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79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再睜開時,那股暴虐的怒火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冰冷和深沉。

  “好。”朱棣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字。

  他走到書房角落,親手扶起那張被踹翻的黃花梨木案。

  “高熾,研墨。”

  朱高熾愣了一下,隨即如蒙大赦,趕緊撲到案前,重新找出一塊新墨,倒了點清水,飛快地研磨起來。

  朱棣隨手抽出一份空白的軍報摺子,平鋪在桌面上。他提筆蘸飽濃墨,沒有絲毫猶豫,筆鋒重重落下。

  “洪武二十六年五月,虜酋乃兒不花率四萬騎叩關大寧。”

  “本王擬調北平右衛、燕山左衛精騎兩萬,步卒一萬五千,配火炮六十門,由大將朱能、張玉統率,出古北口,星夜馳援。”

  “調太倉粟米十萬石,草料五萬束,隨軍轉摺�

  筆鋒在紙面上疾馳,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朱棣寫得極快,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甚至帶著絲絲恨意。

  筆鋒飛快,字字帶火。

  半炷香後,朱棣收筆。

  他拿起那方象徵燕王權柄的大印,在印泥中重重按了一下,然後蓋在摺子的末尾。

  “張玉。”朱棣將摺子扔給張玉,聲音冷得掉渣,“你親自送去太倉衛大營。告訴李景隆,規矩,本王守了。若是大寧出了岔子,本王扒了他的皮。”

  “末將領命!”

  張玉雙手接過軍報,重重抱拳,轉身就走。

  ......

  北平城外,太倉衛大營。

  烤羊的火堆已經熄滅,只剩下一堆暗紅色的灰燼。馬球場上的喧鬧也停了。

  中軍大帳內,李景隆坐在條案後,拿著一塊溼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雙手。

  張玉站在帳中,腰桿挺得筆直,眼神冷硬地看著李景隆。他雙手托著那份蓋著燕王大印的軍略摺子,遞了過去。

  “曹國公,軍略在此,請過目。”

  藍鬧兒站在李景隆身後,伸長了脖子,看清摺子上那鮮紅的燕王印,激動得直搓手。

  燕王認慫了!那個威震北疆的燕王,竟然真的被九江哥用拖字訣逼得低了頭!

  李景隆扔下溼布,拿起摺子,翻開。

  他的目光在摺子上快速掃過,看得很仔細。出兵數量、將領任用、行軍路線、糧草數目,一項項核對。

  張玉看著李景隆這副挑刺的模樣,後槽牙咬得死緊,強忍著拔刀的衝動。

  片刻後,李景隆合上摺子。

  “王爺這字,力道夠大。”李景隆淡淡一笑,“看得出,心裡火不小。”

  張玉冷著臉:“軍略已備,請國公副署。大寧軍情如火,耽誤不得。”

  李景隆不再廢話,他從懷裡掏出那枚太孫親賜的“欽差副署”小印,在印泥裡沾了沾。

  “啪!”

  小印重重蓋在燕王大印的旁邊。

  兩枚紅色的印記並排而立,有些刺目。

  這一蓋,不僅是放行了三萬五千大軍和十萬石糧草,更意味著太孫朱允熥在北平立下的規矩,徹底落地生根。

  “拿去。”李景隆將摺子扔回給張玉。

  張玉接過摺子,深深看了李景隆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看著張玉的背影消失在帳外,藍鬧兒終於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九江哥,絕了!這回咱們可算是給太孫殿下長了大臉了!燕王那脾氣,能讓他寫這種細賬,怕是比殺了他還難受!”

  李景隆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臉上並沒有多少喜色。

  “這只是第一步。”李景隆將茶碗放下,“燕王低頭,是因為他必須要救大寧。但這筆賬,他朱棣記下了。等大寧解了圍,他有的是手段折騰咱們。”

  “那咱們怎麼辦?”藍鬧兒問。

  “傳令全軍。”李景隆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明光鎧,“太倉衛即刻拔營。火炮上車,子藥清點。”

  藍鬧兒一愣:“拔營?去哪?”

