實打實的兵權。

河北三鎮幾萬精銳在他這個年輕的北靖王手中,僅此一點就足夠了。

而今,張澈與眾將的暗中謩潱肿屗Q見了新的契機。

他向來喜歡享受那種以小博大的快意。

眼前的張澈和眾將的謩潱黠@是下克上,也是以小博大。

所以他很樂意下注。

一旦事成,便可一飛沖天,圓了平生宏願,何樂而不為呢?

再說了,他的賭注其實也不大。

無非就是一條爛命罷了。

如此想著,姚若虛興致便就來了。

他是個喜歡算卦的人,今夜局勢驟變,這種當口若不算上一卦,他就會覺得手癢得厲害。

於是他抬眼看著張澈,不緊不慢地問道:“副帥,可否讓貧道起一卦?”

此言一齣,帳中諸將倒也沒有誰覺得奇怪。

這位軍師愛算卦,在軍中是人盡皆知的事。

此番南下出徵之前,他便在大校場上當著三軍將士的面起了一卦。

銅錢落地,卦象如何,士卒看不懂,只聽到他在風中朗聲說了一句“大吉”。

就這兩個字,讓三軍士氣陡然拔高了一大截。

但此刻不同。

此刻是刀架在脖子上的關鍵時刻,若是算出了不吉利的卦象,平白擾了大夥的心氣,反倒不美。

果然,一個聲音率先響了起來。

“起什麼卦!”

說話的人姓嚴名崢,乃是左軍的一名指揮使。

“難道不吉,我等就不幹了嗎?”

“只要我等弟兄上下一心,大事必成!”

“何須多此一舉?”

張澈轉頭看向此人,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

此人的顧慮,張澈自然明白。

這些刀口舔血的行伍之人,心裡比誰都篤信鬼神。

真要是算出個兇卦,即便嘴上不說,心裡也會感覺膈應。

但張澈更明白另一件事。

姚若虛這傢伙本就是個功利心切的人,巴不得此番能夠成事兒,圓了他的“扶龍之夢”。

故此,既然主動請卦,就絕不可能讓卦象不好看。

說到底,張澈不信這玩意兒,在他看來卦象如何,從來都是算卦的想咋說咋說。

“莫急...”他微微一笑,朝著姚若虛點了點頭:“讓姚先生起吧。”

他張澈還就不信了,這個臭牛鼻子敢給他算出什麼大凶之兆出來!

眾人聞言,互相看了看,最終不再言語。

“是,副帥。”

姚若虛也不客氣,道了聲是,便從袖中取出三枚銅錢。

帳中沒有人出聲。

唯有營帳外的秋風呼呼作響。

姚若虛閉上了眼睛,嘴唇微微翕動,默誦著卦辭。

良久,他雙手一鬆。

三枚銅錢從掌中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姚若虛閉著眼睛,枯瘦的手指在銅錢上摸索著。

直到摸完每一枚銅錢,他才睜開眼睛。

如此反覆了六次,姚若虛終於抬頭看向了張澈。

帳中諸將的呼吸不自覺都放輕了,屏息凝神的看著姚若虛。

陳唯義的老眼微微眯起,楊彥章的手不動聲色地攥緊了腰間的刀柄。

就連李鐵牛,那雙豹子眼裡也罕見地閃過一絲緊張。

“乾卦。”他緩緩吐出兩個字,旋即,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張澈。

“九四,或躍在淵,進無咎。”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地繼續說道:

“進退知時,唯德以修。”

“乾道之革,正在今日。”

他又停了片刻,緩緩地說出了最後兩個字。

“大吉。”

“當躍則躍,進則無咎。”

話音落下。

帳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不知是誰先吐出了一口長氣。

緊接著,眾人也都開始跟著長撥出一口氣來。

那些僵著的面孔,瞬間舒展開來,個個臉上都露出微笑。

他就知道,這卦象不可能不吉。

這個老牛鼻子,果然是個有意思的人。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些將領之所以如此在乎卦象,倒也不能簡單地歸結為“迷信”二字。

在古代行軍打仗,出征前占卜屬於是常例。

卦象對於士氣的影響極大。

比如,現實的歷史中,前秦天王苻堅在南征東晉前,就曾經進行過占卜,卦象顯示為“澤雷隨”,意為“順勢而為”。

這是一個吉卦。

天王聞之大喜,認為這是上天讓他統一天下的天意,然後遵從天意南征了。

最終在淝水,誕生了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兩個典故。

所以,士卒和將校,其實對於不吉的卦象讖言是十分忌諱的。

更何況,姚若虛的卦,在軍中一向以準確著稱。

出征前的“大吉”不必說了。

後來幾次臨戰前的卜卦,相州之戰前的“離卦”,柳河口之戰前的“泰卦”,無一不驗。

久而久之,三鎮軍中上至將校、下至士卒,對這位軍師的卦象幾乎都是深信不疑。

而這一個“大吉”,來得恰是時候。

給眾人心中那團剛剛燃起的火上,又加了一瓢熱油。

張澈沒有多說什麼。

他只是向前踏了半步,站到了眾人中間。

然後伸出手來,平放在空中。

陳唯義見狀,毫不猶豫地大步上前,將自己的手疊了上去,壓在了張澈的手背上。

接著是楊彥章,也是乾淨利落地把手疊在了陳唯義的手上。

一個接一個。

十幾隻手,一隻疊一隻。

唯獨李鐵牛還站在原地。

他那張黝黑的臉上,此刻正擰眉抿嘴,呈現出一副糾結的神色。

顯然,他難以下定這個決心!

直到張澈的眼睛刺向了他。

他沒有催促,只是朝李鐵牛露出了一個笑容。

李鐵牛看著張澈,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終於,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大步跨上前來,把自己那隻粗厚的大手壓在了最上面。

張澈又看向了姚若虛。

姚若虛還坐在地上,看著這一幕。

見張澈望過來,他也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伸出那隻枯瘦的手,放在了李鐵牛的手背上。

張澈深吸了一口氣。

每一隻手,都代表著一份賭注。

而他們將用性命去賭前程。

張澈環視了一圈眾人:“今日起,我張澈與諸位弟兄,同生共死!”

燭火在風中猛地晃了一下,光芒依舊,將眾人的影子映在了一起。

“事成之後...”他看著眾人,鄭重道:“這份榮光,我不會獨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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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大帳。

李長淵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那一張信紙之上。

信是蕭澤親筆寫的。

他讀了一遍。

只覺得不可思議。

又讀了一遍。

依舊難以置信。

直到讀完第三遍的時候。

他那張陰柔俊美的臉上,嘴角終於壓不住了,不自覺的彎了起來。

對他而言,這不僅僅是一封乞和信。

更是一張失而復得的憑證。

沈悠然。

這個名字從他心底浮上來,帶著一股酸澀的暖意。

沈悠然出身官宦,父親沈明遠乃是神宗朝的進士。

因黨爭被打入了嘉宣黨籍,遭到黨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