  “大寧。”李景隆一邊披掛鎧甲,一邊冷聲道,“太孫給我的差事是監軍。燕王的兵去哪,我就去哪。三萬五千人出塞,要打四萬蒙古精騎,這可不是兒戲。我得親眼盯著他們,免得有人藉著打仗的由頭,弄出些別的么蛾子。”

  半個時辰後,太倉衛三千新軍集結完畢。

  黑色的軍服,冰冷的火銃,三十門被擦拭得鋥亮的火炮由戰馬拉拽,在營門口列陣。

  北平大營的方向,戰鼓聲沖天而起。大批的騎兵洪流開始從北平城外洶湧而出,直奔古北口方向。

  李景隆翻身上馬,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北方天空。

  “出發!”

  ……

  大寧衛城外。

  狂風捲著黃沙,打在殘破的城牆上。

  大寧衛指揮使劉真站在城樓上,雙手死死抓著女牆,雙眼佈滿血絲。

  城外五里處,密密麻麻的蒙古氈帳連綿不絕,像是一片灰白色的海洋,將整個大寧衛圍得水洩不通。四萬蒙古精騎,那股沖天的煞氣,壓得城內的守軍喘不過氣來。

  “將軍,蒙古人已經圍了三天了,為什麼還不攻城?”副將站在劉真身側,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按理說,蒙古騎兵向來以劫掠為主,最不擅長攻堅。乃兒不花帶著四萬主力跑到大寧城下,不僅沒有打造攻城器械,甚至連一次試探性的衝鋒都沒發起過。

  他們只是圍著,像是在等什麼。

  劉真盯著遠處那面迎風招展的狼頭大纛,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們不是不攻城。”劉真咬著牙,吐出幾個字,“他們是在圍點打援。”

  副將臉色大變。

  “大寧是北疆重鎮,燕王絕不會坐視不理。”劉真一拳砸在城磚上,“乃兒不花這是在拿我們當餌,想把北平大營的主力釣出來,在野外吃掉!”

  ......

  大明應天府,長江碼頭。

  一艘龐大的三桅客船緩緩靠岸,拋下沉重的鐵錨。

  棧橋上,早有兩列全副武裝的金吾衛肅立清場。碼頭上的力工和商販被遠遠隔開,只能踮著腳尖往這邊張望。

  朱允熥一襲青色常服,踩著木板走下客船。

  肖環落後他半個身位,手裡緊緊抱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木匣。那裡面裝著的,是南昌府查抄出的兩本賬冊。

  “殿下!”

  早已等候多時的逡滦l指揮使蔣瓛快步迎上前,單膝跪地。他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此刻透著十二分的凝重。

  “起來說話。”朱允熥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馬車。

  蔣瓛起身跟上,壓低聲音快速稟報:“殿下,南昌府的事,已經在京城傳開了。”

  “傳得有多快?”朱允熥跨上馬車,坐進車廂。

  蔣瓛站在車窗外,神色肅然:“昨日傍晚,南昌的驛報才送入通政使司。不到一個時辰,半個應天府的官員就都知道了。有人刻意散佈訊息,說殿下在南昌未審先殺,剝皮揎草,手段酷烈至極。甚至傳言說……說殿下要屠盡天下官員。”

  朱允熥聞言,發出一聲冷笑。

  “動作倒挺快。”他靠在車廂的軟墊上,閉目養神。

  楊士奇坐在對面,眉頭緊鎖:“殿下,這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他們想在朝堂上形成群情激憤之勢,用天下悠悠之口來逼皇上表態。今日早朝,必是一場惡戰。”

  “惡戰?”朱允熥睜開眼,眼底閃過一抹森寒的殺意,“孤給他們準備的,是屠刀。”

  “蔣瓛。”

  “臣在!”

  “調三千金吾衛,給孤把奉天殿圍了。”朱允熥聲音平淡,卻讓蔣瓛頭皮發麻。

  “臣……遵旨!”

  馬車啟動,車輪碾壓著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直奔大明皇宮。

  ……

  奉天殿。

  卯時三刻,早朝。

  龍椅之上,朱元璋穿著明黃色的龍袍,蒼老的面龐隱藏在十二旒冕冠之後,讓人看不清喜怒。他手裡盤著一串紫檀佛珠,拇指撥動珠子的頻率極慢,但每撥一下,都像在撥弄群臣的心絃。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景弘尖細的嗓音在大殿內迴盪。

  話音剛落,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一步跨出班列,雙手捧著一份奏疏,重重跪倒在地。

  “臣,詹徽,有本要奏!”詹徽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感,“臣彈劾當朝太孫,無視大明王法,濫殺地方大員,致使江西官場動盪,人心惶惶!”

  這一聲彈劾,讓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緊接著,戶部尚書趙勉也跟著跪了下來:“臣附議!南昌布政使陳德、知府王化,皆是朝廷命官。縱有貪腐之嫌,也應交由三法司會審。太孫殿下僅憑一面之詞,便將從二品大員剝皮揎草,此乃暴虐之舉!若不嚴懲,天下百官何以安居其職?”

  “臣等附議!”

  呼啦啦一片,六部九卿、科道言官跪倒了三分之一。

第139章 好訊息死諫就要成功了,壞訊息太孫帶兵把奉天殿圍了

  一時間,奉天殿內氣氛凝重如水。

  詹徽高高舉著手中的彈劾奏疏,蒼老的臉上老淚縱橫,聲音顫抖且充滿著悲憤的感染力:

  “皇上!陳德調兵抗命,圍殺欽差,罪不容誅,老臣絕不敢替他開脫!”

  這一句話出口,不少武將眉頭微微一動。

  藍玉本來已經要罵人了,聽到這裡,反倒暫時忍住。

  詹徽抬起頭,蒼老的臉上老淚縱橫。

  “可陳德畢竟是大明從二品承宣佈政使,是朝廷牧守一方的封疆大吏!”

  “如此大案,牽連江西軍政,牽連地方衛所,理應押解進京,交由三法司會審,明定首從,再行國法!”

  詹徽猛地在地上磕了一個響頭。

  “這是皇上親手立下的規矩,是大明的法度!”

  “可太孫殿下到了南昌,未等三法司定案,便將陳德、王化當場明正典刑,梟示城頭。”

  “江西官場數百人被捕,家產盡數查抄。”

  “如今地方官員人人自危,朝野震動!”

  詹徽聲音陡然拔高,“皇上!若今日不問此事,往後欽差持一紙令書,便能殺封疆,抄府庫,滅宗族。那天下百官,還如何安心替朝廷辦差?”

  話音落下,奉天殿內一片死寂。

  緊接著,戶部尚書趙勉也一步出列,重重跪倒。

  “臣附議!”

  趙勉雙手捧笏,聲音洪亮。

  “臣並非為陳德鳴冤,而是為大明法度鳴冤!”

  “查賬查出虧空,便可繞過三司,直接用重典。今日是江西,明日便可能是湖廣、浙江、河南。”

  “地方官員若人人自危,誰還敢催徵稅賦?誰還敢處置地方豪強?”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龍椅。

  “臣懇請皇上急召太孫回京,暫罷其監國之權,交宗人府約束,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這兩人的慷慨陳詞,瞬間點燃了文官集團的情緒。那些跪在地上的科道言官們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紛紛大聲呼喊著“臣等附議”、“請皇上以國法為重”,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直逼龍椅。

  武將佇列的最前方,涼國侯藍玉聽著這些酸腐文人的叫喚,氣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猛地一步跨出佇列,指著詹徽的鼻子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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